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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少做起——对禅定初学者的开示集
2019-05-27 10:49:48 来源:清净莲海佛学网 作者: 【 】 浏览:172次 评论:0

从少做起——对禅定初学者的开示集


[作者] 阿姜李·达摩达罗

  
[英译] 坦尼沙罗比丘

  
[中译] 良稹



  
Starting Out Small——A Collection of Talks

  
for Beginning Meditators

  
by  Phra Ajaan Lee Dhammadharo

  
Translated from the Thai by Thanissaro Bhikkhu


  英文版权所有  2000 美国慈林寺。仅限于免费发行。本文允许在任何媒体再版、重排、重印、印发。然而,作者希望任何再版与分发以对公众免费与无限制的形式进行,译文与转载也要求表明作者原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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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一、内在的明亮     二、明辨之光     三、执取     四、放下     五、三个原则     六、三股绳     七、牛圈口     八、从少做起     九、家务与外务     十、行路的力量     十一、就位     十二、两种护卫禅     十三、做东道主     十四、佛像     十五、望远镜     十六、电心     十七、约束感官     十八、蛇、火、与大盗     十九、持久的法则     二十、观想死亡     二十一、上岸     二十二、正业,正果     二十三、清净与透明     二十四、真修得真知     二十五、宁静     二十六、心的食物     二十七、功德的精髓     二十八、用心     二十九、法的新鲜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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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Introduction


  这是一项进行中的工作。我希望继《禅定开示》、《精神食粮》、《内在力量》、及《解脱的技能》之后,最终能把阿姜李的大部分开示译成英语。不过目前与本集标题相对应,我从少做起。


  本集所译段落,来自阿姜李为一群正在禅定的人士作的开示。听者某些场合是他的弟子,其它场合为陌生人。每次开示,阿姜李认为有必要覆盖一些初学者的问题──为什么禅定? 我应当怎样禅定? 为什么非要那样? 他以自己的风格,不仅对这些问题给出明确解答,而且以生动的比喻,帮助听众把禅定与自己熟悉的活动对应起来,使他们对自己正在试着调驭的心智这个未知领域,减少一些畏惧感。


  阿姜李的教导之中,有一个方面或许令你有怪异感,那便是他把色身拆解为土、火、水、风元素[界]时所作的分析。这种分析模式可追溯到佛陀时代,不过阿姜李以独特方式有所发展。不要以生物、化学──即我们从外界对人体所作的科学分析方式,而要以身体内部的觉受方式,来理解这样的分析。这种觉知常为我们所忽略,至少英语形容词十分贫乏。随着你在禅定中对这类觉受熟悉起来,你会逐渐理解,阿姜李的分析方式何等有用。


  这里收录的开示段落自阿姜李之口,到你的眼前,经过了相当一番曲折。他的一位弟子──梅齐阿伦?阿比瓦那在开示进行时作了笔记,之后整理出阿姜李当时的谈话。阿姜李对1957年之前的笔记作了审改。而1957年之后的开示,梅齐阿伦直到1961年阿姜李去世之后才有时间整理,因此这部分文字未经尊者的审核。


  这些开示固然是很好的阅读材料,然而聆听更有益。如果你与一群朋友共修,试试在集体禅定时,让一位成员读一段。那样做,可以重建这些开示的原始场景。


坦尼沙罗尊者(杰弗里·德格拉夫)

  
Thanissaro Bhikkhu (Geoffrey DeGraff)

  
1999年10月

  
美国加州慈林寺

  
Metta Forest Monastery

  
PO Box 1409

  
Valley Center,CA 92082    USA

 

一、内在的明亮


Brightness Within

  
1958年5月18日


  人们的喜与悲、好与坏,皆有赖于心。心是主宰者,是我们身上最重要的东西。那是因为它存在久远,对我们所作的一切善恶负责。至于色身,它根本不知乐与痛、喜与悲,也根本不对任何人的善行恶行负责。为什么? 因为色身不长久。它是空的。


  说它是空的,意思是,一旦缺了呼吸,它的地、水、风、火四元素[四大,四界]便相互分离,回归原始状态。来自地元素的部分回到原来相属的地。来自水元素的部分回到原来相属的水。来自风与火元素的部分回到原来相属的风与火。它们里面,根本没有“女人”、“男人”、“好”与“坏”。这就是为什么经上教导我们“色身无常[Rupam aniccam]、色身苦[Rupam dukkham]、色身非我[Rupam anatta]”。它是空的、不持续地受任何人控制。哪怕我们想禁止老、病、死,它不会服从我们的意愿。它必须服从自然造作的本质,有升起必然有衰败。每个人的色身都这样。


  不过你不能说,身体完全是“非我”,因为某些部分是“我”。换句话说,它们在某种程度下受我们的控制。比方说,你要身体走,它就走。你要它躺下,它会躺下。你要它吃,它就吃。你要它洗澡,它洗澡。这说明它在某种程度下受我们的控制。因此身体既是非我、也是我。但即使这样,这两个方面在空性、不对我们的善行恶行负责这点上,是一样的。无论你做多少善事、恶事,色身与果报无关,死时照样烧成灰。它根本不对我们的悲喜负任何责任。人们做好事、坏事时,善恶果报会落在他们自己的心识上。心是我们一切行动的负责者,也是它在经历业报。这就是为什么佛陀教导我们,洗涤自心,使它纯净,使我们有将来的幸福。


  我们用什么来洗涤自心? 我们以善巧来洗涤它──换句话说,以禅定培养内心的善巧素质。我们断除心里一切贪、嗔、痴的念头,比如感官之欲、恶意、昏睡、掉举、怀疑。这些都是污染心的东西。当心这样给玷污时,注定受苦。它因为自己的业力而走向黑暗。


  我们不善巧的业,可按其阴暗程度作区分。有的像夜一般黑,无一丝光亮。有的像云一般有明有暗,又像月亮时而明亮、时而为云所蔽。有的不善巧就好比迷雾,白天黑夜挡着我们的视线。这第三种不善巧,就是无明[avijja]。它自始自终蒙蔽着心,我们认不出心的念头哪些有关过去、哪些有关未来、哪些有关当下。这就是为什么心总是绕着过去、当下、未来转,不能定驻在一处。它对任何事没一点确定感。这就是无明。由无明升起的渴求,是一切忧苦的根源。


  为了清除这个迷障,我们必须修习禅定,看清过去、未来的想法与观念,皆为无常、苦、非我; 看清色、受、想、行、识这五蕴,皆为无常、苦、非我,达到无过去、无未来、无现在的境界,从而除掉过去、未来的观念。那时候,心就从五盖的云障雾罩中解脱出来,进入光明。


  世人分两类。有的眼力好,在内心培养善巧的品质,日夜看见世界的光明。有的不长养善巧品质,好比生来眼盲: 即使日月照耀,仍活在黑暗之中──意思是,在自己黑暗心灵的遮蔽之中。因此巴利经中,佛陀教导我们去除心的黑暗,使心脱离黑暗。


  Kanham dhammam vippahaya sukkam bhavetha pandito.


  意思是:“智者遣除黑暗品质,培养光明品质。”当人们培养了内在的光明品质时,可以用那个光明,照亮他们的一切活动。这会给所做的一切带来成功。不过如果他们身处黑暗,就好比目盲眼瞎,做事难以完善。比方说,他们也许在听佛法开示,可心还在到处游荡,给五盖的迷雾挡着。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学习止禅,把心定着在一个目标上。告诉你自己,佛的品质与法的品质不可分离,也与僧伽的品质不可分离。它们实际上是同一个,如巴利经句中告诉我们:


  Buddho dhammo sangho cati nanahontampi vatthuto


  A??ama??aviyoga va ekibhutamapanatthato


  “佛、法、僧虽名目不同,似有分别,实为一义。”


  因此,我们要使心定驻于清醒的觉知,它有着佛法僧合一的品质。那时我们的定力会正确地培养起来。


  因此,我要求你们放弃不善巧的心理素质,洗涤心智,使它清洁纯净。我们的内心会升起光明。这样做,毫无疑问,你会有自在与快乐,如巴利经句上保证说:


  Citte sankilitthe duggati patikankha


  Citte asankilitthe sugati patikankha.


  “心有杂染,去恶处。


  心无杂染,去善处。”

 

二、明辨之光

  
The Light of Discernment

  
1958年8月29日


  我们的明辨智好比光线,有三个层次: 低层次的明辨,好比火把; 中等层次的明辨,好比蜡烛、煤油灯; 高层次的明辨,好比电灯。


  火把取光需点燃料。虽然发光,却有烟。这好比来自布施的明辨: 需要不少财源,有时你还得与人争执。


  蜡烛、煤油灯的光亮,好比来自守戒的明辨。你必须小心谨慎,有清净持戒的耐力。煤油灯需要油与芯、蜡烛需要芯与蜡。有蜡无芯,发不出光。蜡烛、油灯有烟有碳灰,两者都不尽好。


  电灯那样的明辨,无需油料、不造碳烟。好用,无论昼夜想用就开灯。这好比由修定达到的明辨。心在纯净、定驻时的力量,升起智识之光──即解脱的洞见,使我们明察世间与法界之事。当我们使心清洁、纯净时,会升起定力、升起明辨,好比电灯光、或者一天十二小时的日光。这样的明辨,是圣者的明辨。


  这三种形式的功德──布施、持戒、禅定,有赖于明辨。我们培养了明辨,便知道怎样自己去找功德。我们要什么样的光──火把、蜡烛、油灯的光、还是电灯光? 死亡如黑暗; 死亡来临时,外在的灯光对我们丝毫无用。我们的言辞、手脚、胳膊、大腿,也丝毫无用。它们什么也帮不了我们。我们的眼睛看不见一点光亮。没有人听得见我们要说什么。手脚动不起来。财产用不上。唯一能帮我们的是有明辨,确保贪、嗔、痴不给激发起来,使心保持在远离贪、嗔、痴的状态。我们能够像分开蜡烛的芯与蜡一般,把这三样东西区别开来──身、心、杂染。杂染之火便会熄灭,因为芯与蜡分离,不再接触。同样地,如果我们能把身与心分开来,常规的觉知[awareness]就不得不熄灭。不过当它熄灭时,并不说明觉知湮灭了。它还在那里,但是以一种特别的觉知形式存在,它不依赖于身心,然而仍有觉知。好比蜡烛熄灭:火性并不湮灭。火的潜力多得是,就在世上。它的属性还在那里,只不涉及燃料。这样的火,胜过多少涉及燃料的火,因为它并不消耗。它依着天性就在那里。这样的功德比什么都了不起。


  我们若能把身、心、杂染相互分开,便不会发热了。心不再发热,始终清凉。火光来自波的旋转。无波动,便无旋转。波动好比杂染。如果我们切断波动,旋转便会终止。不再有重生。贪、嗔、痴好比波动,又好比烛芯: 把芯剪去,只剩烛蜡,火无处攀缘,只得熄灭。以烛灭比喻人死: 火离蜡烛,但火的潜力并未湮灭。同样,脱离色身的那个心,并未消亡。如果它能够做到独自存在,不依赖色身,便不以任何方式、形态,在任何地方呈现。那就是涅槃的觉知。


  这样的觉知,真好比电灯光。无论何时我们需要它,它在那里让我们知道。有时侯哪怕我们不想知道,结果还是知道。对于常人来说,即使想知,常常不知; 即使想看,却看不见。好比火把、蜡烛: 没有燃料,不可能有光。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学会训练心智,确立定力──因为训练有素的心,才能升起不着痴迷的明辨之光: 那样的明辨才确知无疑。

 

三、执取

  
Clinging

  
1957年9月9日


  执取是一切忧苦的来源。是它产生了缘起与重生。它根本不安全。无论什么,出现了、成形了,注定会造苦。好比某人的钱让外人看见了: 注定有小偷去偷它。你有钱时,怕人看见。即使人们看不见,你还是怕。同样地,如果人们抓紧五蕴,当它们是这个世上的自我,他们就会受苦。死时投生来世,再受苦。


  我们的执取有三种,或者说有三个时间维度: 过去、现在、将来。每个时间维度下有五蕴,那就是说我们每个人有十五蕴。背着那么多蕴走来走去,难怪有苦。我们往前看,开始想:“如果我活到60、70、80岁,那时会怎样? 如果我落穷,该怎么办?”这样想时,便以各种形式发愁。如果想到好事,便兴奋起来。想到坏事,便气馁起来。有的人想了那么多的坏事,变得垂头丧气。那是因为他们抓紧了想法与念头。这就叫做身前放着五堆石。


  接着,我们转过去看身后:“我死时,儿孙怎么办?”我们也许想着该给些家产,好助他们安身立命。可接着又想到他们太愚笨:“如果拿家产去赌博,输光怎么办?”这样想时,就丧气起来。其它时候,我们想着自己当下的好品德、孩子们的好品德,又高兴起来。那是另外五堆石。因此我们的石头,有前五堆、后五堆、当下五堆。右手抓紧色身现象,左手抓紧心理现象。我们抓住色、受、想、行、识这五蕴,把它们当成自己。因此左手提重物、右手提重物、肩上再挑一担。如果继续带着这些东西走来走去,从不把它们放下,就只有苦。接着我们再抓紧苦,于是更苦,直到面目扭曲、肩骨变形。


  这就是为什么佛陀对我们如此同情,教导我们舍弃、放下[cago patinissago]。无论谁,不把重担从肩上卸下,永远解脱不了。如果我们先把过去、未来的念头放下,会轻松一些。只在手上提些东西,还有希望继续走下去。换句话说,如果不修禅定,让心静止,远离五盖,那么我们还是肩挑重担、前一堆后一堆地走,因为放不下过去未来的想法。过去未来的事,是我们不需要想的。无论是自己的事、儿孙的事、生意财务上的事: 我们来禅定时,根本没有必要想。要专心静坐。身体挺直,关注当下,也就是呼吸,光明会出现。即使你的左右手还抓着色身与心理现象,起码你放下了肩上的重担。


  对于尚且沉重的色身现象,那是因为死神不停地在上面撒毒药。比方我们的眼: 起先清明,所见一切,清晰而光亮。接着死神在上面撒了毒,使它们浑浊阴暗、或者生起白内障。因此得去检查、戴眼镜、涂药、手术。它使我们受各种苦,使得小小的眼球重得跟脸上长了拳头一样。


  我们的耳,起先可以听见各种声音。接着死神来撒上毒药,我们开始耳鸣、耳聋,听不见别人在说什么,听不懂他们的意思,于是烦躁起来。他们说坏话,我们听着象好话。或者他们说好话,听着象坏话。理解有对有错,这就有了吵架与争执。


  我们的鼻也一样。起先功能不错,死神撒了毒,于是长起瘤疮。我们得去找嗅药、吸雾剂、或者找医生用电刀切掉肿瘤。鼻子开始发臭,毁容。


  舌、身、心也同样堆起一大堆苦。这就是为什么经上教导说“rupam aniccam”: 色身不稳定、无常。如果我们不停地想这些事,会着起火来。年老时,皮肉松弛起皱、弯腰曲背。如果执取色身,会给自己心里造成负担、也给儿孙造成负担。此外,照顾自己所需的金钱也是负担。


  凡是抓紧无常事物当成自我的人,行路就不稳。我们多数人,倾向于抓紧色身或其它物事,当成自我。有时我们抓紧心理现象──受、想、行、识,把它们当成自我。这就称为双手提物。不过比肩上挑担好点,只要负担只在手上,还能坐着、躺下。肩负重担,就坐不下来,得一直站着。


  因此,我们必须训练自己的心,让它宁静、寂止,换句话说,要培养定力。当心宁静、寂止时,明辨会升起。明辨升起时,我们便理解了自己的重生: 生下时不带一颗牙、一块布。我们怎么来,怎么去。一样东西也不带走,除了善业、恶业送我们投生善趣、恶趣、甚至涅槃。人们这样来禅定,就有轻松感、没负担,因为他们能放下手里的东西。那样就有喜乐,因为他们有三宝装点自己。当他们去那边时,就有值钱的东西。只要还在这里,也有好东西装点。谁要是聪明到这样修习舍弃,就会得到哪儿都值钱的财富,好比金子: 无论在哪个国家都有价值。不象纸币,只有你自个国家承认它。


  因为这个原因,我们训练心,使它放下,松开对过去、未来、当下的抓取,这时就好比得了整块黄金。我们会始终快乐。但如果我们愚蠢,抓紧事物,把它们当成自我,心里会着起火来,不得安宁。


  这就是为什么佛陀警告我们: 抓紧色身与心理现象、或心理标记与观念的人,负担沉重,什么事也做不成。最后死时卡在世间,象落入焦油陷阱的猴子。


  执取的人,负担沉重。只要我们还这样活着,难有真正的善德。死时有重担压着我们。这就是为什么佛陀教导我们放下。不要抓紧过去、未来、当下的念头。要让心如莲叶,水珠不能渗入。它达到不灭境界,不回这个世界或者任何域界重生。它达到最高、最殊胜的自在,不再有忧苦。


  因此我们都应当努力,尽量减轻负担。

 

四、放下

  
Letting Go

  
1953年4月21日开示笔记


  放下。


  佛陀传法的诸多原因之一,是为了教我们放下,不抓紧事物。我们越理解佛法,越能够放下。领悟一点法的人,可以放下一点,领悟许多法的人,可以放下许多。


  首先第一步,我们学布施[dana]──要慷慨、要赠与,这是让我们学习放下的一个策略。下一步是舍弃[caga]──舍弃拥有权,是比布施更高一个层次的放下。最后在更精细的层次,学习舍弃我们的有取[upadhi],也就是内心的抓取这个杂染。我们是在这个层次上,审查、探索,直到获得最终解脱。


  布施意思是赠送物质上的东西。如果我们不送走,难以放下。多数情况下,不把东西送人,就会抓紧,把它们当成自己的。送出去了,便不称所有权了。我们抓紧的那些东西是很危险的。(1)它们会伤害我们。(2)它们会伤害从我们这里偷窃的人。(3)一旦偷了去,他们又会对那些东西称起所有权来。佛陀看见了这些危险,因此教导我们要慷慨大方,学会布施。


  培养了布施习惯的人,会得到多种果报。他们的慷慨之业,会在现世与来世回馈他们。他们有许多朋友。人们信赖他们。他们心地轻松: 把东西送人后,便没有照看它们的沉重感了。同样这些果报,还会在来世不断回馈,好比我们有一桶大米,种下去会收获十桶。我们此生培养的善德也一样。它会生出巨大的果报。有明辨的人会那样理解。


  下一步是舍弃。布施,哪怕疯子也会做,不过舍弃这种赠与,只有智者能做,因为他们在作赠送这个动作时,个人的所有感得要即刻终止。他们把一切物质财富看作公共的,既不真正属于我们,也不真正属于别人。如果你把东西当成你的,那是耽于自肆[kamasukhallikanuyoga]。如果你把东西当成他人的,那是耽于自虐[attakilamathanuyoga]。我们生来不着一物。死时不带走一物。那么有什么真正属于我们呢? 我们的所有感必须从内心消除,这样的赠送才叫做舍弃。


  第三个层次的放下,是舍弃内心之物。无论把东西送人与否,我们每天在心里把它们放下。放下那些我们有的,放下那些我们没有的。好比一个人每天吃饭后要洗手洗脸,才能够保持清洁。这个意思是,不要让任何事与心为敌,使我们吝啬起来、紧抓不放。不然就同那些饭后不清洗的人一样,不干净,永远执迷不悟。不过我们如果能这样舍弃,就可以称离欲[viraga-dhamma, 离贪]。最低层次的放下,我们只能间或做。离欲随时可以培养。


  通常情形下,杂染把我们的手脚绑起、钉在地上,很难解脱,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一种高层次的明辨──修所成慧[bhavanamaya-pa??a],即来自禅定的明辨,才得以解脱。


  离欲是一种心理素质,它实在可口、滋养。凡是不曾达到法的这个层次的人,还只是吃了果皮,不知果肉的滋味与营养。好果肉在果皮下的深处。


  心对杂染的攫取[upadhi-kilesas],是无明、渴求、执取。如果我们达到在内心亲眼看见法的层次,便会自己负起责任了。我们可以自己对付这些杂染,好比达到了法定年龄。


  如果能使心达到初禅,就可以放下五盖。


  我们多数人,好比没有经验的儿童: 吃鱼吃鸡时,连骨头带肉地吃,因为我们还不曾培养起一点直觉洞见。这种洞见升起时,比火光更明亮,比长矛更锐利。它可以消解一切 :肉、骨、米、糠、任何事物──因为它聪明,把一切砸成齑粉。它可以消化色、声、嗅、味、触、想。好坏不挑剔,全吃下。人们赞扬我们,可以用来滋养心,人们批评我们,可以用来滋养心。即使色身剧痛,心照样自在,因为它有加工食物的一应用具: 碾子搅棒、蒸笼锅碗。无明的迷雾会给摧毁。束缚我们的一切──五蕴之钉、三股绳(夫妻之爱、子女之爱、财物之爱)、世法八链(loka-dhamma,得失、贵贱、臧否、乐痛) ,都会瓦解。


  愚人以为住在牢狱里舒服,那就是他们继续为非作歹的缘故。他们把世界看成好地方,象个不愿出狱的囚犯。有明辨的人,好比笼中鹌鹑,不停地寻找脱逃之路。结果牢系他们的锁链会一节节落下。八世法好比捆绑囚犯的锁链。愚人以为是金项链,带着作装饰。实际上它们是心的污染物。人们受捆绑,永远逃脱不了,因为他们怕失去财富地位、怕批评与痛苦。耽于享乐、怕受批评的人,永远不会花气力来寺院修行。


  佛陀把我们看成身系枷锁的猴子。如果我们不培养解脱洞见,永远不能从枷锁中解放。我们永远达不到离欲。第一阶段,我们放下作恶,开始行善。第二阶段,我们放下恶,放下一些善。第三阶段,我们放下一切,善与恶,因为一切依其本性造作,因此不可靠。我们行善,但不执着它。你放下时,必须有智慧地放下,不要有破坏性──也就是说,不要不行善。你连你的观念也不能抓紧,更不用说物质资产了。你行善时,是为众生做、为儿孙做。你尽量把事做好,但不执取它,因为你知道,一切造作之事都是无常的。这样,你的心就如宝石一般清澈、明亮。


  如果你在毁誉中纠缠,是很愚蠢的。那样好比是在喝他人的唾液。你行事端正,会有人说你是错的。你做错时,有人说你错,也有人说你对。好与坏,没有哪个恒常,因为它们不是别的,都是造作。

 

五、三个原则

  
Three Principles

  
1956年7月6日


  简单地说,禅定有三个极其基本的原则:


  1.正确的动机: 你必须下决心放下一切关于世间的想法与念头。你不打算留着它们继续思考。每一个关于过去、未来的想法与概念,都是俗事、不是法。要下决心,就做佛法修行这一件事,不做别的。换句话说,你打算在即刻当下修行。这就称为正确的动机。


  2.正确的目标: 这意味着心有正确的主题或者说聚焦点。这里的主题是观四元素[dhatuvavatthana,观四大,四界差别],它是身念住[kayanupassana-satipatthana]的一个主题。简要说,我们观察构成色身的四大元素: 地、水、风、火。地元素包括体内坚硬的部分,比如骨胳。水元素包括液态部分,比如尿液、唾液、血液与脓液。火元素包括体内的热量与暖意。风元素包括体内流动的能量感,比如呼吸。一切元素中,最重要的是风元素,也就是呼吸。如果色身其它部分有损伤──比方说,眼盲了、耳聋了、胳膊腿断了,还可以活下去。但是如果呼吸没了,活不下去,就会死。所以呼吸是一个重要目标,因为它构成了我们觉知的一个基础。


  3.正确的品质: 这个意思是,体内升起的舒适或者不舒适的觉受。当你照料出入呼吸,使它在色身各个部位自由流动时,会有好的结果。要仔细注意身与心从呼吸中所得的结果是好是坏。身体感觉开放、自在,还是紧绷、局促? 心感觉宁静、安静、愉快,还是烦躁、走神、混乱? 如果身与心有自在感,便是好结果。如果情形相反,便是坏结果。因此,你必须了解怎样调整呼吸,使它舒适。


  至于心的正确品质,那就是念住与警觉。


  每次你修习禅定时,要试着遵守这三个基本原则。只有那时,你才会获得完整、正确的结果。至于定力的果报,有很多。它们随禅修者心力的增长而升起; 以后我会作解释。

 

六、三股绳

  
Three Strands of a Rope

  
1959年8月19日


  如果你从来不曾作过禅定,那么只需了解这两个简易原则。(1)想着佛陀的品质。(2)把它们带入你的内心。这个意思是,要注意把心念坚定地放在呼吸这一件事上,不要忘记它,不要让自己受干扰。


  不忘记呼吸的意思是,始终对出入呼吸有念住。不受干扰的意思是,不要抓住任何其它事去想。如果心念集中,但你在想其它事,那不叫正定。你的念住必须保持在工作范围里,换句话说,要意守呼吸。


  不要对呼吸施以压力、使它紧绷、或者屏住呼吸。要让呼吸自在、舒适地流动,好比你把一只新鲜鸡蛋放在棉垫上。如果不是扔下或者按下,它不会压扁开裂。这样你的禅定进展就顺利。


  呼吸是一件事,念住是另一回事,你的觉知又是一回事。你必须把这三件事拧在一起,不让它们相互分开。换句话说,你的觉知必须随着念住,想着呼吸。你的觉知与念住,同时又必须守着呼吸。只有那时你才可以说,这些是禅定的因素。


  当你把这三件事拧成一股绳时,要把觉知集中在观察出入呼吸上,看它是不是舒适,是阔展还是有限制、是宽还是窄。哪种方式感觉舒适,就继续那样呼吸。如果不舒服,要不停地改变,直到舒适为止。


  如果你过于强迫心智,它必然会弹开。如果你过于放松,它会迷失。因此试着以适当的方式照料它。重要一点在于,你的念住与警觉必须慎密,在整个呼吸过程中进行调整。不要让心流出去追逐其它念头。


  念住好比一个清醒着的活人。如果心失了念住,好比我们在坟地跟尸体睡在一起。除了臭味与恐惧,什么也没有。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学习随时对自己在当下有念住。切断一切关于过去、未来的念头,不去抓紧、思考,因为这些事好比妖魔鬼怪,有欺骗性与迷惑性。它们浪费时间,把你往下拉扯。因此只关注呼吸,因为呼吸给我们生命,把我们引向更高的快乐。


  念住好比一块魔皂,在擦着呼吸。警觉则是另一块魔皂,在擦着心。如果你不停地随着呼吸,有念住、有警觉,你的身与心会有价值、纯净起来,只要你活在世上,会有自在;你死时,不会经受困难。


  如果心念集中,但是忘记呼吸,去想其它事,那叫妄定。如果心因为睡着而放下一部分五盖,比方感官之欲,那是妄解脱。只有心坚定地集中于念住与呼吸,才是处于正定。只有心聪明地看穿五盖的把戏,放下它们,才称为正解脱。


  如果念住与警觉在心中持久地确立起来,我们的见就会正直、我们的定才是正定,好比两道光柱相遇: 升起明辨之光。有时候,明辨在心里只升起一小会,却可以灭除巨大的杂染。譬如,它可以放下一切执取之蕴。它可以藉放下色身,舍弃自我观念; 藉放下感受,舍弃对修持与戒律教条的执取;藉放下辨识、心理造作与意识[想,行,识],舍弃疑惑。


  经里教导我们,要藉着修持正定,培养这样的明辨。即使它只升起一眨眼的工夫,也可以为我们带来许多、许多的善益。好比原子弹,体积虽小,却可以给世界造成惊人的破坏。


  从内心升起的明辨是难以描述的。它是丁点小的东西,不象在学校里学了记住的知识。那就是为什么我们不能谈论它。佛陀甚至为比丘们制定了戒规,禁止他们谈论自己的修行成就。因此我们无从了解他人是不是圣弟子。这件事由每一个圣弟子独自觉知。

 

七、牛圈口

  
At the Gate of a Cattle-pen

  
1959年8月23日


  对于新来的、从不曾学过禅定的人,我建议一些坐禅的基本原则。


  1.打定主意,不去收集任何其它事作思考,只想一件事:佛陀的品质,或者说“哺哆”这个词。


  2.对呼吸要念住坚定,随着入息、想着“哺”,随着出息、想着“哆”。或者如果你愿意,只是在心里想着“哺哆”、“哺哆”。


  3.使心静止下来之后,放下“哺哆”,让自己只观察出入呼吸。好比你站在牛圈门口,随着那些牛进出牛圈,观察它们的特点。是什么颜色?黑色?红色? 白色? 花色? 是老牛、还是小牛? 是牛犊还是壮牛? 你要确定不跟着走进牛圈,因为它们会踢断你的腿、用牛角把你顶死。你就站在门口。这个意思是,你使心停留在一点上。不需要跟着呼吸进进出出。观察牛的特点,意思是,学习怎样观察呼吸: 短入长出的呼吸舒适吗?是长入息、短出息,还是短入息、长出息感觉好? 要学会识别哪种呼吸最舒适,然后保持它。


  因此,你得走过三个步骤: 第一步,念住守着“哺哆”这个词。第二步,念住守着呼吸,随着入息想着“哺”,随着出息想着“哆”。不要忘记。不要走神。第三步,当心静止下来时,放下“哺哆”,只观察出入呼吸。


  你能做到这一步时,心会静下来,呼吸也会静下来,好比漂在水桶里的木勺: 水静,勺就静,因为没有人压制它、翻转它、碰击它。水勺浮在水面,完全静止。或者可以说,好比登上高山之顶、飘上云头。心只有一种清凉的舒适与自在感。这便是一切善巧的根、心材、与顶峰。


  称它为根,因为它是一种好品质,深植、牢固、直达内心。称它为心木,因为它坚实、有韧性,好比树的心木,虫子钻不进、毁不了。即使在外面咬,至多只影响树皮与边材。换句话说,即使外在干扰来麻烦我们,只能到达门户:我们的眼、耳、鼻、舌、身。比方说,声音触击耳,它停在耳,不进入心。气息触击鼻,只停在鼻,不进入心。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说,禅定的善德,是善巧的心木,因为当心坚固稳定时,各种形式的恶,不容易摧毁它。好比虫子钻不进心木一般。


  心在禅定中的善巧,可称为一切善巧的顶峰,因为它质量高。它还可以把各种其它形式的善德拉进心里。当心寂止时,它的善德传遍全身,我们停止以身体做不善巧之事; 它的善德覆盖了言语,我们停止用嘴讲不善巧之语; 我们曾以眼、耳、手,所行的不善巧之事,会给清洗掉。这样,来自禅定的功德,会洗涤我们的眼、耳、手、以及色身各部分,使它们清洁起来。


  我们的身体由清净主宰时,会有高质量的功德──好比雨从高处落下,播撒万物。越高覆盖面越广。当心的品质提升时,它的功德可以播及我们的眼、耳、鼻、舌、身。它可以播及色、声、香、味、触。它可以播及我们关于过去未来的想法。这个功德可以这样传播开来,直到播及整个宇宙。简单说,这些便是来自于禅定的一些果报。


  来自禅定的精良善德,好比雨从高处落下。不仅洗涤地面的不净,也滋养植物,人类赖以为生。另外,它清凉,有清新感。佛陀自觉悟那天起,便在把他的善德播撒给世界,他的善德直到两千五百年后的今天,依然朝我们落下。佛陀是一位大德,因为他藉禅定,培养起精良善德: 同样的禅定,我们现在就在这里修习。


  简单讲,禅定的每一个方面都是好事。无论你作了多少,哪怕看上去没有得到一点结果,依旧是好事。即使你只是在重复“哺哆”这个词,对心也是件好事。你关注呼吸时,于心有益。你使心随着呼吸静止下来,于心有益。因此,你应当经常禅定。不要让禅定的时间与机会从你身边流失。

 

八、从少做起

  
Starting Out Small

  
1959年5月17日


  佛陀的力量巨大,远远超出人界天界一切生灵。他的身体巨大,那是说,我们从古到今,一直在造他的像,还不曾造完。他的口巨宽,那是说,许多事他只讲一次,其他人在不停地重复: 我现在就在讲他的教导,那些教导由僧伽记录成册,传给了我们,直到今天。佛陀色身之口虽小,他的言辞却惊人地伟大,那就是为什么我们说他的口巨宽。他的眼也巨宽: 看见了整个宇宙的真相。真正的好人便是这样: 他们有这样的大德。


  这样的大德,必须由少递增而起。佛陀在成就大德之前,先把自己变小,换句话说,他脱离了王室家族,独自去森林之中,坐到尼连河边的菩提树下。他让呼吸越来越小,直到极其细微,就在那里,他的杂染之火与心漏彻底熄灭。他获得了正自觉醒,成为佛陀。他的心在如此的细小精微中成就起来,向外爆发的功德,至今清晰可见。


  因此我要求大家下决心修习禅定。不要担心过去、未来、任何其它事。当心坚实入定时,知识与明辨会升起,不需要担心结果。不要去想我要知道这个那个。这些事自己会来。如谚语说:“贪多的人,只得一点; 满足于小指头的,得着大拇指。”要记着这点。


  心分散开来,去追逐外在念头时,会失却对付本身事件的力量。想做什么,难以成功。好比枪管口径太大,你把小子弹放进去,它们在里头响动,出来不会有多少冲力。枪管口径越小,发射时子弹越有力。呼吸也同样: 你的注意力越精细,呼吸会越精细,直到最后,甚至可以从毛孔呼吸。这个阶段的心,力量比原子弹还大。


  聪明的果园主人,让香蕉树帮着种果园,让芒果树帮着种果园。他们不需要投入大量本钱。换句话说,他们一点一点开垦、一点一点种、一点一点收、一点一点卖,直到果园越来越大。这样便不需要投入太多的劳力与本钱,成效大而持久。愚人开始种果园时,不管园子多大,把所有的钱投了进去,雇人开垦、耕作,一下都种上。如果遇上一连三日、七日干旱,果树全枯死了。野草长得到处都是。那时候园主就没办法了,因为果园太大,自己顾不过来。没有钱再雇人,因为一开始已经花光了。只能含泪抱膝而坐。丢了本钱,却没什么收益。贪心的人就是那样。做事稳当、一点一点不断进步的人,果报会一直越来越大。


 
九、家务与外务

    
Housework & Fieldwork

  
1956年8月4日


  我们坐下来禅定时,必须修习三件事:


  1. 呼吸: 使它成为心的目标。


  2. 念住: 随着入息、想着禅定用词“哺”,随着出息、想着“哆”。


  3. 心: 使心同时跟着呼吸与禅定用词。让呼吸舒适地流动。让心有自在。不要强迫呼吸,不要让心处于恍惚走神状态。要使心坚定、端正,不让它到处游荡。


  这些是我们必须学习的,不只是知道就行。我们学习,是为了把它们用于修持,也就是说,我们为了达到真正想要的智识而修习。


  为了保持心地纯净,我们必须斩断一切观念,不让它们粘在心上。好比照料一幅白床单。风吹过,要注意落下的尘土、蚂蚁、床螨等。看见有灰,就掸去。有污迹,马上清洗。不要让它们在床单上留太久,否则很难洗。如果有虫,必须拿开,因为它们会咬人、起肿块、睡不好觉。我们这样照看,床单必能保持干净、洁白,成为我们舒适的休眠地。


  这里的尘土与虫子,指的是五盖,它们是心的敌人。我们照料心,要象照料床具那样。不要让任何外在念头进来,粘在心上,啃啮心。必须把它们全部扫开。那样,心会平静下来、不受干扰。


  我们禅定时,会以三种方式生起善巧: 我们不以身体伤害任何人; 不说他人坏话; 保持心意良好。换句话说,随着每一次出入呼吸,跟着“哺哆”,因此我们不在想任何坏事,也不对任何人有愤怒、仇恨的念头。这样,我们的身、语、意是纯净的。这就是功德与善巧的升起之处,因为我们不在做任何恶事。


  我们这样念着呼吸时,好比在一块白布上画图。我们的心,平时象块白布,没什么图案花样。当我们把心提升到更高的层次,想着禅定因素时,好比在画一幅心理图案。比方说,“哺哆”这个词是一幅心理图案,眼虽看不见,禅思时却可以看见。如果我们不停地想着“哺哆”,就好比墨水、颜料渗透白布。如果我们不想“哺哆”、或者只泛泛地想一下,好比用铅笔画画,图案不会深入、渗入内心。它会模糊起来、或者全给擦去。


  接下来,我们给图案添上细节。这就是评估[vicara]的意思。如果我们不停地画,图案会越来越精细。随着图案越来越精细,我们会注意出入呼吸是否舒适。如果自在、舒适,就继续那样呼吸。有时你注意到,心里安适,身体却不安适 ;有时身体安适,心里却烦躁走神; 有时身体大致安适自在,心也定下来、不到处乱跳。因此,你看见哪个部分不舒适,应当纠正,好比稻农细心看护田里的水阀,清除堵塞水流的树枝树干。你看见哪里不好,就除去它。你必须不断地观察呼吸,看它是不是太快、太慢、是否使你疲乏。如果是,要改变呼吸。


  这样做,好比在耕地、耙地。把大土块粉碎、摊开,田地就平坦了。色身舒坦、平顺时,要保持那个状态。接下来心也会舒坦、平顺起来——因为它与色身住在一起,如今有了一个舒适的地方。它是到处好、还是只有一部分好,你会知道。


  我们在心里这般升起善巧时,好比获得了财富。有财富时,准有事打扰,好比一株树有漂亮、芬芳的花朵,必然有毛虫甲虫前来骚扰。当佛、法、僧的品质在内心升起时,准会有什么来捣乱,试图摧毁它们,比如禅相与五盖。花受虫侵,会从树上落下。落下便不能结果。你的心也一样:不要让你的善巧受五盖影响而丢失。必须保持努力,让它静止不动,在体内确立起来,直到你知道不再有扰乱、破坏。那时的心,象一串受雾水滋润的芒果花。不久便会结出果来,你可以采集果子,吃得舒坦。


  《法句经》中佛陀说,健忘、失慎的人,如死人一般。换句话说,如果念住出一阵空档,好比你昏迷了一阵。如果它出了长久的空档,好比你长久昏迷。因此,如果你发现出了空档,必须立即纠正。换句话说,你立即重新确立念住。有的人甚至根本不知道出了空档: 这些人毫无希望。如佛陀所说,无慎是死亡之路[pamado maccuno padam]。这是因为失慎乃是痴迷、不善巧之根。痴迷升起时,为各种各样的恶与不善巧打开了门户。因此我们应当在它刚刚长起、四处伸展分枝之前,试着连根拔起。念住出空隙时,便开启了门户,让我们去想各种各样的事,难以完成工作。如果念住老是失踪,别说守不住呼吸,连一个字也写不成。


  因此,我们必须极其小心地保持念住。不要让自己对正在做的事忘记或者走神。

 

十、行路的力量

  
Strength for the Journey

  
1958年5月7日


  你坐着禅定时,必须保持观察力,看心是不是确立了禅定的一切必要因素。你的定力修持必须具备三个因素,才算是合乎禅定原则的正确做法,那样才会得到我们都期望的果报。禅定的三因素是:


  1. 正确的目标。这指的是,心定驻的对象。换句话说,是呼吸。我们必须把知觉集中在呼吸上,不让它朝其它方向游荡。这就是“处”[thana]或者说我们业处[kammatthana]的基础。


  2. 正确的动机。一旦把知觉集中于出入呼吸,我们得随着入息、想着“哺”,随着出息、想着“哆”,把心念完全定着于出入息。我们得一直这样做,直到心静止、就位。然后可以放下禅定用词。一旦心静止,不去别处游荡,念住会舒适地守着出入息,不会溜开、走神。这就是动机,或者说我们业处[kammatthana]里的业[kamma]。


  3. 正确的素质。这是指有技巧地改进、调整、传播呼吸,使呼吸更舒适。比方说,如果短呼吸不舒适,略为改长一点。如果长呼吸不舒适,略为改短一点。观察长呼吸、短呼吸、快呼吸、慢呼吸,哪种呼吸最舒适,就以那个方式呼吸。如果出现问题或者不适,再作调整。但是不要使呼吸紧绷、或者屏住气息。要让身体自在地出息入息。那样出入息会有开放、灵活、空旷感。它不会给堵在某个地方,不会有沉重、局促感。如果达到这个地步,心里会升起一种充实、清新感、一种清凉、安适感。色身也有自在。这是善德的精髓,是我们人人期望的善巧。


  我们训练自己的心,坚定地安住于这三个禅定因素时,它会驯服、顺服,不再顽抗──因为我们的心,一旦有了善巧与智慧,会了解什么对我们有益、什么无益,什么是别人的事、什么是自己的事。到这个地步,不会有多少疑惑了。好比我们驯服了一头牛,让它好好做工,不必浪费绳子把它绑着了。那时我们就有自在了。哪怕我们让它自己漫游,它也不会迷失。走开后,会自己回到牛圈,因为它知道哪个牛圈属于主人、哪个牛圈属于别人; 哪个是他的主人、哪个不是; 哪些草可以吃、哪些是稻秧不该吃。这样一来它不会侵犯别家田地、践踏庄稼、吃稻秧、引出各种纷争与烦恼。那样我们活着才有宁静。


  心也一样。一旦训练有素,会顺服起来,不会游荡出去跟踪外在念头与想法。平时,心不喜欢守着色身安住当下。有时它从眼流出去、有时从耳流出去、有时从鼻、舌、身流出去: 好比一条河,从主流分出五道分流: 那样的河,水势弱,冲力不足。除了从五个感官门户漏出去跟踪色、声、香、味、触之外,心还会流出去跟踪过去、未来的念头,难以定驻当下。这就是为什么,心从来没有宁静、没有力量,因为它从来不得时间休息。心力消减时,体力也衰弱,任何世间与法义工作,难以完成。


  这样的情形下,我们好比病人,成了医生护士的负担。医生得不停地探访、检查病情。护士得照顾他的饮食、服药、排泄。坐起来需要帮忙。照顾他的人日夜无眠,又不能让他独自呆着。经济上对他负责的人,得到处凑钱支付医疗费。全家忧心忡忡,病人自己也找不到安慰。哪里也去不了,什么也做不成,吃不成饭、睡不好觉: 一切都成问题。


  同样地,当我们的心不能够安静、寂止,而是不停地流出去追逐想法与概念时,我们就好比病人。没有力量完成工作。这是因为,未受训练的心,喜欢随意游荡、极其顽固。你根本不能让它做任何事。要它躺下,它会坐下。要它坐下,它起来走路。要它走路,它开始跑。要它跑,它偏停下。你根本不能控制它。这样的情形下,各种各样不善巧素质──无明、贪欲、嗔怒、痴迷这些杂染、还有五盖,都会流进心里,控制它、操纵它,好比精灵附体。于是我们陷入各种麻烦与动乱之中: 这都是因为心没有力量抵抗无明,不能把它从心里赶出去。


  佛陀看见了,大多数人正因为这样,才导致他们受苦,因此他教导我们凝聚起体力与心力,抵抗这些苦。换句话说,他教导我们修习禅定,使心力坚定稳固。修习禅定,意味着训练心智,使它安静、寂止下来。随着心保持在安静、寂止状态下越来越久,它开始清晰起来。清晰起来时,明辨之光会升起。正是这个明辨力使心能够应付一切事件,无论是好是坏,因为心有智慧,它可以聪明地对付一切由眼、耳、鼻、舌、身、意进来的偏见。它会区分过去、现在、未来的念头。它熟悉四大、五蕴、六处,知道什么好、什么不好、什么值得思考、什么不值得、什么不真、什么真。等它了解这些时,便会升起无欲、厌离,放下一切想法与概念、放下对色身的执取、放下对外在事物的执取,放下来自造作、并无真正持久精髓的一切。


  当心能够放下一切观念与偏见时,会轻松、灵活起来,好比一个过去双肩双手担负重物的人,放下了重物。她可以灵活地走、跑、跳。她可以自在地坐下、躺下。去哪里都舒适。心有舒适,会快乐、满足。它不会饥饿。满足、快乐时,它可以休息。一旦得到休息,会有力量。无论做什么工作,世间法义,都会成功。不过,如果心不满足,会有饥饿感。饥饿时,烦躁、生气,情绪差。这样的情形下就象病人,没有气力轻松完成任何工作。


  那些修习禅定达到心智安静、寂止这个地步的人,他们不再饥饿,因为有内在的满足感。这样他们便得到五种力量[五力]——信力、精进力、念力、定力、明辨力,助他们进步,获得更高层次的善德。心静止时,培养起心轻安。色身静止时,也培养起身轻安: 体内各元素平静、和谐、相互无争。整个色身沐浴在清净之中,这样的清净来自于心流穿过地、水、火、风四元素,照料与保护它们。事物受到保护与照料时,不会衰败。同样,色身四元素达到和谐状态,便有力量抵制痛感与疲劳。心则获得越来越大的力量,抵制各种心理苦痛。它的力量越来越强,如火箭、焰火的火药。点燃时,爆发而起,直冲天际。


  我们修习禅定时,好比是在收拾旅行资粮。这里的资粮,是指内心培养的善巧。资粮越多,旅行越舒适,走得越远。我们可以去人界、天界、梵天界、一直到涅槃。资粮充足时,旅行方便,因为我们坐得起车船;可以吃得饱,住得舒适;旅程不累,可以走得远、走得快。那些资粮稀少的人,付不起车费,只好在石子路上步行,脚踩荆棘、日晒雨淋;住不舒适; 吃不饱; 旅程又累又慢。到目的地时,精疲力竭、都快放弃了。不过,无论走快走慢,都朝一个方向走。比方说我们都去曼谷。步行的,走三个月到; 坐车的,三天到 ;坐飞机的,三分钟到。


  因此,你不要在做善事时有失望感。尽量培养你的力量,因此获得资粮与车乘,助你加速达到目的地。一旦到达,满心有快乐与自在。你在修持佛法时,哪怕此生不得正道、正果、涅槃,最起码是在培养因缘,将来一路对你有益。


  我们修禅定,好比开车旅行。如果你了解怎样调整与改进呼吸,好比在平路上开车,一路无阻,长路好似短途。那些不能入定的人,心到处滑来动去,又不会改进呼吸,好比开车时一路巅簸不平。有的地方,桥塌了; 其它地方,路断了。这个意思是,他们的念住有空档,让心落入各种过去未来的念头。他们不能定在当下。如果不懂得修路,会不断遭遇危险与障碍。他们的车老是抛锚。有时几个星期、几个月停在原地,短途成了长途。有时他们回到起点,重头开始。这样来来回回转圈,永远达不到目的地。


  因此,我要求你们把这场开示记在心里,调整你的心,看看会发生什么。如果你依照这里提到的三个禅定因素,正确地训练心智,很有可能会找到你所求的宁静与快乐。

 

十一、就位

  
Into Position

  
1958年,日期不详


  行者“就位”时,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就位”的意思是,让心定位,使它与身体在一起,不让它与别人在一起、或者想其它事。如果心在体外,就象电池没了电。你一点用不上它,不能拿来取暖、照明。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学会使心安住于色身之内。


  树木枯干,是因为没有水的滋养。我们也一样: 心不安住于色身,身体不会健康。它会枯萎、疲倦,这样或者那样生起病来,最后死于病症。因此,心就好比渗透身体、给予滋养的水份。如果心把注意力集中在体外,那么身体不会有清新感、满足感、自在感。这是因为心在影响色身的因素中最重要。它是我们最有价值的资源。


  既然心这般有价值,我们应当学会照料它。我们得把它托付给一位可靠的人。换句话说,把它托付给一位尊者。但是这个尊者并不指外在的尊者,比如一位比丘,因为并不是所有比丘都值得信赖。有的是好比丘,有的不是。如果让他们骗走有贵重物品,会比以前更糟。不是的,这里的尊者,指的是内在尊者,是内心佛、法、僧的可敬品质。


  我们禅定时,要把心交给这些可敬的品质。这些品质善良、慎密。它们不会虐待、伤害我们。这就是为什么可以全心全意把自己的贵重品──我们的心,托付给它们。比方说,我们在观想“哺哆”时,必须对这些品质有诚心。我们必须真正地观想。不是戏想而已。戏想的意思是,观想时不专意。我们每一次出息入息,必须切实注意使“哺哆”与心在一起,心与“哺哆”在一起。这是诚心观想的意思。这样的观想才有目的性。


  这里的目的性,是指在我们自己的内心,培养起某种真实而富足的精髓──创造出某种果报持久的东西。没有目的性的事物是不持久的。举个我们所说有持久果报的例子,你坐在这里禅定,这样的果报即使在你死后,会继续显现。但是如果你并不真在禅定,让心去想其它事,你会发现那样的果报在死时便消失了,因为你在想的那些事是不确定、不肯定的。它们不持久。它们必然改变、衰败,结果会跟你一样消失、死亡。


  当我们使自己安静、寂止──使心入定时,好比是在充电。一旦充了电,可以随时用。我们的电池充足了──即明辨圆满时,可以有各种用处。我们可以接上线路,用来煮饭、照明。如果只充电、不连线,好比电筒里的电池,电力存在电池里,不会有危险。如果只是电池,手摸一摸,感觉清凉、无热,不过那里还储存着电火。需要光、需要煮饭,只要接上线路、合上开关,电会从电池流出,完成我们要它做的事。


  我们的“电池”是指入定的心。如果接上“精勤”这条线路去烧烤杂染,电力也就是明辨,会把它们烧成灰烬。譬如煮食可以去除生味: 食物不变质,有益于身体,同样地,内心有明辨的人,能灭尽给身心带来危险与痛苦的一切杂染。这就是为什么经上教导我们要修习定力: 增长明辨,有益于此生与来世。

 

十二、两种护卫禅

  
Two Guardian Meditations

  
1956年8月11日


  你坐着禅定时,要始终观察两个因素: (1)身,那是心的居处。(2)心,那是决定善恶的因素。


  心这个因素,极其善变、快变。它喜欢溜出去寻找各种各样无意义的事,找那些只会带来麻烦的事。一下跑这里、一下跑那里,带回来不同种类的苦。那就是为什么我们说,它善变、快变: 很容易分神,难以看管。既然我们的心如此善变、快变,佛陀必须寻找一个办法,让我们把这个弱点转成优点。他教导我们藉关注色身培养定力。换句话说,他让我们把注意力集中于色身当中一个极其重要的现象上,那就是呼吸。正是呼吸助我们在全身各处获得舒适与自在。是呼吸维持色身的存活。我们的一切感官门户──眼、耳、鼻、舌、身、心,有赖于呼吸制造各种觉受,这些门户把接受到的外界印象,藉这类觉受,带入并影响着色身。比方说,眼的功能是接受形色,让我们看。耳的功能是接受声音,让我们听。鼻的功能是接受气息,让我们嗅。舌的功能是接受味觉,让我们尝。身的功能是接受触感,让我们碰。心的功能是接受从其它五感进来的印象。


  因此,我们禅定时,必须把所有感官门户关闭起来。眼,我们闭上: 不必去看好看、难看的景色。耳,我们闭上: 不听那些不必要的、即听了无益的声音。应该只听那些劝我们做善事的话。鼻是生命必须的,如果我们没有鼻腔作为呼吸道,色身其它部分会出毛病,所以我们打开这一部分。口,我们闭上。身体,我们保持同一个姿势,就象现在这样盘腿坐者。


  我们必须始终关闭这些感官门户,除了修习禅定,不用眼、耳、鼻、舍、身、心做其它活动。我们驾驭心,让它只做一件事: 呆在家里、即色身内部,门窗一律关上。


  心也就是心元素或者意界。心在本质上比风还要快,来回、上下流动,从来不停。因此我们必须把念住带进心里,把这个弱点转成优点。这便称为以禅定培养心智[bhavana]。我们专注于呼吸,并且忆念佛陀的品德。开始时我们只想着“哺哆”这个词忆念佛陀。我们尚不需要分析它的意义。“哺哆”是念住的名称。意思是,有觉知、清醒。但是如果我们只想“哺哆”,那还不具备培养心智定力的所有因素。我们想着这个词时,必须稳定它、调整它,使它与呼吸的频率一致。呼吸适中,不太长、不太快,无论怎样,要自然。接着,我们随着呼吸,来来回回想着“哺哆”,调整我们的想法,使它与呼吸融合起来。那时才可以说,我们具备了禅定的所有因素。


  这就称为忆念佛陀,我们以一个简化的词,观想佛陀的品德,以呼吸为聚焦点,以念住掌管禅思。


  当念住与呼吸、觉知这般融为一体时,我们的各种感觉会平缓、安静下来。心会一点一点地越来越安静。这就称确立起第一种“护卫禅”──以忆念佛陀作为修持之道。


  这样的忆念会给佛弟子带来各种各样的果报。同时,它把我们引向念住与警觉,这些因素辅助心智确立起善德。


  第二种“护卫禅”是慈心。慈心这个词──metta,来自mitta,即朋友。作为一种素养,它的意思是,爱心、善意、熟悉、亲密。我们使心充满善意时,便避开了敌对与恶意。换句话说,我们应当提醒自己,要一直与朋友在一起。不要出去漫游。不要让朋友陷于困境。这里的朋友便是色身。因为身与心必须始终相互依赖。色身必须依赖心。心必须依赖色身。人们作朋友时,必然相互有爱心、有良好祝愿、相互支持、愿意随时相助。他们不会抛弃对方。


  因此,告诉你自己,入息时,你要跟着呼吸。巴利文里,呼吸称为色身造作[kaya-sankhara,身行],因为是它造作了色身,使色身活着。好比一家子人有厨子做饭,全家吃饱快活。如果厨子出问题,那一家会混乱骚动起来。如果色身的厨师──即呼吸,变得不正常,色身其它成员──地、水、风、火,都会受苦、陷于混乱。因此我们可以说,呼吸是照顾色身一切元素的元素。比方说,我们吸气入肺。它在那里清洗肺血,输送到心脏。心脏的功能是把血输送出去滋养全身,血液与呼吸能量得以正常流动。如果呼吸不佳,肺也不会完全健康。心脏也不会健康。输出的血也不会好,结果色身各部分都受不良影响。这就称为色身元素有杂染。


  如果心对色身真有善意,就得照顾体内呼吸,使它工作正常。因此我们必须继续照顾我们的“厨子”,确保她不肮脏、懒惰、麻木。否则她可能下毒害死我们,或者污染食物使我们生病。因此我们随着呼吸,带入佛陀的品质,便是在确保厨子有清洁纯净的习惯。


  伴随着“哺哆”的呼吸,称为乐呼吸[sukka],或者说是清洁、清晰的呼吸。房主这般清洁、谨慎,厨子也得清洁、谨慎。所有雇员也必然洁净。换句话说,我们有念住时,进入色身的呼吸会是纯净的呼吸。它到达心脏时,会清洁心脏里的血液,使它也纯净起来。当心脏输出这样纯净的血液去滋养色身时,色身也会净化。那样心会有健康感。换句话说,心好,血液里的营养好。当这样的好血液送出去滋养经络时,身体功能良好。不会有疲劳与疼痛。


  这是因为我们对呼吸善加调整,可以治疗各种各样的疾病与疼痛。当清净的呼吸传遍每一处血管时,原来那里存在的不良因素会给驱散。不曾出现的,不会出现。这样有助于色身保持平衡与正常。


  呼吸健康、心智健康时,体内的火元素不会太旺。如果呼吸不对头,或者如果它太热,于是火元素失去平衡。太热时,血液粘稠,停滞在毛细血管,使我们打磕睡、头痛。太冷时,使我们哆嗦、发烧。


  因此,呼吸比体内任何其它元素更重要。它协助火元素,火元素蒸发水元素。体内的水元素分两类:  一部分会变硬,变成地,一部分本质上保持液态。呼吸功能正常时,一切其它元素功能正常,色身有休憩感、自在感。


  这就称为对自己有慈心。心守着呼吸,呼吸守着色身,色身守着心。它们相互不离弃。它们友爱、亲密、和谐,是好友。


  人们处在一起,相互之间会亲密、熟悉起来。如果他们不在一起,便不熟悉。不熟悉时,便不了解对方。


  当人们交朋友、熟悉起来时,会相互信赖,把自己的秘密不加隐瞒地告诉对方。同样地,当我们与色身成为好友,相互熟悉起来时,会了解色身的一切秘密。比方说,我们会了解是什么旧业导致色身重生为现在这般形态──我们前世怎样,做过什么好事坏事,导致色身这样那样。我们会了解色身的四元素怎样工作。我们会了解事物怎样在眼、耳、鼻、舌、身、意的根门上升起、消逝。我们会了解与色身相关的各种事件的秘密,因为它必然会向我们多方揭示真相,好比我们打开了菜盘上的盖子,便可以看见盘里的菜是什么。


  等到我们这般地了悟色身内部事件的运作时,便称为明[vijja]。这样的明来自于心的寂止。当身与心同时寂止下来时,它们相互传递知识。好比人一样: 如果我们对人友善,他们也会对我们友善。如果我们对他们有敌意,他们也对我们有敌意。同样地,身对心友好时,心也必然对身友好。换句话说,它可以帮助色身各部分。它可以使色身安适如意。举例说,如果有痛感、疲劳感,我们可以聚集全副心力使那个感觉消失,一念之下,那个痛感、疲劳感也许会彻底消失。曾经相互帮助的人,会一直相互帮助。如果我们帮助他们,他们也必然帮助我们。


  这样做的能力,来自于心,它会根据自己的意愿发号施令。我们以意念之力使朋友健康时,朋友们都会健康起来。举例来说,我们想着净化呼吸时,呼吸会促进火元素。火元素促进水元素。水元素促进地元素。当所有元素这般相互协助时,会平衡起来,有益色身,于是身体会健康起来。


  至于心,它变得清凉、宁静。任何走近它的人,也会感受到一些宁静。好比深山里的凉意: 过路人会得到清凉,尽管大山并不刻意朝他们泼水来显示这一点。


  我们在这里一直讲的与色身有关。对心来说,它清净时,果报更大。我们想用清净的心力时,它流动起来比空中闪电还要快,它可以传到全世界。任何人想伤害我们,根本近不了身,因为清净、强大的心流有力量抵制各种危险。以佛陀为例子,没有人能杀他。想杀他的人,一旦走近他,会把他看成敬爱的父亲。受佛陀心流影响的人们,会放弃恶习,变成好人; 他们放下暴力与恶意,变得温和、适度。例如盎掘摩罗: 他如果不听佛陀的话,会给大地吞没。可是他却能这样想:“佛陀不肯杀我。我也不愿杀任何人了”。他当即放下凶器,永远不再杀人,出家成了佛陀的一位圣弟子。


  因此同样地,我们应当随着每一次出息入息,观想佛、法、僧的品质。我们这样留驻于法界,就好比在听佛陀本人讲话。我们始终观想佛、法、僧的品德时,即使是在同样领域里一次次重复,有什么不对呢? 实际上,我们这样来回使用寻想[vitakka]与评估[vicara]的力量时,得到是正面的果报 :有一种满足感传遍色身各处。心有满足、明亮感。内心有绽放、充足感,或者说有喜感[piti],它来自于善愿。心这般得到满足,便有自在,好比我们饱餐了一顿。心满足了,它的朋友色身,也必定得到满足、休憩。我们的身与心会同时自在,好比看见儿孙吃饱睡足。这就称为乐感[sukha]。当我们看见,有东西给儿孙带来愉快,就得继续对它保持专注,就这样达到一心[ekaggatarammana],进入寂止,排除了一切干扰与危险。

 

十三、做东道主

  
Playing Host

  
1956年9月27日


  你坐下来禅定时,要告诉自己,色身好比你的家。你随着呼吸重复“哺哆”这个词时,好比延请一位比丘来家里。人们把比丘请来家时,怎样的行为才算有礼呢? (1)必须准备地方请他坐下。(2)为他提供好饭菜、好茶水。(3)与他交谈。


  我们禅定时,“准备地方坐下”的意思是,随着入息、想着“哺”,随着出息、想着“哆”。如果我们这般有念住,“哺哆”会一直舒适地与呼吸守在一起。我们的念头每一次从呼吸上溜开,就好比在客座上撕一道口子。准备座位前,你不要忘记先把地方扫干净。换句话说,你开始时,作深长吸气,之后全部呼出,这样做两三次。之后逐渐让呼吸一点一点轻松起来,直到有恰好舒适之感。然后开始把“哺哆”与呼吸结合起来。这样做时,访客比丘就会来到你家里。现在,你要确保与他守在一起。不要跑到别处去。如果你的心出去跟外界过去、未来的观念混在一起,就好比你把那位比丘请到家里,自己却跑了,这样实在很无礼。


  那位比丘在你准备好的客座上坐下后,你必须供给他好饭好菜与茶水,找些好话题交谈。这里的好饭菜,是指动机、感官接触、与觉知[或译思食、触食、识食]。动机这个食物,是指你调整呼吸的方式,要让身与心同时舒适。比方说,你有观察力,看见哪种呼吸有益于身体、哪种不利。什么样的入息、出息有轻松感? 快入息、快出息感觉好吗? 慢入息、慢出息感觉怎样? 你必须试验,然后尝一尝做好的食物。这是一种心的食物。这就是为什么与呼吸在一起的意念称为动机食物。当你调整呼吸,到了感觉舒适、有序的地步,就会升起一种满足、自在感。那时候才可以说,你为访客比丘提供了食物、并且是营养食物。等他吃完后,会诵经祝你安宁、幸福、免遭苦痛。如常言说,佛力祛苦。换句话说,你适度调整呼吸时,色身之痛会消失。即使有些也许不消失,它们不会影响心。不过内心的苦痛,都会消失。等心清凉下来,会有自在感──安静、绽放、明亮。


  常言说,法力祛危。进入色身的各种形式的魔罗,比如五蕴之痛,都会消失。心免受危险与敌意。


  常言又说,僧力祛病: 各种形式的心病──忧、愁、悲、戚、惨,都会消失。你这样请了这位比丘来家里,提供饭菜,他会给你三种护持: 避开苦痛、避开危险、避开疾病。这就是访客比丘给你的福佑。但是如果你请了比丘来家里,自己却跑出去了──换句话说,如果你忘记呼吸,周旋于外在念头之间,那是极其无礼的,那位比丘也会处于困境,好比你请他来家,却忘了给他做饭。因此,如果你不关心呼吸,不真心欢迎比丘来家里,就不会得到这样的护佑。


  邀一位比丘来家的最后一部分,是同他交谈。等他吃完了,你与他谈话。这就代表寻想、评估、喜、乐、一心这些因素。你把体内所有六种呼吸能量连接起来,让它们相互流动,就好比架起了电话线。如果线路通畅,你可以听见世界各处人们在讲什么。线路断了,连不远的曼谷,人们在说什么你也不知道。因此,当你保持线路状态良好时,可以听见任何地方所说的任何事。心这般安住于第一禅那时,就好比访客比丘在同你谈,你在同他谈。你们谈的都是法。这样你会有好心情。时间长了,你感觉好到甚至不想吃东西。这就是喜: 色身有满足感。同时,心免受干扰,有乐感。哪里有乐感,你便关注那一点: 这是一心。


  你这样欢迎访问比丘时,他会不断地来看你。无论你去哪里,他会找到你。即使你留在深山野林里,需要什么,他也会助你。

 

十四、佛像

  
An Image of the Buddha

  
1958年8月31日


  我们的功德: 怎样做才真正有功德? 今天做功德,我要每个人下决心,在心里造一尊佛保护自己,因为佛陀们比世界上任何其它事物更神圣、更超凡。他们会保护我们、帮助我们超越各种危险与苦。巴利经诵中告诉我们:“Sabba-dukkha sabba-bhaya sabba-roga vinassantu”,意思是,一切苦、一切危险、一切病,藉佛、法、僧之力得以摧毁。


  凡是有了内在之佛的人,便得到护佑,免受这三大畏惧。(1)畏惧苦,即惧怕生老病死。佛陀对那些东西毫不惧怕,因为他已经把它们赶走了。(2)畏惧各种危险,比如罪犯 :谁想盗窃贵重珍品,佛陀一点不怕。因为他的贵重珍品,没有人能偷走。至于火灾之危,别说房子着火、核弹轰炸,就算大劫来临,全世界烧起来,他也不惊不惧。水灾之危: 即使大水淹了地球,水势高升,他也不会发愁。饥荒、干旱、虫害之危: 也不会让他吃苦、受苦。(3)各种色身疾病也不会使他惧怕。看着你面前的佛像: 他怕什么危险? 危险从哪里来? 无论谁对他做什么,他只是一动不动坐在那里,什么也不怕。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应该在内心造一座佛,挂在脖子上,随处保护我们无畏无惧。


  那么,人们造佛像时该怎么做? 首先要造一个佛像外模,美观、匀称。接着加热,直到高温烧透。之后人们把熔化的金属注入外模,冷却。等到彻底冷却后把外模卸下,只留佛像。不过那时的形象依然粗糙、不美观。必须打磨,直到反光清晰,或者人们涂上油彩、敷上金叶。只有那时,佛像才算如愿完成。


  因此,我们既染要在内心造一尊佛像,首先要加热外模,之后浇入金属。在这里,色身是你的铸模; 你的心是高明的工匠。我要大家把心意放在造一座内在佛像上。谁有最美观的佛像,取决于每个工匠的锻铸技艺与才能。


  怎样加热铸模呢? 要藉着坐禅: 右腿放在左腿上,掌心朝上放在腿上,右手放在左手上。身体坐直,不要前倚后仰,或者朝边上倾斜。如果外模重心不稳,你的佛像也会重心不稳。下一步是,把你的念住固定在呼吸上,随着入息想着“哺”。随着出息,想着“哆”。只专注于呼吸。不要想其它,好比你把空气推进风炉加热模子。如果你的念住不能守着呼吸──忘记了、走神了、去想其它事,就好比你的气泵坏了。火不旺,外模烧不透。如果它没有烧透,你把熔化的金属浇进去,模子开裂,金属漏得到处都是。因此,你要小心不让铸模裂开,也要确保气泵不损坏。换句话说,不停地看守念住,不让它走神、忘失。


  现在,我们谈谈怎样融化你的金属──铜、金、银、凡是你打算用的佛像材料。人们造佛像时,必须烧熔金属材料,除去斑点、杂质,留下提纯了的金属。只有那时才用来铸像。同样,我们必须从内心斩断一切作为障碍的观念与偏见。五盖好比混在金子里的杂质。如果不化开来,从心里除去,佛像不会如我们所期望那样完美、有力量。它会有斑点,到处是洞。放在供坛上,不会激励人心。你想送人,也没人要。因此,你的高明工匠必须──这很关键──极其细心、慎密,不要粗心大意; 要协调努力,提纯那块金属。换句话说,你要把过去、未来的观念统统刷到一边,只留着当下: 也就是呼吸。只对呼吸有觉知。当你的外模烧透(指的是: 你对全身有警觉),你的气泵功能正常(指念住稳定强大),你的金属纯净无杂质(指心不存五盖),那样你造的佛像才会美观、满意。


  在内心造佛像,意味着坐下来禅定,在内心升起宁静、寂止。心宁静时,色身也宁静。喜感,即身心的充足感,会在内心升起(念住充满色身,知觉也充满色身)。喜感充足时,会让位给乐感。乐感多时,心变得清晰、明亮。心的明亮感乃是解脱的智识。你会看见色身的真相,它只是四元素──地、水、火、风,不是你的、不是任何人的。它是无常、苦。这会使你升起一种厌离与不热衷感,于是便放下了心理、色身的造作过程,你知道那里没有什么实质。你可以把身与心分离开来。


  那时,心便从拖着色身走动的重负中解脱出来。成了自由、轻松、自在的心。你无论朝哪边看,都开放着──好比你把家里的地板、墙壁、屋顶都搬开。你朝下看,看见了大地。朝上看,看见了星空。朝四周看,没有什么阻挡你的视线。你看任何事一清二楚。朝西看,看见苦圣谛。朝南看,看见苦因。朝东看,看见苦的止息。朝北看,看见了圣道。如果能这样看,你就值一整块钱了,也就是说值齐了整四个二十五分币。如果你能够多次得着这些二十五分币,你就成了富人──有着尊贵的宝藏。你就从贫穷中解脱了。


  凡有尊贵宝藏的人,称为圣者。圣者是那些看见了四圣谛的人。凡是看见四圣谛的人,就可以说在内心看见了佛陀,我们便有了护佑,不再落入困境。我们只会继续朝越来越高处走。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大家一有机会,都应该藉修习禅定,在内心造佛像。


  另一种在内心造佛像的方式是连续作不净观,如经诵所说: Ayam kho me kayo:我的这个色身。Uddham padatala:从脚趾到头顶,象什么? Addho kesamatthaka:从头顶到脚趾,象什么 ? Tacapariyanto:在这个麻袋里,有什么贵重品?覆盖色身的皮肤,好比装满各种杂物的麻袋。那么我们来看看这个袋子里有什么了不得的贵重品。从肋骨开始,心、肝、肺、肠、胃里的食物,接着,肠、血、胆汁、淋巴、尿液。这是些什么可爱的珍品?


  如果你仔细观察你的身体,会看见这里除了四种恶趣,什么好东西也没有。


  第一个恶趣是动物界: 也就是生活在我们肠胃、血液、毛孔里的一切蠕虫与细菌。只要那里有食物,它们总会跟我们住在一起,拼命繁殖,让我们生病。在体外,有跳蚤与虱子。它们喜欢跟那些不会保持清洁的人一起住,使他们皮肤红肿、酸痛。那些生活在血管、毛孔里的生灵,则会使我们生皮炎、感染症。


  第二个恶趣是饿鬼界,也就是体内的地、水、火、风。它们先是太冷、然后太热、接着病了、再想吃这吃那。我们必须不停地为它们服务,到处找东西给它们吃,从来没功夫停下来歇一歇。它们从来没有够的时候──就象饿鬼,死后挨饿,没人给他们东西吃。这些元素不停地纠缠你,无论怎么做,永远不能让它们高兴。先是食物太烫,于是你加冰。接着太凉,于是你放回灶上。这一切归根结底是四元素不平衡,时好时坏,永远达不到正常状态,使我们以各种形式受苦。


  第三个恶趣是怒魔界[修罗界]。有时我们生病或者失去理智,不着一物,光着身体到处跑,好象给怒魔附体一样。有的人经历手术,拿掉这个、切掉那个、吸走这个,于是挥着手,凄惨地呻吟。有的人太穷了,没东西吃,瘦得只剩肋骨、眼球,象怒魔一样苦,他们看不见世界的光明。


  第四个恶趣是地狱。地狱是那些恶业深重的生灵之家,它们给火烤、给红热的铁钉戳、给荆棘扎。我们吃肉时,动物给杀死、煮熟了,到我们的胃里集合,之后在体内消化,数目有多少。如果你去数一数,会有整整一个鸡圈的鸡、成群的牛、半个海里的鱼。我们的胃不大,可无论你吃多少,永不满足。你还得给它吃热的,好似地狱的居民,必须得生活在火焰里。没有火,不能活。因此就有一个大铜炒锅给他们用。我们吃掉的所有生灵,都在我们的胃这个大铜炒锅里聚集起来,给消化之火吞没,然后对我们作祟: 它们的力量贯穿我们的血液,升起贪、嗔、痴,使我们扭来扭去,也象在地狱之火里烧烤一般。


  因此,看一看这个身体。它真是你的吗? 它从哪里来? 它是谁的? 无论你怎样照顾它,它不会长久跟着你。它必须回归来处:地、水、火、风。它跟你呆一阵,完全是因为有呼吸。呼吸不存在时,它开始腐烂,那时没人会要它。你走时不能带它走,没有人带着他的胳膊、腿、手脚一起走。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说,色身非我。它属于世间。而心,它是行善行恶者,随着业力轮回。心是不死的。是它在经历着一切喜与痛。


  因此,你意识到这一点时,便要尽量为自己的缘故多做好事。佛陀同情我们,这般教导我们,可是我们对自己却没多少同情心。宁可让自己满心是苦。其他人教我们,是不能跟自己教自己相比的,因为别人只能偶尔教一下。成为动物、人、天神、或者涅槃的可能性,都在我们自身,因此我们必须选择要成为什么。


  你作的功德,将来走时,会跟着你。这就是为什么佛陀教导我们禅定,观想色身,升起离欲。它是无常、苦、非我。你借用它一阵,然后得还回去。色身不属于心,心也不属于色身。它们是相互依赖的不同事物。你能够看见这点时,便不再有担忧与粘着。你可以放下色身。这三大堆锈物──自我观念、对戒律与修持的执取、对圣道的疑惑[我见、戒禁取见、疑见],会从你内心脱落。你看见一切善恶来自于心。心地清净,是世上最高的功德。

 

十五、望远镜

  
Binoculars

  
1956年8月20日


  你作禅定时,必须同时念着三件事。换句话说,这三样东西 (1)呼吸; (2)禅定用词; (3)心──必须随着出息入息,每时每刻在一起。同时,必须由警觉一直掌管。只有那时才能说,你已经确立了禅定因素,它们是禅定功德与善巧的精髓。


  “念住”──慎密,在这里算是功德; 健忘──失慎,算是恶事。


  是警觉审查着我们的行动[业]──看我们什么行为产生好结果、什么行为有坏结果,之后作调整。比方说,如果呼吸还不舒适,我们就把心挪到一个新的地方,或者改变呼吸方式。好比换坐。坐位不舒服,起来找个新地方坐下。一旦找到一个舒适的地方,就尽量保持下去,越久越好。不需要再换位子了。


  念住守着呼吸时,称安那般那[anapanasati]。念住沉浸于色身时,称身念处[kayagatasati]。念住守着身与心时,称业处[kammatthana,培养禅定主题]──譬如我们现在坐这里禅定: 我们在工作,也就是说,在培养禅定主题。


  念住是因。如果我们把注意力集中在心智培养,会在心的层次上得到诸多果报。如果我们把注意力集中在色身,会在色身层次上得到诸多果报。


  来自我们禅定业处的果报是: (1)平息心的不良素质。 (2)平息色身的物质元素。心变得开放、自由,好似无波的海洋。风平浪静、空气清明。这样的情形下,我们可以看见远处的多样事物。我们可以了解体内发生的事件。在最底层次,我们可以了解当下的色身: 理解地、水、火、风元素的状态,无论重要、次要部分。重要部分是指停留在体内的部分;次要部分是那些来来去去的部分,它们形成体内元素与外界之间的桥梁。至于风元素,我们会看见有多少种呼吸能量留在体内,多少种呼吸来来去去。我们会看见,哪部分地、水、火、空间元素留在体内,哪部分来了、走了。意识元素也一样。例如,眼睛看不清楚时,眼识元素出了什么毛病 ?我们可以看见它的各种变化方式,也可以看见耳识、鼻识、舌识、身识、意识元素的一切变化。我们的念住与警觉始终在执管着。


  念住与警觉,好比观察远处的望远镜。心好比是这副望远镜的主人。如果色身元素不正常,如果它们不平滑、不安静,无论我们的望远镜倍数多高,也看不见任何东西。例如,佛陀审视世人时,他会等到世界安静、寂止下来──在夜的最后一个更次、黎明之前,人类的心平静、静止、入睡时分。那时他以特别的望远镜审视世间发生的事件。


  心静时,如平静的大海: 风静、船不动、水清、大气开朗。


  随着我们不断训练心智,它越来越成熟、坚强、锐利,可以切开一切。好比刀不停地磨,不可能不快。因此我们修行应当象磨刀一样不间断。身与心的任何部分不健康,我们要不停地调整,直到获得好的果报。好果报升起时,我们会进入正定。心会坚定地确立于当下,置于一处。我们的身与心同时会获得力量。色身有力量,意思是无论那里有痛,我们可以调节地、水、火、风元素,产生舒适感,好比修理树木,哪根枝丫折断、腐烂,把它剪去,移栽一段新的。新的断了,再接更多的新枝。我们不断地这样做,直到那株树健康、强壮。


  我们这样培养心时,四神足会升起,力量会达到圆满。如佛陀所说,培养了四神足者,得长命。换句话说,


  chanda: [欲]我们满足于自己修持;


  viriya: [勤]我们坚持修行,不灰心、不放弃;


  citta: [心]我们把全副注意力只放在修持上;


  vimansa: [观]我们心思慎密,对行为的因果谨慎。


  这四种素养为圣道所必需。它们是培养体力、心力、漏尽智与涅槃的因。


  我到现在为止所说的意思,是让大家理解,怎样培养念住与警觉,把它们当成自己特别的望远镜,观察世法与佛法。因此你应当训练心,坚定、端正地维持禅定的因素,好比骑着牲口赶牲口,让心在当下一直跟着色身。你应当下决心不停地修。不要放弃修持,或者修一阵、停一阵,因为那样会妨碍你获得任何进步。把你当成管理员,不停地看守身与心。这样做时,你的员工们──地、水、火、风,便不敢推卸职责、偷懒。每个成员尽责尽力。这样你会在各方面获得成功。同时,一旦培养了这个特殊的望远镜,你的眼力比常人要远得多。这样,你便能在各方面保护自己。你会避开危险,在各方面愉快、满足。

 

十六、电心

  
The Electric Heart

  
1958年10月22日


  心流极其快速、不确定,没有肉眼可见的形状。声流与味流,可以用数字衡量,1、2、3、4等等,但是心流根本是不可测的。快的东西,本质上也相当精细。这就是为什么对于不真正有兴趣研究的人来说,心流根本是看不见的。有人甚至坚持说,人没有心识,我们象树一样,只有色身。死时什么也没有了,没有重生,只有地、水、风、火。


  真正动得快的事物,本质上是什么,形状特点是什么,我们是看不见的。比方说,我们坐在车里、船里,另一辆车、一艘船,从对面高速开过来,我们看不清对面车船里的脸,认不出他们是谁。或者,假定两个人在飞奔,面对面擦身而过,那时候谁也看不清对方的脸。有的鸟从空中飞过,快得我们看不见,只听见空中响起呼的一声。从色身闪出的心流,便是类似于这样的东西。


  佛陀发现,人的心有力量──比任何事物更强大、更超凡。但是因为心转得太快,我们看不见。想看见它,必须让它转得慢些。它越转越慢时,我们可以让它停下。它停下时,我们会意识到,心是真实、不死的。同时,它是清凉的。它还不曾停下时,是热的。热量来自转动。当它转的飞快时,就产生了贪、嗔、痴的电。


  我们在内心产生这三种电时,心便沿着六根线路──也就是眼、耳、鼻、舌、身、意的经络,跑出去。如果哪根线短路,会使我们的房子、城镇起火。这些电在心里燃烧时,会使眼、耳、鼻、舌、身、意的经络疲乏,输送错误的讯息,使我们生出误解。如果我们带着暴露在外的线路出门,碰上另一个线路也暴露着的人,会短路,两人都给摧毁。两人都在放电,已经够糟的了,更糟的是,去抓住对方暴露的线路。这样发生时,会给电死。线路暴露的危险在于,那些电流会把我们吸进去。一接通时,积累热量,爆发成大火。


  心旋转起来,色身元素会生出热量,体内元素这般不平衡,便会有病痛。心这样转动时,一切昏黑。我们的眼、耳等等,都昏黑起来,看不见色、声、香、味、触、法的真相。这就是为什么佛陀教导我们,要培养善巧、有功德的行为[业],作为镇定石,压住心,让它静止下来。什么是心的镇定石? 我们要找三块大石,让心镇定下来: 布施,贡献物质上的东西; 持戒,保持言行正常; 禅定,训练心智。如果善巧与功德之业,还不能让心减慢下来,便不能从火热之苦中得到缓解。时而恶念往这边拉、善念又往那边拉。善念好比正电流,恶念好比负电流。心就在好坏之间交替,间或有善念,却找不到真正的寂止与宁静。不过它看事情清楚一点了,好比车子开始减速,还没有停下。


  因此,我们必须找到其他四种办法让心慢下来。换句话说,我们必须确保思想、言语、行动,不受四种偏见的影响 :这是指以贪、嗔、痴、畏为基础的偏见。我们必须公平、温和地待人,既不伤害自己、也不伤害他人。这样会帮助我们的心转得更慢。它朝前转,有四个障碍物挡着。朝后转,有三块石头镇着。我们坐着、站着、走路、躺下、说话、动作,都需要有原则。这些是心培养止与观的支柱。这就是禅定的意思。


  心好比一台机器。机器停转时,我们可以安全地摸一摸它所有的传送带与齿轮。这里的传送带是指各种念头与偏见。换句话说,有关过去、未来的想法在来回转,这就是为什么心里找不到丁点凉快。它一边转,一边发热。转得太快,着起火来,烧了自己,又传出去烧别人。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学会切断传送带,停止转动。换句话说,我们修习定力,不让心跟着世界潮流转。不管你做什么,要保持心的全神贯注。好比海水波浪汹涌: 取一碗放在一边,等它静止下来,或者拿一块明矾漂一下,我们便可以从水里清楚地看见我们的映像。


  我们的脸,自己平时从来看不见。嘴即使一天到晚讲话,也从来看不见它的形状。即使每时每刻用鼻呼吸,也从来看不见它。耳朵整天听着声音,从来不知它长什么样。眼睛看见各种事物,却看不见自己。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必须依靠镜子,看自己的映像。只有那样才看见自己的脸。人们有明辨,就好比有了一面大镜子可以照自己,因为明辨是从明亮、清洁、纯净、不转、无波的心中升起的清明之智。


  心停止转动时,会寂止下来。这个寂止,是明辨升起的基础,明辨会在我们的内心培养起智能──三种智、八种技能[八明],比如宿世智,使我们看见自己; 死生智,了解众生的死亡与重生。一旦看自己看多了,也会看见他人的; 还有漏尽智: 我们会看见什么是善、什么是恶、什么应当放弃、什么应当培养、什么有缘起死亡、什么无缘起而不灭。这些技能在心中升起时,我们便彻底了解了自己的身与心,以及一切的造作。贪、嗔、痴这三堆火,会远离心。心停止转动,不再转动时,火与电便终止了,只剩下清凉与自在。


  这就是为什么,经里教导我们,要找到心的镇定石与障碍物,让它越转越慢,直到停下来,才能达到我这里讲述的清凉、自在与宁静。

 

十七、约束感官

  
Restraint of the Senses

  
1958年8月5日


  约束感官,意思是确保它们与其客体一致。换句话说:


  Cakkhu-samvaro: 约束眼根。不要让你的眼大过视觉目标,也不要让目标大过你的眼。举个眼睛小、目标大的例子: 你看见了什么,一连几天心里抓紧了它。这叫做修行不正直,因为你让视觉客体比眼大了。眼睛大、目标小的例子是,你对一件东西看不够。当它消失时,你想一次又一次地看它。你不放它走。这叫做眼睛大、目标小。从这里便产生了贪。目标大过眼时,也会升起贪与痴。凡是不知怎样约束眼根的人,便会升起贪、嗔、痴这三把火,灼烧眼根,升起苦。


  Sota-samvaro: 约束耳与声,使它们大小一致。有时你的耳大过声,有时声大过耳。举例来讲,有人说了什么,你拿着想了好多天。这就是声大过耳。这样便升起了喜与不喜。贪、嗔、痴的火,便这样烧着人们的耳,因为对恶失去警觉,恶便流入内心。


  Ghana-samvaro: 约束鼻与嗅感。如果某种气息宜人,不要去追逐它。如果难闻,你受不了,就走开。不要恨它。如果你观想鼻与气息,会了解,有时某种气息大过了鼻,也就是说,嗅这么一下,粘在心里多少天、多少月、多少年。那个气息早就不见,已经过了多少天、多少月、多少年了,可是鼻子还放不下它。贪与嗔给激发起来,接着痴跑出去追逐那个气息。这就叫做不能约束鼻。


  Jivha-samvaro: 意思是,约束舌与味感。如果你得到的食物可口,就不要拼命去找些比它本身更特别的优点。如果你喜欢,就吃饱。不喜欢,那么只吃一点。选择对色身有益的食物。否则你便有苦。不要跟着你的味蕾走。有时味感比舌大。你坐在那里,想吃鸡鸭鱼肉,于是去找它们。得到它们了,舌头却缩起来,根本吃不下了。这就称为没有餍足感,不能够约束。除了吃,舌还有说话的功能。有时候舌也会大起来:说的话远远超过了真相。你不停地说,全是废话。别的时候,话题大,舌头却小起来: 需要许多解释的地方,你却哼哼哈哈,没人听懂真理。这就称为不知约束,不能使舌头与话题大小一致,这也是造苦的一种形式。


  Kaya-samvaro: 意思是,约束身与触感。有时它们在一起舒适、有时不适。换句话说,也许你呆的地方大、身体小。有时地方小、身体大。它们不一致。接触身体的那些触感不一致。有时色身小、但触感大,举例说,你喜欢某种触感,即使消失多日,你还是想念它。有时色身大、触感小,举例说,你在哪儿坐着、躺着,总不舒服,整个世界显得狭隘、局促。这就称为不知约束,不能使色身与触感保持一致。那样便会升起苦。


  Mano-samvaro: 约束心,使它走在正道上,与升起的事物保持一致。有时你的观念大过了心: 你对某件事担忧、烦恼,远远超过了事情本身的真相。这会导致误解,使心焦躁不安。有时心大过观念: 把一件小事,变成四五件大事。换句话说,你不知约束心,使它符合实际──那就是俗语“割了草又盖回田里”的意思。这样做导致无益的分扰,为贪、嗔、痴开路。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学会仔细地约束心,给它带来宁静、寂止。


  这就是约束感官的意思。

 

十八、蛇、火、与大盗

  
Snakes,Fires,& Thieves

  
1959年4月12日


  心面临的危险,好比毒蛇、火、与大盗──它们日夜潜伏着准备摧毁我们: 抢劫我们、杀死我们、夺走我们的财宝、夺走我们的善德。


  这里的“毒蛇”指的是贪、嗔、痴,这些东西有致痛的毒素,渗入常人之心。等到达内心,这个毒可以杀死人。


  “火”在这里有两种: 山火与家火。山火没有主人。它自发产生,破坏力广,到处烧,直到自行熄灭。它代表生、老、病、死这些由众生色身升起之苦。这个火会烧毁我们的世间财产,也会烧毁尊贵财产(即我们本来可以培养的善心 )。家火指我们内心升起的火──杂染、无明、渴求、执取──那些障碍会阻挠心智训练,难以培养善德。


  “大盗”,或者说“五百通缉犯”,代表我们的五蕴: 身、受、想、行、识,它们不停地抢劫我们、压迫我们、摧毁我们的世间财产与尊贵财产。还有那些地下罪犯,总趁我们不知不觉时偷袭: 那便是外在的物质利益、地位、荣誉、享乐。中了这些罪犯的毒,难以解脱。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内心本来可以培养起来的善德,会给它们破坏。


  这些毒蛇、火、罪犯,都是心的大敌。他们每时每刻破坏我们的善德。如果不明智,难以从中解脱。唯一的防患之方,是依靠法的力量: 换句话说,修习禅定,运用寻想、评估的力量,直到明辨升起,对一切造作的真相有明确知见。我们亲见各处的危险时,便学会谨慎、防护,寻找摧毁或逃离它们的途径。能够做到这一步,生活便会有快乐。


  我们修习佛法,好比是去一个有最高幸福与安全的目的地之前,路经一座孤寂荒凉的森林。为了穿过这座林子,必须依靠修定,以念住的谨慎,防护周身。我们绝不能失慎、自满。必须下功夫斩断进来破坏内心善德的一切观念与偏见。我们明知有毒蛇、大火、五百通缉犯在路上潜伏时,必须有念住、警觉、时刻清醒,准备精良武器,把它们击退。


  同时,我们行路需要有资粮,换句话说,有五禅支。寻想把心念集中到想了解的目标上。评估则是斩除五盖的因素。这两个禅支好比做饭菜。但是如果只有这两个禅支,就好比做了饭菜,却不知食物的滋味。如果我们能使心静止下来,与它的目标成为一体,就好比把饭菜吃了咽下去。那时我们才知道它的口味,获得满足与滋养: 换句话说,有了喜感、乐感、一心感。那时候,心才能获得充足的力量,好比身体补充了营养食物一般。


  外在的食物,滋养色身,赋予它力量。身体有气力时,可以随意走路、跑路。想做什么,有力气做成。内在的食物──法,那是心的养分。心有充分滋养,心力坚韧、强壮。无论我们下决心做什么,会依着心念做成功。没有法的滋养,心意衰弱。想做什么不会成功,或者至多有成有败,不能完全如意。那就是为什么必须尽量学会凝聚心力,因为心的力量,是我们最重要的力量,它会把我们带到至高之乐。


  只要你还活着,还在呼吸,不要让自己失慎、自满。不要让时光毫无意义地流失。赶快加速培养善德,等到你不再有呼吸时,便没有机会行善了……


  你应当只关心那些有助于使心稳固、滋长善德的念头。不要把玩其它想法,不管它们表面上是否更精致。把它们都摆脱掉。不要带到心里思考。使意念坚定地专注于一件事——即你的真心,也就是佛陀教导的真如之心。

 

十九、持久的法则

  
Enduring Principles

  
1958年5月26日


  我们当中那些为了证得涅槃道果而训练心智的人,如果不学会了解世界的基本原则,可能会偏离正道; 或者原地转圈,永远达不到目的地。因此,如果真要灭苦,应该问自己 :我们内心有什么可作为真正的依止之处? 这样的问题,应当经常问自己。正如我们每天的经诵里有:“Svakkhato bhagavata dhammo,sanditthiko akaliko.法由世尊完美解说,即时即地可见,无时相。”换句话说,如果想达到,便能达到。不想达到,不会达到。不过,我们达到与否,得取决于因缘,它有两种: 持久的法则与辅助的法则。持久的法则[dhamma-thiti],本质上保持不动。辅助的法则是我们的修持与教育,它有好有坏。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的修行在风里来回摇摆。如果没有内心的持久法则,便找不到真正的依止,因为我们的训练与教育只是些辅助因素。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应当不停地问自己:“是否在内心找到了可作为依止的法则?”只要我们还依赖其他人、其它事物,便没有真正的依止。我们的训练与教育只是辅助因素,好比给庄稼施肥。肥料用尽,庄稼便衰败了。同样,世尊的色身气力用尽,回归四元素。法失去力量,成了纸上、棕叶上的文字,接下来衰败。僧伽失去力量,也衰败了。因此,我们在这些表面事物上的依止,不是别的,只是快餐零食,但是人们大多误解,以为那是我们真正的依止。他们以为佛、法、僧会背着、拖着他们去天界、去涅槃。从某个角度看是对的,但从另一个角度看是错的。它是对的,意思是佛、法、僧维持着善德的活力,我们可以抓住、跟着。不过它是错的,意思是,他们不能让我们证得涅槃的道与果。涅槃需要靠我们自己的行动[或译业]: 也就是修行。


  因此,我们必须问自己:“我活着要什么?”如果真正想要,必然会在各方面获得成功。但我们并不成功,原因在于自己。如果想成为百万富翁,必须造起百万富翁的因缘。如果想成为乞丐,必须造起乞丐的因缘。成功不成功在于自己─—换句话说,来自个人善德所限定的因缘。如果我们修持正确,一定能成功。这一切取决于世上持久的法则加上辅助法则为我们指明正确的方向。辅助因素,是指智者与圣贤的教导。持久的法则,来自于自然法则。为了达到涅槃的道果,需要有持久法则。


  举佛陀与独觉佛为例: 出生时,没有佛教他们。但是他们在前世遇见过圣贤、佛陀,因此生来就有那些素质,使他们心智高贵,看清世间的过患,充满杂染、渴求,带着生老病死。他们升起厌离心,立志从这一切苦中解脱,因为只要人类有生有死,即便插翅而飞,也逃不过苦。但是如果不再有生死,即使在土里爬,也不觉得苦。这就是为什么,佛陀离开居家人的生活,到野外独居,培养戒、定、慧,直到成就正自觉醒。达到目标后,他的另一个品质──大慈悲心,激励他把法传给亲人与众生,让他们也得以从苦中解脱。


  持戒称为行动上有同情心。接下来,在言语与思维上有同情心。当佛陀这般表达他的同情心时,人们也作出相应的反应: 他们爱戴他、尊敬他、愿意以他为师。佛陀的同情心表达于两方面: 对世界的福祉[lokattha-cariya]与对亲近之人的福祉[?atattha-cariya]。


  对世界的福祉: 佛陀把慈心与同情心朝世上众生传播,对任何群体与个人平等无偏。对亲戚的福祉: 他与人人一样,有父母、祖父母、岳父母。佛陀的同情心也以同情的意、语、行,朝着这些亲近之人传播。这样的同情,来自于已经找到可靠依止的心。这就是为什么他能够传送同情,让他人从中获益。本质上,心有依止时,善德自然向外传播。教导别人时,可以用言语传播善德。[佛陀的]心没有愤怒、仇恨、嫉妒,只有为他人牺牲的甘愿。只要他可以藉心念助人,便不停地传播善德。


  他看见居家生活不便广泛传播善德,于是出家游方。他知道作为贵族武士阶层的一员,有善恶之业,因为这是世间法则。人们对家系、种族、阶级有骄傲感,那些东西造成我们的分裂与不平等。世上有这样的隔阂时,很难传播善德。那就是为什么他离开亲族,与他的阶级与种族脱离关系的缘故。


  这也是为什么,当一位新比丘举行受戒仪式时,戒师会问他:“你的父母许可吗?”请求出家者答:“是”。他已离开世间生活的束缚,如今不属于任何家族。接下来,出家后有教诫,不与旧家庭闲暇相处。佛陀离家时,是为了独自寻找法的真理。无论是否以他人为师,他始终在内心自我探索,而不依赖过去的财富与家族关系。他全心全意修持。起先与六师学,但不能信服他们的教导。


  第一位老师是眼老师。这位老师以各种方式骗人。它告诉我们这个形象美、那个形象丑、这个形象好、那个形象坏。它对心悄声嘀咕,使我们绊倒,因为我们不能以基本原则看待事物: 一切形色本质上相同。无论是鸟是鼠、是人是兽、是树是藤、还是什么,它们只有表象不同。基本状态是一样的: 它们依照自然规则,升起、衰落、消逝。


  第二位老师是耳老师。起先有两位,接着变成四位,更让人糊涂。换句话说,左耳听见好声音、坏声音,右耳听见好声音、坏声音,这一切造成了扭曲的观念。我们把好东西想象成坏的,坏东西想象成好的; 把真的当成假的,假的当成真的。因此耳老师是另一个骗人的老师。佛陀因此离开了眼老师与耳老师,去找:


  鼻老师。起先这位老师有两只鼻孔,接着变成四只。有时它喜欢好气息,有时不喜欢好气息,偏喜欢坏气息。然后它与心悄声嘀咕,使它误解事物。如果我们可以给心照张相,就会看见,眼又大又凸、耳大得象两张船帆、鼻孔张得老大老大。佛陀意识到这三位老师对他无用,于是继续去找:


  舌老师。这位老师──也就是嘴巴──更乱。如果它是军队,堪称多功能军。既会吃东西,也会讲各种话。有时爱讲好话、有时爱讲坏话。有时不爱讲好话、偏讲坏话。一条小舌,也分成四条。不讲话时,它就吃。有时那人吃、这人不吃。这人只吃到一点、那人挨饿、那边的人却多得吃不了。这种麻烦的危险在于,它们会阻碍涅槃之路。因此佛陀离开,继续找第五位老师:


  身老师。这位老师由六元素组成,但是一旦那些元素不平衡起来,就会发烧发冷、虚弱僵硬。有摩擦便有损耗。至于第六位老师,它是:


  心老师。这位老师用各种方式思考、担忧、迷惑自己。比方说,我们正要离家来寺院。一出门它就开始骗我们:“真麻烦。要走那么远。浪费时间。日头真热。”等到了寺院,开始坐下来禅定,它又开始骗我们:“坐太久了。我累了。腿疼。发麻。我背疼。”接着它对我们捏腿捏胳膊、踢腰踢背、戳着胃、制造胃疼。这样给鞭打着,我们就放弃了。有时它过来悄悄地说:“你怎么还不停下? 时间快到了。睁眼吧。”于是我们离开禅定,对佛陀合掌顶礼,走了。如果我们天性弱,便会这样。


  这就是为什么佛陀离开这六位老师,关闭眼、耳、鼻、舌、身、意,不让心出去追逐色、声、香、味、触、法。他关闭感官,逃离这些东西,只留下心这个门,使它专注于善德。这时,他不关心任何感官输入。在五月满月那天,盘腿坐在菩提树下,内心升起了明辨。他把一切心念集中起来,达到正念,不让它们与法外之事有关联。他开始禅定,切断与过去、未来的一切关系,切断通往眼、耳、鼻、舌、身、意的一切经络联系。他专注呼吸,使它越来越精细,一直到色身感消失,只剩下六元素: 他看见呼吸怎样真正移动、怎样停止。这就称为明觉[buddha-vijja],觉者的技能。以这个技能看待事物,不看它们的特性,而看它们的基本属性。无常是一个特性。苦与非我──累赘、不可控制,都是那样的特性。


  而基本属性,则是中性、恒常的。无常是在特性层次。作个比方: 嘴不能变成鼻。那是特性。如果事物能那样改,我们不能生存。如果今晚我们的耳变成了眼、腿变成了胳膊、鼻变成了嘴: 一切就乱了。如果我们看事物,只从那些特性来看,那是六师的知识。不过圣者的知识,是从两边看,既看见特性,也看见基本属性。再做个比方: 我们的腿,两岁就是腿,到八十岁还是腿,这好比基本属性。这是恒常。过去是怎样,到死还是那样。看不穿这样的基本属性,就会给六师拖走。这就是为什么佛陀离开六师,去学习觉者之智,同时看见两面──无常的一面与恒常的一面,却不卡在任何一面。那便是种姓智[译按: 指对不死境界的一瞥,使行者从此改变人生轨迹,由凡夫转为圣者,即至少获得初果]:既了解世间原理,也了解法义原理。


  这就是为什么佛陀教导说:“Sabbe sankhara anicca,sabbe dhamma anatta: 一切造作无常; 一切现象非我[诸行无常; 诸法非我]。”人们说:“不变”、“变”、“苦”、“极乐”、“我”、“无我”,佛陀不为所动。这就称为“Attahi attano natho” [作自己的依止]: 内心升起这般智识与善巧的人,能真正依靠自己。他们不执取过去、未来、当下的知识。他们不会卡在任何时间维度里。他们可以放下常规、公式化的教导、公式化的终极真理。他们独自在心里放下、在心里有觉知。这就称为真正依靠自己。达到这个地步时,你修持的涅槃道果,必然成功。不会再迷失走偏。


  就说到这里。

 

二十、观想死亡

  
Thinking About Death


  日期不明


  每一个人都会有同样的基本经历。一开始出生,中间这段在变化,最后衰败死亡。谁也不希望死,可谁也逃不了。走到路的尽头,都是死。


  死随念,有益也有害。对那些见识短的人,是有害的,因为这让他们压抑、沮丧,以至于不愿在世上做一点好事。换句话说,他们看见的,只有死的那个部分,看不见不死的部分。实际上,每个人有两个部分,会死的那部分、还有不死的那部分。比方说,色身依照天性在不停地变,直到衰败。你可以说它会死,也可以说它不死。“死”这个词适用的事实是: 那个人,从他或她的朋友与亲戚当中消失了,不过组成色身的元素只是回复原来的形式而已。地回归为地、水回归为水、火回归为火、风回归为风。好比冰块时间放长了,化为原来的水。因此可以说,色身会死,也可以说它不死——它只是不能维持原来的形态。根据世间常规说法,这就称为死亡,但是智者并不把死亡当成怪异或者不寻常的事件。唯一的问题是,这个死是不是随带功德。


  这就把我们带到了曾经与色身在一起的心。这是一个重要的部分,因为它不死。它只是随着善恶为它作的安排而变。换句话说,善恶整理着心的层次,决定它去哪里重生。如果你做善事,必然去善趣。如果你做坏事,必然去恶趣。如果你培养善德达到最高层次,以至于可以放下善恶,心就不再变了,或者称为不死[deathless]。但是我们多数人不理解真相,我们倾向于忽略它,那样永远不能达到不死。这是因为我们自己愚蠢、缺乏明辨。无明把真相对我们隐藏起来。


  心的天性,极其精细。你的眼睛看不见。有人说它不存在,那就是为什么那些思考不仔细的人会说,死后便湮灭了。拿火元素作例子。心好比火元素。色身好比点燃的蜡烛。当蜡烛的蜡与芯用完后,火不得不熄灭。但是火熄灭时,不说明世上火元素不存在了。我们可以点起另一根蜡烛,因为火元素在空气中还是到处存在。我们也一样: 色身衰败时,只要还有贪、嗔、痴的燃料,心会产生一个新层次的自我。


  这就是为什么佛陀教导弟子,不要失慎,尽量培养功德与善巧,因为正是功德与善巧,给我们此生来生带来幸福。


  sukho pu??assa uccayo:功德的积累,带来安宁。


  pu??am sukham jivita-sankhamhi: 功德在命终时带来安宁。


  pu??ani para-lokasmim patittha honti paninam:是功德决定众生的来世。


  功德这个词在这里的意思是,作为善行果报的幸福与安宁。我们的善行有许多形式,不过简单讲有两类:


  (1) 作为因的功德,也就是我们得做的善行;


  (2) 作为果的功德,也就是来自我们善行的福报。


  作为因的功德有三种:布施的功德[danamaya] 、守戒的功德[silamaya]、禅修的功德[bhavanamaya]。在阿毗达摩中,这三种功德又细分为十类。布施扩展为还包括了把功德回向他人的功德[pattidanamaya]与随喜他人功德的功德[pattanumodanamaya]。这三类归在一起,因为它们都与嫉妒和悭吝相克。持戒的功德扩展为还包括了对值得尊敬者表示尊敬的功德[apacayanamaya],比如对长老、对该感恩的人的尊敬; 还有助人行善巧之事,分享你的力量、财富与智慧的功德[veyyavaccamaya]。这三类归在一起,因为它们都与人际之间的美德有关。禅修的功德扩展为还包括了谛听佛法的功德[dhammassavanamaya]; 传法的功德[dhamma-desanamaya]; 与正见的功德[ditth'ujukamma]: 这四类归在一起,因为它们都是明辨的来源。


  这些功德形式,只有当它们根植于无贪、无嗔、无痴的心态之下才能产生。如巴利经中所说,alobho dana-hetu,无贪是布施的基础; adoso sila-hetu,无嗔是戒德的基础; amoho bhavana-hetu,无痴是禅定的基础。


  你做的功德会给身心带来自在。无论何时,想到自己做过的善事,总会使你快乐。它是一件跟着你的尊贵宝藏,就好比你的影子始终跟着你一样。即使死时,你的功德也会跟着你,给你安排一个重生的好地方。这就称为pu??abhisankhara,功德造作[福行]。


  人将死时,好比旅客准备出国。走之前,必须给自己作好准备,只有那样旅程才安适。比方说,他们得在银行里存钱,把泰铢兑成外币,那样可以在国外用。如果只带上泰铢,出去什么也买不成。同样地,人死时离开这个世界,他们不能把财宝与产业带到下个世界去用。反之,当他们还活在这里时,必须在佛弟子的银行里存钱,换得尊贵的宝藏,或者说内在的财富。这个意思是,他们以礼敬佛、法、僧的名义布施。那样就可以在下个世界中用那样的财富。如果他们只有假币──也就是除了恶事、不善巧事之外什么也不做,哪个舒适、幸运的地方也去不成,因为他们没有把自己带去那里的资金。他们不能回到人界,因为缺钱──也就是把自己带到人界的人的价值。因此他们得去饿鬼界,到处游荡、迷失、骚扰、附体,受各种苦。为了这个原因,慷慨布施好比在银行存款,你出国时可以用。那是第一步。


  第二步,是得一本护照,证明你的国籍。这个意思是,你要在佛、法、僧的善德中确立自己,遵守戒律,除去言行上的那些粗糙杂染,证明你是佛弟子中的一员。


  第三步,是学习外国语。换句话说,你必须修止禅观禅,除去心里中等程度与精细程度的杂染,也就是五盖,使心端正,产生三种智。


  pubbenivasanussati-?ana,回忆前世的智能[宿世智]。


  cutupapata-?ana,了解众生生死的智能,了解他们为什么生于高低域界,是痛是乐[死生智]。


  asavakkhaya-?ana,除去心漏的智能[漏尽智]。


  这三种形式的智,可以说是你行路所需的外语。你的旅途会轻松愉快、光明耀眼、一路有奇珍异宝。你会见到从不曾见过的景观,比如天界与梵天界。这就是“善逝者”的意思。即使你还在这里时,也过得好。如果想回来,你可以做到。如果你不想,可以继续修,一直到涅槃,从不得不在生死轮回里游来荡去的命运中解脱。


  因此,修持布施、戒德、禅定,会得到三种宝藏──人界宝藏、天界宝藏、与涅槃宝藏,取决于你的修持能力。把这三项都修得圆满的人,称为去得好、来得好、留的好,因为他们的意、语、行,修练良好。无论去哪里,不会遭受敌意与危险,因为他们受众生──无论世人还是天神──的爱戴与尊敬。


  因此我们每个人应当看看自己的处境,意识到自己每天、每分钟走在死亡的旅途上,无计可逃。因此我们应当培养这三种善巧与功德──布施、戒德、禅定,使来自善行果报的幸福与安宁从内心升起,依己所能,带领我们穿越死亡。

 

二十一、上岸

  
Coming Ashore

  
1959年6月28日


  法能洗涤心智,使它明亮、清净、快乐。世人秉性各异,有的粗糙、有的中等、有的精细。这就是为什么佛陀依众人心性,多方说法。换句话说,他把短话解释成长话。举例说,有时他讲布施的果报,有时讲戒德的果报,有时讲擦亮心智即禅定的果报。但是他的真正目的,是教导人们净化心智。其它一切都是详细解说。


  我们每一个人,好比独坐一叶小舟,在大海里漂行,周围是狂风巨浪。有的人漂得太远,根本看不见海岸。有的人上下沉浮,时而看见海岸,时而看不见。这代表那些在重复“哺哆-哺哆”的人。有的人漂得离岸近些,看见了鱼笼、帆船、岸上的绿树。有的人在拼命朝岸边游,还不曾到达。至于佛陀,他就象一个站在岸上的人,不再有海上的危难。他经历过人们正在遭遇的险境,因此有大慈悲,想助我们脱离大海、安全靠岸。这就是为什么,他教导我们修持布施、戒德、禅定,因为这些修持,能把我们安全地拉上岸。


  我们下决心修持佛法时,必须瞄准法的真正目标。不要朝其它方向偏。你必须了解哪条路是错路、险路; 哪条路正确、安全。好比渡海时把舵: 船长必须看着灯塔的信号。又好比开车: 交警在主要十字路口以红、黄、绿灯为信号。如果红灯亮起,你不停下,继续开会出危险,必定受罚。如果绿灯亮起,你不开,也错了。这就是为什么开车时必须理解交通信号,才能安全到达目的地。


  同样地,你在求法的航行中,必须了解佛陀的交通信号。他的红灯是禁止、不许做的事。凡是让车船穿越红灯的人,必然会遭遇危险。因此我们在这里禅定时,必须确保不去穿越杂染的红灯。


  佛陀把我们的杂染比作火。一个太阳,可以使世界这样热。想象有五、六个太阳会怎样。我们每个感官周围的杂染,好比太阳的热量。Cakkhum adittam: 眼如炽火。Sotam adittam: 耳如炽火。Ghanam adittam: 鼻如炽火。Jivha aditta: 舌如炽火。Kayo aditto: 身如炽火。Mano aditto: 心如炽火。不要让这六团火烧着你。平时,围绕眼、耳、鼻、舌、身、意升起的官感之欲,就是在心里烧个不停的一团团红色大火。如果我们在禅定时,把心伸进这些欲念里,就好比把点着的火柴伸进煤油、汽油。因此,你在禅定时,不要把心伸进家庭、房子、财产、任何人、任何事里。这就是佛陀的红灯,他告诉你不要走。


  另一个信号是绿灯,也就是正在讲解的佛法。绿灯亮时,是要你往前走。这里的绿灯代表你已经学过的法、和你正在修习的法。绿灯亮时,无论快慢,我们都得走。不要徘徊、挡道,否则会给警察抓住。换句话说,当法藉我们的眼、耳、舌、鼻、身、意升起时,我们必须追求那个善德。


  法是朝向善德与宁静的推拉之力。绿灯就好比内心升起的清净之法。此刻我们的心是否进入了佛陀的品质? 这一点很重要。我们必须有观察力,察看内心的动态,是走向绿灯、还是走向红灯。如果方向不对,得自己转回身来。好比我们采花、洗花、插入花瓶,确保没有蠕虫毛虫在吃它们。要使心成为瓶中纯净、绽放的莲花,这才算达到了“哺哆”的品质。换个比方: 心就好比池塘中开放的莲花,清凉、清新。周围是滋养的水分,清凉、芬芳。如果你坐在这个禅修大厅里,心如池中莲花,不着五盖。这也称佛陀的品质。它叫做光明之心,更简单地说,它具有内在价值。心渗满这样的价值时,它有快乐自在。


  法是一种专意,给心带来喜感、充足感、自在感。它升起时,经上教我们要尽量发展、培养它。保持这个专意,达到合一境界: 那就是法。内心无论有什么善德,我们要努力提升它,达到越来越高的层次。要不停地评估它、始终念着它,看心怎样进入这个善境。这就称为念住的培养。


  如果你保持念住,集中在一条道上,即忆念“哺哆”,不把心送到其它道上,心会培养起越来越深的内在价值。好比在地上踏路。如果在同一条路上来回踏,路必然平整起来。杂草长不起来,路越来越深,下雨时成一条水渠,可以灌溉庄稼,让它生长茂盛。我们可以卖得好价、富有起来,不再穷困。这就是为什么这样的功德品质,或者说内在价值,称为尊贵的财富。


  深奥而精细的事物,质量比较高。如果呼吸精细起来、心精细起来、念住精细起来,我们的明亮觉知会传得越来越广,如电灯光照亮整个首都。它的光亮不同于油灯,想看清四周,得端着油灯走一圈。当心精细了、呼吸精细了、我们能够了解整个世上的呼吸能量。我们会看见各个元素的运作情形。心更为宽广,念住成为大念住。心越来越深入、越来越清凉。有更多的充足与喜感、绽放与自在。当心这般成熟起来时,你就有了尊贵的财富。你不再贫穷了。


  清凉如水。地里有水,必定有鱼虾、螃蟹、水贝,那些都能致富。佛陀了解这种心态的富足感,这便是为什么他告诉比丘们:“不要种田。不要接受金银。只做一件事──用心修法,使你的心成为一乘道──那时候想要什么,必然会有。这是因为心满载了功德与法时,你常有富足。”


  这便是使功德深入之后升起的力量──它深如湄南河,比泰国任何其它河流更深更宽。河里到处是舢板、小筏、机动船、蒸汽船、大船、小船,便于旅行通商。河里有鱼,地里有稻米、甜瓜、黄瓜、玉米、小麦──你的心里会有这一切,一应俱足。如果你不修持善德,怎样也不会富有。这就是为什么佛陀教导比丘:“不事农、不行商。不要担心。你们不会穷苦。只要在内心培养大善大德,各样财富自会朝你们涌来。”


  但是我们并不真正信他,反而信自己的杂染,于是我们的心不朝那团纯净与清明走,而是朝着烧红的火焰不停地滑过去。这就为什么经里教导我们: sukkam bhavetha pandito,智者培养清净光明之法。


  到目前为止我提到的,是有关佛与法的品德。


  僧的品德意味着使心往前走,不后退。我们不停地促使心智健康起来。比方说,眼见不良景物,心依然健康。耳听不良声音,心依然健康。鼻闻不良气息,心依然健康。舌尝不良滋味,心依然健康。身触不良事物,心依然健康。这就叫做supatipanno,行道正善。我们始终使心保持在正道上,称为uju-patipanno,行道正直。当我们把心带到内观禅定的层次,获得超世智时,称为行道有方[?aya-patipanno]。至于samici-patipanno,行道卓越,意味着使我们的善德越修越好。比方说,杂染在内心升起时,我们必须用佛法把它关起来。杂染好比不幸的疯狗在乱跑乱咬,直到给打死、或者自己死去。同样地,杂染升起时,必须赶快圈起来、控制住。不要放出来用它们。贪、嗔、痴是醉药。我们沉醉时,心就处于黑暗中。我们在黑暗中来回蹒跚、昏乱迷路,结果永远到不了想去的地方。


  佛陀的绿灯会把我们带入佛、法、僧的明亮品质。当我们有这三宝,又坐在由七套尊贵财富组成的水晶宝座上时,会有什么苦? 当我们使心进入法时,心漏就得消失。不再有什么污染心。我们就能逃离苦海。


  一旦上岸,我们会有各种各样的乐趣,因为那里有许多海上见不着的事物。好比进入湄南河口,看见湿地树与鲜绿植物。我们着了迷,于是继续朝内陆走,进入苏胡提路。在那里看见了自行车、吉普车、各色漂亮汽车,于是更激动。有的人沉迷于陆地景象,换句话说,沉迷于禅定中出现的禅相。比方说,我们也许开始能回忆前世。忆起坏事,于是难过起来。忆起好事,便高兴起来。这样会转成渴求,与这个那个的缘起欲望。有的人痴迷过头,以为自己真是禅相里的人物。


  如果我们的明辨不够强,看见的景象会败坏洞见[vipassanupakkilesa]──好比有人看见一辆稀罕的车,激动起来,想进去坐一坐、开动一下,于是不看左右便奔了过去,跑到路中央给车撞倒,或者撞死、或者断胳膊断腿。费了那么大功夫脱离大海,结果受到迷惑,又把自己置于险境。


  几天前就有个例子。寺院里来了位老比丘,有些居家人问他从哪里来、想见谁。他说:“你们什么都不懂。阿姜李过去是阿育王,这就是为什么他造了阿梭卡让寺。我是拘萨罗国的波斯匿王,他的老朋友。因此我今天来看他。”他让弟子来通报,我告诉那位弟子,“快点、快点,回去告诉他走开。绝对不许进这里来。”这种事也会发生。这就叫做受陆地景象迷惑,受禅相欺骗。那位老比丘也许心里升起了一两个什么念头,于是忘形了。


  但是如果我们的明辨足够强大,无论看见什么,都可以变成尊贵财富[ariya-dhana]。看见湿地林也有用,可以砍作木柴,自家用、或去市场卖了。杂草丛生之地,可以锄草为田。不休耕,必定有收成。


  受禅相吸引,称为“辨识走偏”。如果你有禅相,正确的反应是,要记得评估它,然后依照它的天性放下。不要抓住你看见的事物,因为那一切都是无常。如果你生来贫穷,会为发财的欲望而苦。生来富有,会为守财而苦,怕损坏、怕给人骗走、怕小偷撬门进来偷。没有什么是确定的。禅相也一样。因此无论你看见什么,必须依照它们的天性放下。把树留在林子里、草留在草坪上、稻苗留在田里。如果你能这样做,就有自在,因为你知道在陆地上感觉怎样、水中感觉怎样,何时该进、何时该出。你一旦有了技能,可以在水上、陆地旅行,轻松自如。你可以进退无碍。这便称为世间解[lokavidu]。你可以守着知识,却不卡在里面。你可以住在海里不淹死。你可以住世不沉沦于世──如水中莲叶,水丝毫不能渗入叶中。


  造作之事不属于任何人,没人掌管。如果你对它们作观察后依其天性放下──譬如放下一把刀,不去抓紧它──这时心会达到一个重要层次: 即光明的心境。

 

二十二、正业,正果

  
Right Action,Right Result

  
1958年11月11日


  法是恒常而真实的。我们看不见真相,原因是自己一直在转动。坐在车里,路上经过些什么,比如地上石头有多大、什么颜色形状,是看不清楚的。我们看树、看山、看田,它们似乎都在动。如果从生下来就一直在车里,从来不曾停下出来走一走,我们肯定以为车在跑、树在跑、山在跑。实际上,真相与我们所见并不一致。在跑的是我们自己、是车,而不是树、不是山。


  属于法的一切,坚定、恒常。这就是为什么称它为真理。不真的,不是法。在法界里,佛陀的最高目标之一是获得明辨。他并非只追求宁静与自在,因为单单的心态平和并不是真正的宁静、真正的自在、真正的休憩。它仍然混杂着一些不安。至高之乐不仅超越了心的宁静、也超越了明辨。


  我们多数人,感觉宁静、自在时,倾向于失慎、大意。结果长不了丝毫明辨。我们可以从日本人民那里学一课。那里土地贫瘠,庄稼生长慢,火山多。人们谋生辛苦,必须时刻警觉,有危险随时撤离。这就是为什么他们这样活跃、聪明,善于解决困难、使国家繁荣。日子舒适的人,倾向于懒惰,因为他们不知道怎样为灭苦而努力。


  如今人们学了许多,可是照样愚蠢。怎么愚蠢呢? 不会自己种稻米、自己做衣、自己洗衣。没有一技之长,总有一天会吃苦遭难。我们泰国人,多数抱怨外国人控制我们的经济,实际上是自己愚蠢。我们连脚趾头一般大小的快乐也得不着,只会坐着两眼盯着远处看。别人又跑又跳,为了幸福什么都做了,可我们只会闲坐着给家人惹麻烦。有苦,就给腐败开了道。吃了饭起身就走,不会自己洗碗收拾。如果我们的全副明辨,就在于知道怎么吃,能有什么出息? 这就是为什么佛陀传法时,同时讲因与果、善巧与果报。他首先教与我们直接有关的道理。我们自己修得好,才可以传播给跟来我们身边的人。无论什么因、什么善巧,能够带来宁静、自在、便利的,我们必须学。学了一定有果报。


  从好的方面讲,戒德是定力的因、定力是明辨的因。从坏的方面讲,苦来自渴求。渴求来自哪里? 来自我们自己的愚蠢。我们有多少愚蠢,就有多少苦。渴求升起时,会伤害周围的人。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应该培养快乐、自在的因,防止这类危险,因为有困难时,心会以各种方式转动,让我们受苦。


  因此,你一有机会便要自省。如果开始感到不舒服,要找原因。问你自己: “我今早起来后做了什么? 想过什么 ?”你砍一棵树,却砍不断时,得看看斧头,是不是太钝了。如果你用牙咬树,是不会有结果的。想解决问题,必须追究根源。那样做时,才能解决困难。


  知识必须来自我们内心升起的明辨。最低等、或者说最弱层次的明辨,既不了解因也不了解果。中等层次的明辨,了解果、不了解因。最高层次的明辨,既了解因、也了解果。换句话说,你知道自己的业会有什么样的果。但是多数人根本不知自己在造什么因,这也是为什么我们的果根本好不起来的缘故。如果想活得有进步,必须造起宁静、自在的因。换句话说,我们必须依照圣道道支修习禅定。


  Samma-kammanta,正业,是宁静自在的因。我们的业[行动]有各种各样。怎么站着,是一种业。身体怎么动,是一种业。行动在世间指各种气力活,需要我们奔走、以肢体搬取物件。但是在法界,单单以正确的动机静坐,便是一种形式的工作或者说业。带着正确的动机躺下,是一种工作或者业。坐、站、行、卧,我们一切动作、姿势,如果带着正确的动机做,都是一种工作或者说业。当我们的业正确,便会有宁静与自在。但是苦又怎么会找上门? 我们有苦,原因是妄业: 也就是我们违背法义坐、站、行、卧。接着,在那些基本的业上,再做其他事,那些事必然也转成妄业。那就是为什么,佛陀改进了他的坐、站、行、卧方式,使它们在动机上完全清净。这个意思是,他在一切活动中不断地修持禅定。色身做什么,他的心必须一直跟着。如果心要色身做什么,却不跟着色身一起做,那么他便没有做成功。他不能让色身自己做工。心必须与色身在一起。否则,旧习惯会回来,控制他的心。


  妄业的意思是感官欲念: 想那些升起欲漏的官感对象。色、声、香、味、触、法,来自于身与心的共同活动。如果接下来心开始想要这些东西,那就称为贪。你希望有好东西,但结果跟你的期望不一致,就会升起嗔。如果你因嗔意而失控,那就是痴。


  不过,如果你把思考指向呼吸,就可以灭除感官之欲。评估你的呼吸,就可以灭除恶意。评估有两种(1)评估出息入息。(2)评估色身内在呼吸感,直到它们与色身其它元素相互作用。如果达到这一步,你会忘记任何恶意。一旦心与身充足起来,你会有自在感。因此,喜与乐是寻想与评估的结果。寻想与评估因此算是正业。因果原则,对于你的内在、外在一切活动都适用。


  我们有苦,原因在于吃。吃怎么有苦呢?因为我们永远不餍足。色身不满足; 心不满足。对于杂念永远没有餍足感,这样便升起了饥饿。


  但是,当心停止对吃的关心,而是专工正业时,你就有自在了。你作禅定时,有时专注于因,有出离感,不去考虑果。有时你守着果,即心有安居处的自在感[vihara-dhamma]。即使这个工作做起来很难,你不担忧、不顾虑,心始终守着自在感。熟练起来时,你会了解何时专注于因、何时专注于果。这称为行动时理解因果。你不会卡在任何世间诱饵上。你独居法的自在之中。尽管修起来要化功夫,你不紧张。你带着安宁而做。


  有安宁感时,心不会搅动。心这般寂止时,解脱洞见会升起来。我们做工会变成洞见在做工。你观看觉受的变化: 形色触击眼时,喜与不喜升起了。你看着这些东西停留瞬间、分解消失。你把形色看成动态属性。眼是动态属性。意识──即对这些东西的知觉,也是动态属性。一切感官媒介都是这样: 都有无常、苦、非我的属性。是明辨保持充分寂止,能看见什么在动、什么不动。接下来把两者都放下。那时你会看见,常规意义上的自在,在法义上是假的──因为在终极层次上,有一种真正的自在。

 

二十三、清净与透明

  
Clean & Clear

  
1957年8月3日


  每一个人所希求的快乐,只能从内心得到。不过,有些形式的快乐,并不清净透明。清净与透明的快乐,是佛陀教导的至高之乐,换句话说,它是涅槃。除了这个形式之外的任何快乐,既不清净、也不透明。


  心有快乐,必须以法为根基。这就是为什么佛陀教导我们,要了解法,依法培养善德,给我们带来有益的幸福。


  修持法,为什么这么重要? 它的重要性在于,当一个人修持佛法时,它会提供清凉的安居处(1)给修习的人; (2)也给周围其他人。如果世上少了法,我们哪里也找不到快乐。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必须在心里找到法,因为当前的世界变数横生,各种事件必然会渗入内心。受法保护的事物,有着喜乐的因缘。不受法保护的事物,有着动乱与不安的因缘。


  我们人类,就好比树。如果花果丰盛、枝叶茂密、树干深扎于地、风吹不倒,会使定居的鸟儿快活,给过路的旅人荫凉。这好比心里有法作为坚实基础的人,这样的人为己为人提供了安居处。法好比细雨,使植物保持鲜绿。受法护佑的人们,内心有清凉的自在感,也可以传给他人,与大家分享。


  举佛陀为例: 他还是居家者时,是一个拥有大批财富随从、有至高权力的王子。他有大宫殿。要什么有什么,什么也不缺。即使那样,他意识到,这种快乐好比树上的熟香蕉,逃不过鹰、鸦的利喙,成为它们的口中餐。这就是为什么他放弃富贵,出家寻找持久、真实的快乐──换句话说,从苦中解脱。他找到时,在心里不停地叫:“极乐! 极乐!”即使有时他遭遇难以忍受的困境,比如缺乏食物、生活条件艰难,他从来不觉得那是麻烦事。他对自己不停地说:“极乐! 极乐!”一直到人们谣传他疯癫的地步。


  尽管如此,当他找到真正的快乐时,自然而然对人类与其它众生的愚昧升起同情,他们依然如此悲惨地沉沦于苦,找不到解脱之道。佛陀有同情心,于是去各地的城镇乡村,向人们传法,传授灭苦之道,使人们也获得他找到的快乐。许多人谛听佛法时升起信心,于是把教导用于修持,也达到高层次的诸多快乐。于是他们带着儿孙、朋友来听佛陀说法,使更多的人看见了自己内心的果报。这就是佛陀的教导能够朝四面八方传播的缘故。如今佛教在泰国占主导地位,也就是说,社会各阶层都有人尊重佛陀的教导,程度从最低到最高。到处有人在学习法义,程度从最低到最高。同样,法的修持也一样,程度从最低、中等、一直到最高。我们当中程度最低的,就是坐在这里修习禅定的。中等程度的,从入流果以上开始。程度最高的,是阿罗汉。你必须有高度观察力,才了解这点。程度低的有许许多多,中等与最高程度的只有少数几个。程度真正低的,是那些想要功德、可动机不良的人。因此,我们的修行取决于自己选什么: 你想吃叶子、吃花、还是吃那个果子?


  如果我们想有吃着花与果的本事,必须有明辨──内在的明亮,称为法眼或者内眼。外眼指肉眼。为了让内眼的光明升起,看见真相,我们需要定力。外在的肉眼始终在欺骗心,使我们这样看问题、相信事物是那样。这就是为什么佛陀教导我们培养内在智眼,洞察深远。


  实际上,每个人有两部分。外在部分是色身,内在部分是心智。外在部分象木偶、塑模,由造苦的元素组成。无论我们怎样花大钱奉承它、照顾它,它不会跟着我们。到头来必然变成灰、埋入土。至于心智,那个比较持久的部分,我们却根本不怎么关心它、照顾它。这就是为什么佛陀说,世人执迷不悟。看不见自己重要的那部分,只看见有欺骗性的那部分。我们就象猴子,看见镜中映影,以为是另一只猴子。于是伸舌、作鬼脸,想吓跑它──结果吓着自己,筋疲力尽、却一无所获。我们重要的部分是心。虚假的部分是身。哪怕用冠冕、头饰装点花哨,它改不了本性。一旦出生、便要老化、然后有病痛、接着死去。我们可以去全世界求学,挣得多少学位,还是改变不了色身的本质。它逃不过一死。


  这就是为什么,有明辨的人,关注自己的重要部位,换句话说,那个负责一切的部分: 也就是心。色身对善恶根本不负责任。比方说,假定我们杀人偷盗,色身不去地狱。我们做多少好事,色身不会跟着去天界。我们看不见的心: 是那个东西去。我们看不见它怎么去,但是它照样从一个地方挪到另一个地方。去善处还是恶处的业,完全取决于心。这就是为什么说,训练自己心智的人,才是真正爱自己的人;而那些不训练心智的人,是在黑暗与无明之中。


  当觉知的光明,或者说智能,在心里升起时,心就会有达到目标所需的臂、腿、手、眼。如果没有这个觉知,心便在一片漆黑中,什么也看不见,它必须完全依赖色身。但是,等到你修到内眼升起时,会看见色身是一回事、心是另一回事。它们不是同一个东西。目前我们的心还象孩童,这就是为什么必须如此依赖色身作为护卫。但一旦心受训练,长大成年,便可以放下色身。孩童的天性,还必须依靠监护人。但是等到长大,可以自己出门,便不需要保护者了。不需要背着孩子来来去去了。如果我们不了解怎样训练心智,它就一直停在孩童层次。我们都受苦,原因是我们的心智还都是孩子。


  这就是为什么,佛陀教导我们,要找到法作为依止,或者说作为心的安居处。目前我们的心无家可居。无论坐着躺着,心定不下来。停下的只是色身。这就是为什么心永不快乐,好比一个人总在游荡,不得休息,在日头下面又累又热。“心的居处”在这里的意思,指定力基础。好比一个人有许多财产,却没有保险的地方存放,因此不得安宁,同样地,定力是心的基础,没有定力的人,也就是没有心的基础,做了多少有功德的事,还会找不到宁静。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应当训练心智入定。训练心智,好比吃饭: 吃完后必须洗碗、收拾、放好,下一次想吃,马上有饭具。我们想能在活动中利用心,同样必须经常清洗,把它安置妥当。


  告诉自己,你在这里坐禅时,是在朝一株菩提树的树荫下走过去,那就是佛、法、僧的依止处。你这样培养内在的善德时,决不能把心托付给这个世界、给任何人、任何事物。你要把它完全托付给一位值得尊敬的人,换句话说,你使心一直流向对佛陀的忆念,不让任何事中断它。用你的警觉审视内心,把色身当成活动场地。让念住始终掌管着心,随着出息入息,想着“哺哆”。你知道入息时怎样,出息时怎样。这就称为在佛随念中确立起来。那是第一步。


  第二步,洗涤心智。你不要去关注任何与五盖有关的事,比如爱这个人、恨那个人、喜欢、不喜欢、好、坏等等。你关注怎样使心从这些东西中解脱出来。这样,法会从内心升起,带来清凉的舒解感。接着你看看心的清净程度,看看你每天生活的方式,是不是清净。不清净,意思是内心混有杂染。你坐在这里使心静下来时,不要去想色、声、香等等,那样会引出感官之欲、恶意、伤害意。如果贪升起,试着把它清洗掉。不要让它再升起来。如果怒意升起,试着把它清洗掉,不要让它再升起来。痴也一样。要努力把每一种恶驱除出去。


  这就称为心清净。一旦心寂止下来,那就是清净升起之时──好比旅人在树荫下歇息,可以解乏,不再冒汗。贪、嗔、痴好比汗迹,侵蚀、污染我们的心。能这样停止冒汗,也就是修习佛随念,进入菩提树荫下,便会象坐在树荫下一般清净。心在善的素质中确立起来时,它就有了安居处,有了自在,这种自在来自于寂止与宁静。随着心越来越纯净,会象水那样清澈、透明,升起内在的明亮。有时候,它清澈但不明亮。换句话说,它一直在前后挪动,不能停在一个地方。不过一旦心明亮清净时,会升起觉知。Cakkhum udapadi,?anam udapadi,pa??a udapadi,vijja udapadi: 升起了景象、升起了智识、升起了明辨、升起了觉知。你会升起三只眼: 看过去的眼回忆前世; 看未来的眼了解众生的死生轮回; 看当下的眼,了解心漏的终结。你会放下一切有毒的事物。你根本不会卡在过去、现在与未来。


  这就是为什么,你培养定力时,会得到三只眼。换句话说,你的外在左眼看见好事,外在右眼看见坏事,它们把这些送到内眼,它保持平衡。你也会有三只耳,外在左耳听见赞扬,外在右耳听见批评,它们把这些送到内耳,它保持平衡。你会这样接待来你这里的一切世间访客。至于心的眼睛──也就是直觉智见,它会接待你的杂染。一旦它真正理解了杂染,会把它们送走。那样,你就可以舒适地活在世上,没有什么骚扰你的眼、耳、鼻、舌、身、意了。你见到的只有光明与清净。


  未曾训练的心,象个孩童。训练成了,就象大人。至于色身,本来以为又大又成熟,你现在看它,实在是个孩子。它是无常、苦、非我。训练成熟的心,不受这些东西的影响。尽管色身无常,无常不会在心里显现。尽管色身是苦,苦不会在心里显现。尽管色身非我,非我不会在心里显现,没有什么麻烦会在心里显现。心保持着寂止、平衡、无偏,根本不去抓取任何这些东西。


  一旦心智训练到真正有力量时,便能够放下色身。因此,当我们不停地专注于佛随念,以此培养善德,会达到放下一切执取的地步。我们的心会进入法流,获得真正的直觉洞见,达到我所说的明亮、清凉与自在。

 

二十四、真修得真知

  
Genuine Practice,Genuine Knowing

  
1958年8月30日


  你坐着禅定时,不要想你坐在这个禅定大厅里。告诉自己,你独个坐在深山密林里。断开一切承诺与担忧。不要想团体与任何人。什么好、什么坏、你有什么、缺什么,不去想它们。只想色身内部的事,把念住只放在呼吸这一件事上。或者,告诉自己,你与佛陀面对面坐在一起,因此得要一直让心守规矩。不让它动来动去、抓耳抓鼻、东挠西蹭。要把身体挺直,使心稳定,念住佛陀:也就是专注于你的禅定用词“哺哆”。对每一次出入呼吸要有念住。不要溜到别处去。


  如果你做事不真心诚意,那是在欺骗老师、欺骗周围的人、也欺骗自己。这里的欺骗,指的是你闭着眼,看上去在禅定,可是心与身体不一致。这种情形下,你就有苦。


  不真正用心的后果是,修行时好时差,有时你有知觉、有时没有。换句话说,你在找寻的好果报不恒常。那是第一个后果。第二个后果是心不在焉。心在想其他人、其它事,不与色身在一起,不在当下。你象个吃饭的人,本该专心把饭送进嘴里,可是心不在焉、东张西望。以为送进嘴里的是汤,结果是勺辣椒酱。伸手拿甜食,抓起一样东西,一咬是块泥沙。再好比盲人吃饭。明眼人给你送吃的,告诉你:“饭在这里。菜在这里。甜食在这里。”可是你不用心听,结果搞混了。不怪自己心不在焉,却怪她。


  做事不真心诚意的第三个结果,是善忘。你失去念住、失去对呼吸的把握、失去自持。


  这三种结果,都是修行的障碍。说明你对自己的职责并没有诚意。


  知识有两类: 真正的知识与仿冒的知识。真正的知识,是即时即地与你在一起、别处哪也不去的觉知。你站着有觉知,躺下、说话、思考等等,有觉知。仿冒的知识,那是在追求标签与印象。标签是一种知识,但不是觉知。它们好比觉知的影子。真正的觉知是对当下有念住,了解因果。这就是明辨。


  因此,我们应当努力训练自己,升起明辨,那是不会骗我们受一大堆苦的真知。我们以修心,培养坚固的定力、以对呼吸有念住、慎密、以对每一个动作有警觉、以对职责有真正的诚意、以尊重老师尊重自己,来达到这个目标。这些因素会引导我们达到自己希望的快乐与安宁。

 

二十五、宁静

  
Living in Peace

  
1957年8月24日


  法给世界带来宁静、安居与幸福。如果世界没有法,我们根本找不到宁静。如果个人与团体心里始终有法,他们就好比牧场、山谷里的新鲜绿草,始终有泉水、雨水在浇灌。如果人们没有法,如果他们作恶、行事不善巧,就好比旱季、沙漠里的干草,在地里枯死。他们一无所有,不会吸引任何人的喜爱与尊敬。相反,只会给践踏、抛弃,收尝苦果。


  心里有法的人,好比开着芬芳花朵的树。人人想走近他们、与他们交往。行为不端的人,好比有些树,也许花好看,不过到处长刺、没有香气、或者根本发臭。其他人必然讨厌他们、不愿靠近。


  法也可以比作明灯。我们的心好比玻璃灯罩。如果灯罩不洗干净、盖着灰土、不管灯火多亮、也不能透过灯罩照亮四周。同样地,如果我们的心给恶念笼罩、蒙蔽,无论试着做多少好事,我们不会清洁、清净,因为心照旧有杂染玷污,好比灰土覆盖着灯罩。


  我们既来到这个宁静的地方[指寺院],应当努力使业清净: 在身、语、意方面保持清净。我们这样里里外外有清净时,就与这个宁静之地相称了。


  宁静有因、也造果。因不存在,果也不存在。来自于热闹的那种快乐,寿命只有一口气。来自宁静的快乐,却可以保持久远。如果住处不安静,对我们无益。比方说,想读书写字、背诵书文,就做不成。这就是为什么宁静极其重要,我们都应当努力培养它。


  我们的色身,好比一只大水缸; 心好比缸里的水; 我们的杂染,好比水中杂质。如果用明矾漂过,杂质沉到缸底,使水清洁透明。法就好比明矾,使心清洁透明。谛听佛法,带回家思考时,它会过滤我们的不善巧倾向,使杂染从心里分离沉淀下去。有法安住于心时,即使有怒意,我们不会跟着发怒。有恨意时,也不跟着发作。有痴意时,不跟着迷乱。不过即使这样,这些感受依旧在心里存着、等着,这就是为什么必须培养更高形式的善德,把那些沉淀物从我们的水缸里完全除去。


  我们必须培养的高等善德,是指修禅定,在内心升起宁静。心有宁静时,会增长内在价值,好比水静止时,会清澈起来。我们人类有三样大肇事者: 眼、耳、口,这是在色身层次。在心理层次,肇事者指我们的心。是这些东西在制造不安。因此你必须小心,不让毒素从这些门户进来。如果你意识到自己在吞食毒素,必须立刻吐出去。否则它会对你有害。换句话说,你的眼、耳、口,是必须多加约束之处。


  平常,我们的眼总在找事; 耳总在找事; 口总习惯于说些惹事的话。说话不惹事,需要有智慧与明辨。你有了明辨,吃好东西,不会受伤害。即使误食毒素,也不会死。我这里说的明辨,是指宿世智、死生智、漏尽智。如果你还没有这样的明辨,必须特别小心地照顾自己,培养起对善巧、不善巧的辨别能力。


  你在照顾自己时,必须(1)警惕尚未升起的恶。(2)保护你的善德,使它不退失。(3)用你的善德获得善益。说话的方式,要有利于和睦。如果你说的话制造麻烦,就好比吃了毒素。这样不但伤害自己,也伤害他人,好比你在斗鱼缸里撒毒,一条斗鱼咬了另一条,伤口中毒,所有的鱼相互咬起来,结果全部中毒而死,象筏子一样飘在水面。因此当你意识到,自己内心还有贪、嗔、痴时,说话必须特别小心。你有念住,只说该说的话,想说不该说的话时忍住不说,这时你便是在看守自己的善德,确保它不退失,同时你是在防止恶的升起。同样地,你必须护住耳。有时别人好意说话,我们听着觉得是恶意。有时我们好意说话,其他人却误解。这种情形好比对着牛耳朵吹笛。毫无意义。


  我们作为团体在一起生活时,相互接触时必定会有多种声响。打个比方,我们跟一个乐队没什么不同,有双簧管、锣、木管,有强音弱音、高音低音。如果所有乐器发出一样的声音,听起来就没乐趣了,单声乐队一点不中听。同样,许多人住在一起时,必定有好声音、坏声音。因此我们每个人,必须照顾自己的心。不要让你自己对坏声音感到生气、不乐,因为当有许多不乐时,必然转为嗔意。有许多嗔意时,必然转为恶意。有恶意时,便导致争吵与纠纷。


  因此,我们应该对上、下、同等层次的人们传播善意。下属对我们有不良言行,应当原谅他们。我们能这样做时,就是在对团体的和平、宁静做贡献。


  我们人类的心,很少有时间休息、放松。我们总有事,需要不停地思考。可以说,自从我们学会了人类语言,就一直在思考,从来不停下歇一歇,让心一直忙到死。如果色身有这副劲头,我们都成百万富翁了。可是心没有时间休息时,便会充满五盖,那就是为什么它不得安宁。因此我们要学习禅定,放下感官欲念。换句话说,我们关闭感官门户,不让心去外面纠缠,使心想着佛、法、僧的尊贵品质,寂止下来。我们不让它落进色、声、香、味、触、法之中,那些都是官感对象。


  至于官感杂染,不要让心落进贪、嗔、痴之中。有时我们禅定进步顺利,于是高兴起来、忘乎所以。不顺利,便烦躁、气恼。这些都是贪与嗔。至于痴,是指有时我们坐在这里走神,忘记自己在哪里、在做什么。我们心不在焉,好的坏的、对的错的,发生了什么都不清楚。这就会导致心智昏暗、迷惑。有时心飘到过去,想那些对我们不好的人,于是坠入恶念,想报复、想扯平。这样一来我们破坏修持、伤害自己。这三种杂染──贪、嗔、痴,是三堆干柴、在等着起火,因此我们必须把它们从内心彻底清除。


  念住与警觉,是佛的品质。它们带来的清凉之乐,是法的品质。如果你能够守着那股清凉,直到它结成一块冰──换句话说,你使那个善德在心里巩固增强,那就是僧的品质。你一旦心里有了那块坚实强大的善德,可以拿起它来,作任何用途。无论你说什么,会有好果报。无论你做什么,会有好果报。你那块坚实的善德,会变成如意宝石,给你一路带来诸多快乐。

 

二十六、心的食物

  
Feeding the Mind

  
1957年8月10日


  水在日晒火烧之下蒸发、剩下空壶空罐时,你能说水完结了吗? 实际上它还在,只是热量把它变成蒸汽,散到空中。因此你不能说水不存在了。它在某个地方以另一种状态还存在着。心也一样。色身死时,心不跟着死。它只是根据你的善业恶业,搬到另一个地方。它以另一个状态存在,这就是我们说它不死的意思。


  尽管如此,水用大火烧时,便散失了。这好比色身: 色身给老、病、死的大火烧着,便衰败了。心受杂染之火,即贪、嗔、痴的大火烧着,也会衰败。这三堆大火越烧着心,善德越衰败。正因为我们的火在两边烧着身与心,结果它们分离开来、各走各的。这就叫做生与死。


  因此如果你要幸福,必须修练心智、去除杂染。只有那时你才能够了结生死。但是如果你要问无生无死的地方在哪里,是很难指出的。好比把一头白象或者水牛指给盲人看: 那是白费气力。同样,描述无生无死之处,想让一个无明的人理解,是在浪费时间。只有当你培养了明辨,你才理解他们死后去哪里,是否真有一个无生无死之处。这是因为有明辨的人有内在之眼──智慧眼[?ana-cakkhu]。这个意思是,他看见了真法。那样才使他有能力了解这个问题。佛陀说:“见法者见我”。换句话说,当我们看见不死之法时,便能看见那些不死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不死。因此当我们证得不死之法时,便会接触不死之处。只要我们还没到达那个地步,就得不断修持,去证得法眼。


  问题是,尽管多数人外眼清晰,内心还是阴暗、迷糊。每天学的佛法好比聚光镜,给内心之眼投进一点光亮,好让我们摸着走,不至于掉进坑里、井里。即使那样,心依旧模糊不明。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会有那么多不同的观点: 我们的眼还模糊着,不过至少还不瞎,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些形状与影子。


  有句话说: samana?ca dassanam etam-mangalamuttamam:“见到一位行者是最高的福报。”这个意思是,凡是见到圣者──入流者、一还者、不还者、阿罗汉的人,看见的是一幅宏伟吉祥的景象。不过必须见着一位真正的圣者,这话才是真的。因此,你去哪里找一位圣者? 他有什么特征你能辨认? 如果你从外面看,根本不能确定。唯一能确定的办法是,修习佛法,在你的内心升起圣者的素质。只要你内心还没有那些素质,你看不见一位真正的圣者。你的眼睛还模糊着,看见的一切也模模糊糊的。你的心是凡人的心,因此到处看,只看见凡人。


  为了助我们看见真相,佛陀教导了三条修持原则:


  1) matta??uta ca bhattasmim ──饮食有节制;


  2) panta?ca sayanasanam ──乐独居;


  3) adhicitte ca ayogo ──确立于提升的心智,即提升心的快乐层次。


  第一条原则──饮食有节制,这里指两类食物消费: 色身食物与心的食物。色身食物有两种必须避免: 由任何恶业获得的食物、与任何并不真正滋养身体的食物。你避免了这两类食物,就称为饮食有节制。


  至于心的食物,有三类:


  1) phassahara ──感官接触的食物[触食],即形色触击眼、声音触击耳、气息触击鼻、味感触击舌、触感触击身、念头触击心时的交接。


  2) vi??anahara ──意识接触的食物[识食],即在六个感官门户之处的意识。


  3) mano-sa?cetanahara ──心理动机的食物[思食],即使心着意于某个目标。


  饮食无节制感,好比一个病人不了解什么食物会加重病情。他注定会短命、早死。不仅如此,还给周围的人造成负担: 父母、配偶、儿女、亲戚,给他们带来各种麻烦。死时他们得凑钱支付葬礼,为他做功德。死前他们必须支付医疗费用。医生护士们得日夜看护,给他吃药、清洗屎尿、做各种事。但是如果你了解怎样照顾自己,小心进食,你会少病。有自在,也不给周围人增加负担。


  五盖譬如细菌。如果在你的心里扎根,会繁殖、传播、不停地咬啮心,使它沦落到再也不能提升的地步。


  意识的食物[识食],意思是,当形色触击眼、声触击耳等等时,在六个感官门户升起的意识。悦目的形色,就象糖浆蜂蜜,必然招致成群的蚂蚁虫蝇。可恶的形色好比茅坑,除了带菌,必然还招来各种坏东西、爬满蝇蛆。如果我们看不见那些蚂蚁、虫蝇、脏物,就把食物吃进去,对健康有毒。象个没牙的人吃鸡骨头,咬不成便囫囵吞,憋得眼珠凸起。如果你没有明辨,会连蛆虫带脏物、连蚁蝇带蜜糖,一起吞下。


  因此你必须小心注意。吃之前,看看什么吃得、什么吃不得,什么要小心、什么不用担心。这叫做用刀砧处理食物,你能这样自己检查时,才会吃着材料好、煮得好的食物,不象个吃生食的怪物。你不检查事物,会误解正在发生的情形,把坏事当成好事、好事当成坏事。心不明了这些事情,是因为缺乏念住与明辨。你把有毒的食物一口吃到心里,这便称大贪、大痴,因为你进食不慎,给心带来灾害。


  同样,耳识的食物也一样。你爱听的声音好比甜食美食。不爱听的声音好比发霉发臭的食物。如果你不加以明辨、约束与慎重,会去吃腐烂长虫的食物。只要是甜的都吞下去,结果蚂蚁蝇蛆一块下肚。这会给肠胃造成痛苦、给心造成混乱。你的心本来不健康,还大吃有毒的东西。这种情形下,除了你自己,谁也治不了你。


  对待鼻、舌、身,意方面的识食也一样。无论打算咽下什么,首先得仔细检查,就象比丘用四种受用品前,要诵一段观想经文一样。同时,还要观想给我们带来食物的人,是不是有妄见、持妄命。否则我们的戒德招损。


  因此我们必须小心谨慎,以念住获得证据、以明辨作出判断。那样才会吃到正当、公平的食物。凡是不用念住与明辨的人,就象吃死食、腐食、生食的妖怪。骨头、翅膀、皮毛、全部一口吞下,象个不懂道理的野人。


  科学家们如今很聪明。他们可以把人们平时不吃的东西,加以蒸馏处理,变成可吃的,而且还有营养。缺乏明辨的人,让自己受贪欲与渴求的控制,结果翅、尾、骨、鳍,什么都吃。喜欢的东西粘在心里。不喜欢的东西也粘在心里。走到哪里,好象喉里都有骨头卡着。不过如果我们在消化识食时,有戒德、定力与明辨,就好象有火、有灶、有刀,随时处理食物。


  下一种食物,是心理动机的食物[思食]。如果我们把心意放在错误的目标上,它可能有毒害。如果你坐在这里想着你痛恨的人、令你恼怒的人,心里说等见着那人时,非要说这句那句话,这就叫做把心意放在错误目标上。如果你把心意放在正确的目标上,便会流向正确的方向。健忘与痴迷不会升起。比方说,你可以观想自己已经修习的戒德与布施,观想你的尊师。这就称为把心放在正确目标上。心会绽放。好比佛陀时代的人们,他们的心就在忆念佛、法、僧时便可以证果,进入尊贵的依止处。因此,我们应当使心倾向于会让它开放、成长的人与事上。这样会获得力量,从五盖中解脱出来,五盖好比雾障、又好比围咬着心的群虫。这样我们才有力量往上冲,直到证得涅槃的道与果。因此我们要这样做自己的好厨师。如果不知怎样切、煮、炒,只好如怪物一样吃生食。


  第三口食物,是接触的食物[触食]。凡是由眼进来的形色、由耳进来的声音、由鼻进来的气息等等,你必须谨慎。自始至终注意什么有用、什么有毒。不善巧的食物,你必须马上摆脱它。对于接触心的观念也一样。你能这样做时,有益于眼、耳、鼻、舌、身的食物会不断流进来,渗入、沐浴你的心。你会远离恶食、远离杂染。Adhicitte ca ayogo: 你会确立于提升的心智中。通往低等域界的心理素质会消失,圣者的心理素质会升起。心处在坚定、稳固状态、一直朝涅槃走。那样它才能超越吞噬宇宙的大火。

 

二十七、功德的精髓


The Essence of Merit

  
1957年7月23日


  功德是你心里升起的动机,从你想做什么好事的第一个念头开始。比方说,今天你决定要来寺院。那个念头本身,就是心里升起的功德。接着,你来到寺院,依照你本来的心愿受戒、听一段开示。这样,你原来的动机成功了,实现了它的目的,也产生了更多的功德。不过,如果你本来想来寺院受戒、听法,可碰巧遇上别人反对或者批评你,情绪坏起来,那么你心里的功德──也就是原来的动机,就死了。即使其他人后来又邀你来寺院,你并不情愿来,坐在这里象根树桩,心里就不会升起功德。这是因为,你心里那个功德的精髓已经死去了。


  你做的功德事件本身,并不是功德的精髓。比方说,布施、守戒、听法、坐禅,并不是功德的精髓。尽管这样,我们还是得继续做这些事,使我们的旧功德壮大、健康,而不是衰退、消亡。因此,当你决定做什么好事时,要赶快去做。你一想到布施时,就去布施。你一想到受戒,就去受戒。你一想听法,就去听法。你一想禅定,就去禅定。这样一来,你的业果,在三个时段都达到完整、圆满。换句话说,起初想做时、正在做时、做完时,你的心对自己的功德怀着快乐、喜悦、与满足。


  做善事的动机,也就是你那个善德的初始阶段,才是功德的精髓。这就象种树。你布施,好比是在树周围施肥。你守戒,好比在除掉吃花、吃叶的毛虫、蠕虫。而禅定,则好比以清洁、清澈、清凉的水浇树。这样你的树必定如愿成长,直到生出叶子、果子,让你享用。如果是花树,那些花明亮多彩、大朵、芬芳。如果是果树,那些果子又多、又大、又甜。布施、戒德、禅定,就是这样子培养你原来那个心念的功德。


  但是,如果你心里带着愠恼,那么你不会从行功德、做布施的事件中得多少果报。好比给一株死树施肥。哪怕你只想树上结一粒释迦果,也不能如愿,因为你施的肥滋养了边上的草,对你的释迦果什么也没做。同样地,如果只是做一遍功德的动作,你的原始目标──遣除贪、嗔、痴,不会结出果来。布施的动作只是功德的肥料。功德的精髓死去时,你不能吃肥料,因为那只是些污秽──牛粪、鸡粪。怎么能要这些脏东西帮你呢? 不过,你比起那些从来不施肥的,也就是那些尚未培养戒德、定力、明辨的人,要好点,因为起码可以收集你施肥长成的香草,煮点汤、作个菜。


  因此,无论你做什么时,应当检查内心是不是有功德的精髓。有的人行功德时心坏恶念: 他们就象竹筒烤甜糯米,上面松软熟了,底下要么生的、要么焦硬。这样的东西不能吃,因为整筒质量不好。多数人行事方式,与他们的心不一致。有的人布施,可心还有贪意,比如赠礼时想做百万富翁。有的人布施一块钱,希望有一千块、十万块的回报。有的人守戒,可心里还在对这人那人生气、嫉妒、怀恨。有的人禅定,是指望来世长得美、身段好看、或者做天神。还有人希望成这成那,总在找什么作交换。这样的功德,还是远远偏离了目标。


  佛陀教导我们,为了遣除贪而布施、为了遣除怒而持戒、为了遣除痴而禅定,不是为了培养这些杂染。有的人来这里禅定、静坐──闭着眼、身体挺直、一动不动,外面看真象那么回事,可是他们的心,却在到处跑: 有的去自家果园田地; 有些人的心,嗖地一下窜到国外找自家孩子、朋友去了; 有的在想各种各样的事。他们的心没有跟身体坐在一起。这就称为身与心不一致──就象竹筒里的甜糯米,上熟下生。


  如果你能够小心守护着心里功德的精髓,那么想做什么善事,就去做。不要跟在你那个功德的尸体后头来寺院; 换句话说,如果你本想来寺院,其他人骂你,结果来时心里懊恼,这样做功德,对你没什么帮助。


  * * *


  我们要训练心,使它在法中坚定、强壮,原因在于我们必定会遭遇世上的三种危险(1)苦、病、贫穷。(2)死亡。(3)敌人与蠢友。我们必须有准备,这些东西来时,心力足够强大,能勇敢无畏地对付它们。不管从哪方面进攻,我们有办法打败他们。这就是为什么,每天的护佑经文里说,“Icchitam patthitam tumham khippameva samijjhatu”意思是,“愿你心意速成。”换句话说,当心智坚强有力时,无论你想做什么,一定成功。


  如果你在来布施、持戒、禅定之前,让你原来那个功德的意愿从心里死去、消失,那么原来那个动机的果就不会培养起来,不过你比那些根本不来的人要好些。功德的初始心意,好比一株树。如果你的树不死,那么施肥越多、长得越大、分枝越多。换句话说,你的业会美好、宁静。无论你手上做什么,会有功德。无论你的脚踏到哪里,会有功德。无论你嘴里说什么,会有功德。无论你的心想什么,会有功德。你的全身是功德。到了这个情形,你只有快乐。


  * * *


  戒德从形式上讲,包括了持守五戒、八戒、十戒、227戒。从意义上讲,是在思考、说话、行动方式上不伤害任何人。你思考时,心里带着善意。说话时,心里带着善意。行动时,心里带着善意。从滋味上讲,戒德清凉。因此,守戒这个动作并不是戒德的精髓; 它只是在给戒德,也就是我们的初始心意施肥,使它壮大、坚固。


  巴利文中戒德这个词──sila,来自 sela,也就是石头,因此培养戒德时,必须使你的心大如巨石。石头是什么样子? 它坚硬、稳定、清凉。即使日晒一天、雨砸一夜,它不动不摇。而且它的内部保持着清凉。那是什么样的清凉? 勇敢、敏捷、慎密。这样的清凉是一种美德,不是慢吞吞、懒洋洋的人那种清闲。如果你有清凉,你的清凉必须来自内心的戒德。心有戒德,好比家里有座水池。家有水池时,房子怎么会起火? 有这样的清凉感照料你的心时,怒意、恨意、恶意怎么能控制它?


  此外,戒德这块清凉的盘石,内部还有一种火,但不是杂染之火。它是一种清凉的火,你可以用来做各种好事。你用一块石头撞击另一块石头时,火星可以点起火来,做饭、给屋子照明。这是戒德的一些益处。


  * * *


  当你修习定力,心却还不曾在真正的功德中确立起来时,魔罗会来笑嘻嘻地追逐你。这是指五蕴之魔: 你全身疼痛、概念混乱、行蕴会想一万八千件事、你的意识到处走。好比没有熟透的甜糯米: 吃了不消化。


  修习定力时,你得小心,不要太强迫、挤压心智,同时你不能让它到处跑。必要时强迫; 必要时放松。重要的是,自始至终有寻想与评估在掌管。这样,心的素养就提升了: 它不会逃学、或者偏离善德之道。有善,自然会有恶事溜进来,就好比有富人,必然有小偷悄悄等着抢他们。你做功德时,魔罗必然会百般阻挠。因此,你在禅定时,要小心不落入妄念与妄定之中。


  妄念是指你的念住离开了四念住: 身、受、心、法。这里,身指的是呼吸,受指的是舒适与不舒适感,心指对色身的知觉,而我们要的法[直译为心理素质],指的是当下。


  妄定是当你健忘、没知觉时,比如你对色身怎么坐着、心游荡到哪里、它又怎么回来,毫无知觉。心既缺乏念住,又缺乏警觉。


  但是当你的定力确立起来时,心会提升起来。心提升到高处时,就没有什么能够着它、摧毁它的善德了。好比天上放光的日月群星,即使有云经过,那些云够不着日月星辰,使光明转为浑浊与阴暗。


  * * *


  功德是尊贵的宝藏。它是我们一切内在价值的源头。当它在内心升起时,不要让任何人碰它。你有这样的财源时,好比有了一块钻石原坯,它比地产、牛群、雇工那样的财富要好上一百倍,因为那些东西又远、又难照料。如果你有一块钻石原坯,只要用布包起来它
就长。只是要确保不去切它磨它。如果你把它变成一块切过的钻石,放一百年它也不会再长。


  同样,定力在内心升起时,你必须照料它。不要让任何标签与概念接触它。那样,你的定力会一步步增长。你的心境会越来越高。快乐与清凉朝你流过来。你期望的一切会获得成功,最后你会证得通往涅槃的道与果。

 

二十八、用心

  
Intent

  
1957年8月25日


  当一个人决定做一件事,转身却做其它不相干的事时,他最初的动机根本不会有结果。这样的人,可以说是很愚蠢的: 他对自己忘恩、对自己背叛。就好比一个孩子向父母告辞,说他上学去了,可是却出去游荡,看电影、看演出。父母不知情,以为孩子在学校里。等到发现真相,已经浪费了许多时间。这样一来,孩子以四种方式伤害自己: (1)有欺骗父母的恶业。(2)浪费父母供他上学的学费。(3)本该在学堂里学的知识不曾学到,他继续无知。(4)死亡一日日逼近,孩子自己为人父母,还是大字不识三个。


  同样地,当你不能一心一意修行时,也就是你来坐这里禅定,心却不跟身体在一起; 它出去游荡,想着与法不相干的事,想家事、想儿孙、想这人那人、想身前身后的事; 你的心不能在寂止中确立起来; 眼闭着,心却溜出去找各种念头取乐; 看见猫狗,就逗一逗: 发生这样的情形时,你也以同样方式伤害自己: (1)你有欺骗老师的恶业,你告诉他打算禅定,结果却不做。(2)老师不知情,作开示讲到口干,什么结果也没有。(3)你自己继续无明。坐着修三年,一点结果也没得到。人们问你修得怎样,你什么门道也讲不出,给老师造成坏影响。(4)死亡来临时,你有痛有难,没什么内在财富带去来世。因此你就继续在轮回里,再转不知多少辈子,永远不能达到涅槃。


  这一切,都来自不能一心一意。如果你做到一心一意修习佛法,无论怎样,一定有果报: 或大或小,取决于你的能力。如果你打算修习禅定,要用心修。如果你打算听法,要用心听。如果你打算讲话,要用心讲。无论你做什么,要用心做。那样,你会从你的业中得到你要的果。


  要有果报,你用心时必须包括四个方面,才会成功。换句话说: (1)Chanda: 欲神足,指你想做的,如果你想禅定,要安于念住呼吸。(2)Viriya: 勤神足,要精进,不气馁。即使身有痛感,要忍耐。(3)Citta: 心神足,做事全心全意。不戏耍。不让心游荡出去想其它事。(4)Vimansa: 观神足,当你真在禅定时,要观察,看见是什么使身与心升起宁静与自在感。


  当你的禅定具备这四神足时,就好比坐在一把四腿坚实的椅子上。你不必担心它会倾斜翻倒。这与坐在只有一两条腿的椅子上不同。谁要是还在回想过去,可能会翻倒摔个仰面朝天。不过如果你坐在四腿坚实的椅子上时,即使谁撞了你,或者抓着椅子摇一把,你不必担心会跌倒。即使他们搬起椅子挪到别处,你还是在上面坐得舒适。你根本不怕任何危险。


  你让心坚定有力地专意于正在修持的善德时,就是这个情形。坐着、躺着,你有自在。在寺院、在家里,你过得自在。吃、或者不吃,照样自在。做许多事、做一点事,照样自在。有一百亿、一分钱没有,照样自在。死亡来临时,你不受苦,自在地死。谁能做到这点,天神会拍手称快。做不到这点,天神皱眉,魔罗与随从会拍手大笑,因为他们又打败了一个佛弟子。想一想,你真要做成为魔的弟子吗?


  我们必须以善巧与功德磨练自己,直到发光发亮。换句话说,我们以戒德、定力、明辨,擦亮自己的业。当你以定力训练心智,直到把它调理得柔韧、强大,它会宁静、清凉、明亮、闪光,好比深井中静止的水,又好比天上的星。五盖不能肆意践踏你,因为心的层次一直越长越高。它升得高时,会清凉起来。好比我们坐在这里不觉得特别凉快,不过上升到离地面两三公里高处,马上清凉。不仅清凉,我们的眼睛也可以看得远远的。我们能看见人界兽界的生存状态,看见下面世界里生存的一切危险与困苦。我们对这些危险的理解深刻起来,于是再也不要回到下面去了。


  我们谈到心处在高层次上,意思并不是它象飞机那样升在高空,只是说,心的觉知由定力与明辨的训练,提升到高层次。这时候,你会看见一切真假之事的因与果。你看见流转轮回的危险,对于生老病死升起厌离感,把它们当成除了忧苦之外,什么也不值。等到你这样看待世事时,就对色、声、香、味、触、法这些东西失去一切挂念。你会专注于培养心智,从一切杂染与漏中解脱出来,再也不要在世间的生死轮回中游来荡去了。

 

二十九、法的新鲜滋味

  
The Fresh Flavor of Dhamma

  
1959年8月23日


  你坐在这里禅定时,要把注意力只集中在一件事上。如果你从那件事上溜开,就好比掉进了地狱。这里的“地狱”是指什么意思? Cakkhum adittam: 任何从眼进来的,称为一团地狱火球。Sotam adittam: 任何从耳进来的,称为一团火球。任何从鼻、舌、身、意进来的,都是一团火球。如果你去注意那些东西,它们会使你发热,热得好比此生落入地狱之火。因此你应当斩断一切那样的关注。根本不让它们扰乱你的心。


  杂染好比卤水; 法好比清水,以三种方式利益世界:(1)可以饮用。(2)可以清洗物件。(3)助植物生长。至于卤水,你不能喝,不能用来洗东西,浇溉植物,它们会死。


  一个坐在杂染中发酵的人,好比一条咸水鱼。咸水鱼腥味强。有一次我在尖竹汶府,住在莲池寺,有一群渔妇拉着一堆海鱼经过寺外,距离大概有80米。即使那么远,鱼腥味照样冲,实在臭。淡水鱼有气味,但不及咸水鱼。同样地,有许多杂染的人,实在腥臭: 没有人愿意让他们靠近,去哪里受人嫌。


  一般情形下,咸水鱼只喜欢生活在海水里。如果你抓了它放进淡水,立即会死。淡水鱼也一样: 抓了它放进盐水,它立即会死。但是现代科学家发现一种把咸水鱼变成淡水鱼的办法。他们把咸水鱼放在盐水里,一点一点兑进淡水。那些鱼慢慢地熟悉了淡水,一直到可以养在淡水池里不死。淡水鱼也同样: 科学家们把盐水逐渐兑进淡水鱼池里,那些鱼慢慢习惯了咸水生活条件,直到科学家可以把它们放进海里不死。同样地,满是杂染的人,就好比咸水鱼。他们一开始来寺院时,带着所有杂染一起来。接着,随着诵经、坐禅,开始尝到法的滋味,他们的心逐渐远离原来的咸腥: 也就是贪、嗔、痴。善德一点一点渗入内心,逐渐稀释了杂染之恶,一直到他们的心有了法的滋味,焕然一新。内心的焦躁与混乱感会消失,他们满足地安住于法中,有快乐、有宁静,象一条咸水鱼习惯了淡水。


  淡水有四种: 静水、流水、下落的水、上涌的水。静水是湖里、井里的水。流水是河道、运河、小溪的水。下落的水是指瀑布和雨水。有时这类水又重又冷,变成冰雹,砸在头上发痛。上涌的水是涌泉、喷泉的水。同样地,法有各种各样──四十个禅定主题中你可以随意选择。


  当你跟你的杂染纠缠不清,或者喜欢来回穿梭于外在的观念与辨识之间时,你跟怒海中一只小船里的人,没什么不同。坐着、躺着,得不着一点休息,因为浪头不停地冲击,你头晕反胃。心在翻搅,找不到一点安宁。只会在那里叫:“我要死了! 我要死了!”


  不过,当你努力把自己从那一大堆杂染、一团团地狱火球中拉出来──也就是使心进入佛、法、僧的品质,在定力中确立起来时,你便脱离了风浪。好比一个上岸的人,脚踏坚实的大地。脚踏坚实大地的人,可以随意坐着、躺下、站起、行走、蹦跳。他比那些还在海里的人要舒适多了。因此,我们应当训练心智,达到正定,彻底斩断一切外在的观念与辨识。这样,我们都会得到安居处,得到休憩。


  法的滋味,好比长生甘露。如果你与法常住,那么死时会到一个好去处,成为身心纯净的净居天神[visuddhi-deva]。这样的人,不轻易死,也不象一般人那样死。如果你想达到不死境界,必须以清凉、清洁、清净的法,洗涤你的思想与行为,使它们清洁发亮。那样,你就会尝到不死的滋味,超越死亡,最终达到超世与涅槃。


  
功德回向诵文


  sabbe satta a hontu


  avera sukha-jivino


  katam punna-phalam mayham


  sabbe bhagi bhavantu te


  愿一切众生,永远免遭敌意,生活快乐


  愿一切众生分享我善行的福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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