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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呼吸-平静的第一堂课 (二)
2019-05-10 10:54:31 来源:清净莲海佛学网 作者: 【 】 浏览:410次 评论:0

第一章:干嘛费事禅修

  
你知道还有其他的生活方式


  禅修并不容易,需要投入时间与精力,此外还需要勇气决心与纪律,它需要许多我们平常不喜欢而且还会设法逃避的个人特质。这些特质简单来说,就是两个字“魄力”。禅修需要魄力,相形之下,坐下来看电视当然要简单得多。因此,为什么要费事禅修?为什么要浪费可以出去玩乐的时间与精力?为什么?答案很简单,因为你是人。就只是因为“你是人”这个简单的事实,你发现生命中始终有着摆脱不掉的苦(不圆满的现象)。你可以暂时压抑自己的知觉一阵子,或者接连几个小时都不去想,但是它总会再回来,而且通常是在你最不希望它出现的时候。突然间,似乎是意外地,你睡不着,内心备受煎熬,这时你才了解自己生命的实际状况。就这样,你突然醒悟,花了一辈子的时间都只是在应付,你刻意维持体面,让事情从表面上看起来很平顺,然而挫折的过程,那些难受的时光,就只能埋藏在自己心底,你其实是一团糟,你自己也知道,但是掩饰得很好。一路走来,你只知道应该还有其他的生活方式,一种看待世界更好的方式,或者更完整地接触生命的方式。偶尔你会进行得很顺利:你得到一份好工作、谈恋爱,或者赢得比赛,有时候事情真的不同,生命丰富而清明,一切坏时光与无聊事都消失无踪。你的感觉焕然一新,于是你对自己说:“好,现在我办到了,现在我很快乐”但是,之后它又消失了,就像风中烟尘一样,徒留回忆与迷惘。你模糊地意识到有些事情出了错,你到底哪里出了错?


  你觉得生命中真的有个深刻而敏感的非凡领域,只是你现在看不见它而已。然而,结束的感觉就像是一刀两断,突然之间,你与甜美绝缘,无法再透过感官的吸棉去汲取那种经验。你无法碰触到真实的生命,既然无法再次办到,当然再也快乐不起来。之后,连那个模糊的意识也不见了,你又重新回到以前的世界,那个阴暗的老地方。那是一种情感的云霄飞车,大部分的时间里,你都蛰伏在轨道底层,内心却冀望着能够一飞冲天。那么,你到底是出了什么错?你是怪胎吗?不,你只是一个平凡人。你因为染上所有人都染患的痼疾而受苦,它就像只怪物,躲在我们所有人的内心深处,它有许多手臂:长期紧张、对别人缺乏真正的同情(包括最亲的人在内),封闭的感情与灰心丧志等等,许许多多的手臂。我们没有人能完全脱离它,我们也许会否认它,或试着压抑它。我们创造出一套文化来躲避它,假装它不存在,用各种目标,计划或身分考虑来使我们自己分心。但是它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而且还经常潜伏在每一个想法与每一个知觉的底层。我们的心底一直有一个细小的声音在说:“还不够奸,还要更多,还要做得更好,一定要更好。“它是个怪物,一个以微妙形式出现在所有地方的怪物。


  去参加一个派对,听听里面的笑声,那些尖锐的声响,传达出表面上看似欢乐,骨子里却惶然不安的讯息。感受下那种紧张与压力。没有人真的放松自己,大家都假装而已。去看场球赛,看看观众席上的球迷,看看不理性的愤怒情绪,看看隐藏在热情与团队精神的假象背后,即将爆发闲来的失望情绪。嘘声、尖叫,以及以忠诚为名而行放纵之实的自我主义酗酒与观众席上的打斗等等,这些都是人们极度渴望释放内在压力的表现,他们的内心一点也不安稳。看看电视上的新闻,听听流行歌曲的歌词,你发现不断在反复变奏的,是同样的主题一一嫉妒,痛苦、不满与紧张。

  

生命不变的真理就是不断改变


  生命似乎成了无止尽的挣扎,辛苦努力就只是为了对抗势不可挡的苦厄。我们如何解决这一切不圆满的现象呢?我们都得了“只要”症候群:只要我有钱,我就会很快乐,只要我能找到一个真爱我的人;只要我能减轻二$2;只要我有一台彩色电视机、一个热水浴缸、一头鬈发,以及数不尽的事物。这些妄想从哪里来?更重要的是,我们应该怎么办?它是从我们自己内心的因缘产生。它是深细而无所不在的习气,是缠绕而成的结,需要我们以同样的方式,一次一小段,慢慢解开它,我们可以集中精神,先挖出一小段,把它暴露在光亮处。我们可以让无意识变成有意识,一次一小段,慢慢来。


  我们经验的本质就是变化。变化永不止息,生命无时无刻不在流逝,永远不可能跟原来一样。无尽的变动正是有知宇宙的本质。你的脑子才刚冒出一个念头,半秒之后旋即消失,接下来了另一个,也一样消失无踪。一个声音震动了你的耳膜,之后就恢复宁静。张开你的双眼,世界顿时涌现,一合眼,它又不见了。人们在你的生命中来了又去,朋友离开,亲人消逝。你时来运转,然后再走下坡。有时候你想赢,但是和平常一样,你又输了。它永不上息:变化、变化再变化,永远没有两个时刻完全相同。


  不要以为这种情况是出了什么差错,事实上,宇宙的本质就是如此。但是对于这种无尽的流动,人类的文化却教导我们做出一些奇怪的反应。我们把经验分类,并且试图捕捉每一个感受,每一个在无尽流动中的心灵变化,再把它们分别放入“好”“坏”与“不好不坏”这三个心灵鸽洞。之后,根据放入的巢洞,我们以一组固定的、习惯性的心灵反应产生认知。如果一个特别的感受被标示为“好”,我们就会尝试将时间冻结在那里,紧抓着那个特别的想法、抚弄它,把玩它,尝试不让它跑掉。当它留不住时,我们便竭尽全力重复那个会引起这种想法的经验,让我们称这种心灵习惯为“执着”。

  

是好?是坏?还是不好不坏?


  心灵的另一边放置着被标示为“坏”的盒子,当认知某样事物是“坏”的时候,我们就会尝试把它推开,试着否定它、排拒它,想尽办法避开它。我们抗拒自身的经验,把自己弄得支离破碎,让我们称这种心灵习惯为“排斥”,在这两者之间躺着“不好不坏”的箱子,我们把不好也不坏的经验放进这里。它们是温和、中性而无趣的。我们把经验打包,放入不好不坏的箱子里,如此一来,我们就可以忽略它,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无尽的贪爱与憎恶的行为上。因此,这个不好不坏的经验种类就被剥夺了它应该受到注意的地位,让我们把这种心灵习惯称为『忽略』,这一切疯狂行径的结果就导致我们一直故步自封,无止尽地追求欢乐,无止尽地逃避痛苦,以及无止尽地忽略我们百分之九十的经验。之后,我们质疑“为什么生命如此乏味?分析到最后,这套系统根本就不管用。


  无论你如何努力追求欢乐与成功,还是会有失败的时候:无论你跑得多快,苦难总有追到你的时候,在那些时候,生命无聊得令你想放声尖叫。我们的内心充满了不满与批评,我们在自身周遭遍筑围墙,因而被困在自己爱憎的牢笼中,感到痛苦万分。


  『苦』在佛教思想中是个重要的字眼。它是一个关键字,需要被彻底了解。这个字的巴利文是dukkha,它不只是指身体的痛苦,而是一种深沉且微细的不圆满的感觉,存在于心的每一个瞬间,是内心故步自封的结果,佛陀这么说过:“生命的本质就是苦。”乍听之下,这个说法似乎太过病态与悲观,甚至显得不真实。毕竟,我们还是有许多快乐的时光,不是吗?不,并没有,只是看起来很像有而已。想想你真的觉得满意的时光,仔细检视,在愉悦底下,始终潜伏着微细而无所不在的紧张。无论多么棒的时光,还是有结束的时候;无论你获得多少,无可避免地,你不是失去它,就是要用下半辈子一边守着它,一边计划如何得到更多。最后,你还是免不了一死。到头来,你终将失去所有。一切都是无常的。


  听起来很凄凉,不是吗?幸运地,不,一点也不凄凉。只有当你从世俗心灵的角度来看的时候才会觉得凄凉,只有在那个故步自封的机制底下运作才是如此。在此之外有另一种视野,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观,在那个层次,内心不会想要尝试冻结时间,不会试图抓紧流逝的经验,也不会把事物排除在外,或者是忽略它们,那是个超越好与坏,乐与苦的经验层次。那是个看待世界的有趣方式,并且是可以学会的技巧,虽然并不容易,却是可以学习的。

  

你想要怎样的人生?


  快乐与安稳真的是人生的主要课题,是所有人努力追求的目标。这经常被不经意地忽视,因为那些根本目标都被表面事物给遮蔽了,我们想要食物、财富、性、娱乐与尊重。我们甚至告诉自己,『快乐』的概念太抽象了:“瞧!我很实际,只要给我足够的钱,我就会买到我需要的快乐”很不幸地,这种态度根本行不通。检视这里的每一个目标,你将发现它们都很肤浅。你想要食物,为什么?“因为我饿了”你饿了?那又怎样?如果我吃东西,就不会饿,那么我就会觉得很好。哈!觉得很好?现在真正的关键词出现了。我们真正追求的不是表面的目标,那只是过渡的方法而已。我们真正追求的,是本能需求得到满足时的舒缓的感觉,舒缓、放松还有解除压力。我们只要安稳与快乐就好,不再有任何渴望。

  

你真的快乐吗?


  那么这个『快乐』是什么?对我们多数人来说,完美的快乐是得到一切想要的东西,把它们纳入控制之下,像凯撒大帝一样君临天下,把全世界玩弄于股掌之间,再一次地,这一套也行不通。看看历史上那些真正的掌权者,他们都不是快乐的人。他们活得并不自在,为什么?因为他们想要完全掌控世界,但是根本办不到。他们想要控制所有的人,但还是有人拒绝被控制。这些有权力的人无法控制星辰,他们仍然会生病,也仍然会死去。


  你无法得到一切想要的东西,那是不可能的。幸好,你还有另外一种选择:你可以学习控制你的心,跳出贪爱与憎恶的无尽循环。你可以学习不去想你想要的东西,了解欲望而不被它们所控制。这并不是叫你就干脆躺在地上,让所有人来践踏你。它意谓着你可以继续像平常一样过日子,不过,是透过一种全新的观点来生活,你做一个人应该做的事,却不让自己受到欲望的迷惑与压迫;你可以想要某些东西,却不需要追着它跑;你害怕某些东西,但不需要因此而僵在那里打哆嗦。这种心的修行很难,需要花上好几年的时间,但是,试图控制每一件事却是不可能的,困难总比不可能要好。不过,等一下,安稳与快乐!那不正是指“文明”吗?我们建造摩天大楼与高速公路,我们去度假或者买电视机,我们设立慈善机构,提供病假、社会安全与福利制度,一切都是为了某种安稳与快乐的目标而设。虽然如此,心灵疾病的比例却持续攀升,犯罪率更是快速上扬,街上充斥着好斗与危险的人。把你的手伸出安全的自家门外,很可能就会有人觊觎你的手表!有些事情出了问题,一个快乐的人不会偷窃, 一个内心自在的人不会有杀人的冲动。我们一厢情愿地认为这个社会正在善用人类的一切知识,以达到安稳与快乐的目标,事实却不然。

  

发现“你是多么疯狂”


  到如今我们才了解,过度开发物质层面,却会因此赔上了感情与心灵层面。为此,我们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这说明了今日中国在道德与精神素质上低落的原因,以及需要急起直追的方向。我们应该从自己的内心做起,仔细向内看,保持忠实与客观,我们每一个人都将发现:“我是有过失的”,以及“我是多么疯狂”。当我们发现的时候,把它看个仔细,看个明白,不要怨天尤人,如此一来,我们就能够脱离现在的处境,向上提升。除非真正认清现在的处境,否则你不可能彻底改变自己的生活形态。当你认清事实时,改变自然会发生。你无须勉强,挣扎或服从权威人士订定的规则。它是自发的,你就这样改变。不过要达到最初的洞见却需要下一番工夫,你必须在没有任何幻想、判断与抗拒的前提下,认清你是谁,以及你的情况如何。你应该看清楚你在社会里的角色与功能,看清楚你的本分与义务,尤其是看清身为一个人,你自己对他人负有哪些责任。最后,你应该认清,个体虽然完整,但却是相互关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听起来好像很复杂,事实上却可以在一瞬间完成。透过禅修来开发内心,最能帮助你达到这种觉悟与寂静之乐。

  

禅修能从内在彻底转化一个人


  《法句经》是本古老的佛教经典 (比弗罗伊德还早数千年),其中有一段说道:“你现在的样子是你过去的果;你未来的样子,则是你现在的果。恶念的后果会一直跟着你,就像牛尾被牛拖着走一样;清净心的后果也会一直跟着你,就像你自己的影子一样。没有人一一包括父母、亲属与朋友在内,能像你自己的清净心一样帮助你。训练一颗良好的心,将会为你带来快乐。”


  禅修的目的就是净化内心,清除困扰你的贪心、瞋恨与嫉妒等烦恼,禅修为内心带来平静与觉醒,达到一种安定与内观的境界。


  在这个社会中,我们都是受过教育的信徒,相信知识会让人更文明。不过,文明只能从表面修饰一个人,让高尚而世故的谦谦君子,承受着战争与经济崩溃的压力,却一筹莫展,因为害怕惩罚及带来的后果而守法是一回事,因为清除那会让你偷窃的贪欲以及唆使你去杀人的瞋心而绝对地守法,则又是另外一回事。丢一块石头到河里,流水会把它的表面磨平,但是它的内在却不会改变。把那块石头丢到红通通的火炉中,它会熔化,整块石头从里到外就此改变,文明只会改变一个人的外表,禅修则能从内在彻底转化一个人。


  禅修被称为“伟大的老师”,它是净化的炉火,透过觉知,缓慢而确实地运作。你的了解愈深入,你就愈是具有弹性与耐性,而且愈慈悲,变得像完美的父母或理想的老师,随时准备好宽恕与包容。你因了解别人而爱人,因了解自己而了解别人。你深入内观,看出自我的虚妄以及你自己的人性弱点,你了解自己并且学会宽恕与爱人。当你学会对自己慈悲时,那么,对他人的慈悲也就油然而生。一个禅修有成者已经对生命达到深刻的觉悟,他或她必然会对世界有着深刻无私的爱,你的傲慢蒸发了,敌意也枯竭了。禅修很像是开垦新生地。要在森林辟出一片田地,首先得清理树林,将残株拖离。然后犁田,施肥与播种,最后才能收成。开发内心也一样,你应该先清理路上的各种障碍物,把它们连根拔起,让它们不会再长出来,接着你必须施肥,在心田里灌注精力与纪律。然后你播种之后才能收割信心,戒律,正念与智慧的果实。


  值得一提的是,此处的信心与戒律有特殊的意义,佛教的信心,不是一古脑地鼓励人们信仰经典,先知或权威人士。此处信心的意义更接近于自信。认知某样事物为真,是因为你看到了它的运作,因为你亲自观察过它。同样地,戒律不是盲目顺从权威人士订定的行为准则,而是因为你认知到它比你现在的行为更殊胜,而自觉与自发的一种健康的习惯模式。


  禅修的目的是达到个人转化。进入禅修一端的『你』,与踏出禅修另一端的『你』不同。禅修透过一连串让你变得更敏锐的过程,藉由深入觉察你自己的思惟,话语与行为,而改变你的性格。你的傲慢蒸发了,敌意也枯竭了,你的内心变得平静,生命也就安定下来。像这样,做好禅修,将能帮助你悠游于顺境与逆境之中。它能控制你的紧张,恐惧与忧虑。你不再心神下定,激情也能获得控制,你开始明白事物,生命从挣扎的姿态转变成自在地滑翔,这一切都是都是透过觉悟而来。


  禅修令你专注与思考的力量更加敏锐。然后,慢慢地,你自己潜在意识的动机与机制变得清楚起来。你的直观更锐利,思想的精确度也提高了,你逐渐抛开偏见与妄想,洞见事物的实相。


  这些理由是否足够支持你费工夫去修禅?大概不够。这些都只是纸上谈兵的论证而已,要了解努力修禅是否值得,只有一个方法:学习正确地做,并且亲自去体验。


  一路走来,你只知道应该还有其它的生活方式,一种看待世界更好的方式,或者更完整地接触生命的方式。


  你无法碰触到真实的生命,既然无法再次办到,当然再也快乐不起来。没有人真的放松自己,大家都只是在假装而已。它是深细而无所不在的习气,是慢慢缠绕而成的结,需要我们以同样的方式,一次一小段,慢慢解开它。当它留不住时,我们便竭尽全力重复那个会引起这种想法的经验,让我们称这种心灵习惯为「执着」。我们的内心充满不满与批评,我们在自身周遭遍筑围墙,因而被困在自己爱憎的牢笼中,感到痛苦万分。我们真正追求的不是表面的目标,那只是过渡的方法而已。我们真正追求的,是本能需求得到满足时的舒缓的感觉。舒缓、放松还有解除压力。


  幸好,你还有另外一种选择:你可以学习控制你的心,跳出贪爱与憎恶的无尽循环。


  过度开发物质层面,却会因此赔上感情与心灵层面,为此,我们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你现在的样子,是你过去的果;你未来的样子,则是你现在的果。


  禅修被称为「伟大的老师」,它是净化的炉火,透过觉知,缓慢而确实地运作。


  禅修透过一连串让你变得更敏锐的过程,藉由深入觉察你自己的思惟、话语与行为,而改变你的性格。

 

第二章:禅修不是什么?


  禅修这个名词,你以前一定听过,否则你不可能拿起这本书。思维的过程就是一个一个扣接的概念,而所有的概念都与「禅修」这个字有关。其中有些概念是正确的,有些则毫无价值。有些比较适用于其他禅修系统,而与内观禅修毫不相干。在我们继续往下谈之前,有必要先扫荡神经网络内的渣滓,好让新的资讯能畅行无阻。然我们先从一些最明显的事物开始。这里不会教导你注视自己的肚脐或持诵神秘字母,你也不必去降妖伏魔。你不会因为表现良好而获赠彩带,也无须剃头或包头巾。此外,你更不用抛弃财产,住到寺庙里去。事实上,除非你的生活堕落而腐败,否则你可以马上开始学习禅修,并且获得进步。听起来很令人鼓舞,不是吗?有许多关于禅修主题的书籍。其中多数都是出自特定的宗教或哲学系统,然而许多作者并未明确指出来。他们将一切说得好像是普遍的法则,不过实际上却是只限于特定修行系统的特殊程序。更糟的是,这些装饰华丽的复杂理论和诠释之间,经常出现不一致的情况,结果真的是一团糟:一对矛盾意见组成的大杂烩,其间还混杂着许多不相干的资料。这本书则是相当明确,只讨论内观系统的禅修。我们将教导你,以平静与离染的态度,观察内心的运作,如此你将可以从自己的行为中获得洞见。目标是觉知,一种深刻、集中与和谐的觉知,让你能洞察事物的本质。一般人对于禅修存在着许多常见的误解,我们常见新手一再提出相同的问题。你最好马上加以处理,因为它们是某种成见,会从一开始就阻碍你的进步。我们将逐条提出这些误解,并加以解决。


  误解一:禅修只是一种放松的技巧。这里的症结在于「只是」这个字眼。放松是禅修的要素,不过内观禅修的目标要更高远一些。这个陈述对于其他许多禅修系统来说,或许非常贴切。所有的禅修方法都强调心的专注,把心停留在单一细节或单一思维范畴。在高度与深度上不断提升,你就能达到一种深刻而喜悦的放松,名为「禅那」(jhana)。那是一种最平静的境界,能带来心的狂喜——一种超越正常意识形态经验的喜悦形式。多数禅修系统都停在这里,以禅那为目标,当你达到之后,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也只是不断重复这个经验而已。内观禅修则不然,内观禅修追求另一个目标——觉知。专注与放松是伴随觉知必须的前提和便利的工具,也是有益的副产品。但是它们不是目标,目标应该是洞见。内观禅修是一种深奥的宗教修行,目的在于净化与转化你的日常生活。我们将在第十四章中进一步探讨「止」(禅定)与「观」(洞见)的差异。


  误解二:禅修意指进入出神状态。再一次地,这个标题的陈述只适用于某些禅修系统,而非内观。内观禅修不是一种催眠形式,你并非试图蒙蔽自己的内心而让它变成无意识状态,或者试图让你自己变成没有感情的植物。反之,内观是要让你愈来愈了解自己的感情变化,你将学会如何更清楚、更准确地了解自己。在学习这个技巧的过程中,某些像出神之类的状态确实会发生在观察者身上。不过,禅定与出神,二者其实正好相反。在催眠的出神状态中,主体很容易受到外界的控制;但是在深沉的禅定中,禅修者却大都在自己意识的控制之下。相似之处仅止于表象,不管怎么说,这些发生的现象都不是内观的要点。如同我们先前所说,禅那的深定只是一种工具。或是迈向更高觉知的垫脚石。内观的定义就是「培养正念(念念分明)或觉照」。如果你发现你的禅定变成无意识状态,那就表示你并非依据内观系统的定义在修行。


  误解三:禅修是无法被理解的神秘修行。同样地,这几乎是事实。却又不尽然如此。禅修时的意识层次,比思维概念的层次更深。因此,有些禅修的经验难以言传,不过,那并不表示禅修无法被理解。有比语言更深刻的方式可以理解事物。举个例子,你了解怎么走路,虽然你可能无法描述神经纤维与肌肉的运作程序,但是你知道怎么去做。禅修需要那样透过实践被理解,它不是你可以在抽象领域中学习或是谈论的事物,它是需要被体验的。禅修并不是机械化的公式,它不会自动输出可以预测的结果,你永远无法准确预测每一次禅修可能会发生什么事情。每一回禅修都是一次研究、实验与探险。事实上,我们可以反过来说,当你的修行达到一种可以预期而且每次都相同的感觉时,你就应该警觉,你已经偏离轨道而且迟滞不前了。学习将每一秒钟都看成是宇宙中第一而且是唯一的一秒,这是内观禅修的基本观点。


  误解四:禅修的目的是神通。不,禅修的目的是开发觉性。学习读心术不是它的要点,浮升在空中不是它的目标,它的目标是解脱(liberation)。神通的现象与禅修之间确实有某种关联,不过这种关系是复杂的。在禅修生涯的早期阶段,这现象不一定会出现。有些人可能会体验到一些直觉的了解,或对前世的回忆。无论如何,这些都不能被视为发展健全或可信赖的神通力,不应该被过度重视。事实上,这种现象对新手而言很危险,会使得他们很容易受到诱惑——可能是一些自我的陷阱,引诱你出轨。最好的做法是,根本不要强调这些现象,如果它们出现,那很好;如果没有出现,那也很好。在禅修生涯中,到了某一阶段,修行者可能会修习特别的法门以开发神通力,不过那是很后来的事了。只有在禅修者达到很深的定境后,才有足够的能力可以这么做,否则将有失控或丧命的危险。禅修者获得神通的目的是利益众生,在多数情况中,这种事通常都要有好几十年的工夫才可能办得到。现在不需要担心这点。只要集中心力不断开发觉知即可。如果有声音或影像出现,只要看着它们,让它们自己消失,不要被卷进去。


  误解五:禅修很危险,一个谨慎的人应该避开。每件事都很危险,过马路可能被车撞到,洗个澡也可能会弄断脖子。禅修,则可能会勾起你过去种种不好的回忆。已经在心里压抑许久的东西突然冒出来可能会很吓人,不过,探索它是相当值得的。没有一项活动完全没有风险,但这并不表示我们就应该把自己裹在保护茧中。那不是生活,而是提前死亡。面对危险的方法是先了解大概的情况:有多严重、关键何在,以及如何解决等等,这些才是这本手册的目的。内观是开发觉知,本身并不危险;相反地,增长觉知是对抗危险的保障。如果方法正确,禅修是非常温和而且渐进的过程。放慢脚步并保持轻松,你的修行会很自然地进行。不要太勉强自己,直到你遇见一位合格的老师,在他细心指导和睿智的保护下,你才可以藉由密集的禅修,加快进步的速度。然而在刚开始时,请保持轻松,温和地进行,一切都会很好的。


  误解六:禅修是圣贤所为,不适合一般人。这种态度在亚洲很普遍。在那里,比丘与圣者们理所当然受到高度尊崇。这种情形就像是美国人崇拜电影明星与棒球英雄一样。这些样板式的人物,被过度夸大,并被赋予一般人难以企及的各种特质。即使在西方,禅修也受到一些类似这样的对待。我们想象中的禅修者,都是超凡入圣的人物。他们嘴里的奶油好像永远不会融化一样。只要稍微接触过这些人,这种幻想就会不攻自破。他们通常只是精力充沛与品位高尚的人,对生命充满惊人的活力。当然,那是真的,多数圣者都有修禅,但是他们并非因为他们是圣者而修禅,那是本末倒置的说法。他们之所以成为圣者乃因为他们修禅,禅修是他们到达彼岸的方法。在成为圣者之前,他们得先修禅,否则无法有所成就。许多学生似乎觉得开始修禅之前,在道德上必须没有瑕疵才行。这套说法根本行不通。戒律必须以一定程度的修心为前提,你不可能在没有丝毫自制的前提下持戒。如果你的心一直都像自动贩卖机里的水果罐头一样转个不停,就根本谈不上自制或持戒,因此修心是首要的工作。在佛教的禅修中有三个不可或缺的元素:戒、定、慧。修行的提升一定得靠这三者的成长,它们彼此相互影响,因此你是同时修这三个,而非分开来修。当你具备如实了解情况的智慧时,对众生的悲心便会油然而生。悲心的升起,意味着你会自动自发地节制可能会伤害他人的想法、言语或行为。如此一来,你的行为便会自动符合戒法。只有在无法深入了解事物时,你才会制造问题。如果没有看清自己行为的后果,你就会犯错。那些期待道德圆满之后才准备开始修禅的人,简直是痴人说梦,永远不可能实现的。古老的圣哲说,这种人就想要等待海水平静之后才要开始洗澡一样。为了更清楚地了解这个关系,让我们将道德分成几个层次。最低一层是遵守一组由某人订定的规则,那个人可能是你喜爱的先知,也可能是政府与部族的首领,或者是你的双亲。无论是谁制定这些规则,在这个层次,你需要的只是循规蹈矩,一个机器人就可以这么做。如果规则够简单,而且在每一次犯错时就受到惩罚,那么即使一只受过训练的黑猩猩也可以做得不错。这个层次完全不需要任何禅修,你只需要规则,以及有人在一旁挥舞棍子。另一个层次的戒律,是在没有任何人督促的情况下,遵守相同的规则。你遵守,是因为你已经将这些规则加以消化,然后放在心里,每一次犯错时,你就会拿出来惩罚自己。这个层次需要一点心的自制,如果你的思维型态是混乱的,那么你的行为也一样会是混乱的,修心将能减少心的混乱。第三个层次的戒律,更有资格被称为「道德」。这个层次对前两个层而言是一大进步。在这个道德层面,一个人无需遵循权威人士所制定的那些困难而武断的规则。他选择遵守一条由正念、智慧与悲心构成的道路。这个层次需要真正的智慧,以及临机应变的能力,以便每一次都能做出独特、创新与适当的反应。做这些决定之前,这个人必须先跳脱自己狭隘的个人观点,他必须能客观地观察,平等看待自己与他人的需要。换言之,他必须让自己跳脱贪欲、憎恨、嫉妒与其他自私的心结,因为凡此种种会让我们看不清楚别人的情况。唯有如此,他才能表现出最合宜的行为。除非你生来就是个圣人,否则这个层次的道德绝对需要禅修,除了禅修之外,没有其他方法可以达成目标。这个层次需要厘清的事情极为复杂,你可能无法照顾到每一个繁琐的细节。有限的智力会应接不暇,不过,还好有深层意识可以轻松地处理这些复杂的事。禅修可以帮助你完成厘清的过程,那是一种奇特的感觉。假设有一天你碰到了问题,譬如说,处理赫曼叔叔近来的离婚事宜。这事看起来很棘手,一大堆「可能」状况令聪明的所罗门王也头痛不已。隔天,当你边洗盘子边想着其他事情时,突然间,答案出现了。它就这样从心底冒出来,然后你「啊哈」一声,整件事就这样解决了。这种直觉只有在你将逻辑思考抛开,让深层意识有机会自己去理出头绪时才会发生。表层意识只会造成阻碍,禅修教导你如何解开思维过程的束缚。这是跳脱成见的心灵艺术,它在日常生活中是很有用的技巧。禅修当然不是只适用于苦行者或隐士身上而与你毫不相干,它是你平常就用得到的实用技巧,可以马上应用在每个人的生活中。禅修不是「离尘绝俗」的。不幸地,这个事实却成了某些学生的缺点。他们着手修行,期待立刻天使欢唱,获得天启,不过,他们通常得到的,是更有效处理垃圾以及解决赫曼叔叔问题的方法。他们不用失望,垃圾解决方案先来,天使长的声音稍待一会儿就会到。


  误解七:禅修是逃避现实。不对,禅修是紧扣现实的。它不会把你与生命中的痛苦隔开来,反而是帮助你更深入生命中的一切层面,好让你能突破痛苦的障碍,超越苦厄。修行内观是以面对现实为出发点,完全体验生命的实相,并且如法而行。它让你能看穿假象,跳脱过去你一直告诉自己的优雅谎言。事实就是事实,你就是你,在缺点与动机上欺骗自己,只会让你俞陷俞深。内观禅修不是试图让你忘却自己,或掩饰你的烦恼。它的目的是让你能如实观察,并且完全接受事实。这有这样,你才有可能改变它。


  误解八:禅修是狂喜至乐的好法子。嗯!也对,也不对。禅修有时候确实会创造出令人愉悦的喜乐,但是那并非禅修的目的,而且不一定会发生。况且,如果你心中抱着那个目的修禅,效果可能反而不如只是为了禅修而禅修。真正的禅修乃是为了开发觉知而修禅。喜乐带来放松,而放松则来自压力的释放。在禅修中追求喜乐会造成压力,反而毁了整个禅修过程的喜乐链结。这是矛盾的:唯有当你不追求它时,才有可能放松,体验到幸福感。愉悦不是禅修的目的,这感觉经常产生,但是它只应该被视为副产品。尽管如此,它仍然是一种令人愉快的副作用,并且会随着禅修时间的加长而更常出现。去问问资深的禅修者,没有人会反对这个说法的。


  误解九:禅修是自私的。表面上看起来确实如此,禅修者就静静地坐在一个小坐垫上。她有去捐血吗?没有。她有去救助急难吗?没有。但是让我们看看她的动机,她为什么要这么做?禅修者的动机是清除她自己的嗔心、自私与恶意,并且在这个过程中积极去除贪欲、紧张与昏沉。那些都是障碍慈悲的因素,除非它们消失,否则她所做的任何好事,都只不过是自我的延伸罢了,就长远的眼光来看,并没有真正的助益。古老的把戏之一即是以助人为名而行伤害之实:西班牙宗教法庭的大判官即高举最崇高的动机残害异己。而塞勒姆(Salem)的巫士审判则标榜是为了「公众利益」。检视禅修先进们的个人生活,你将会发现他们经常投身于人道关怀的服务,他们不会为了狂热的宗教信念而发起圣战,牺牲无辜的民众。事实上,我们比自己所知道的更为自私。如果情况许可,「自我」有办法将最崇高的行为变成毫无价值的垃圾。透过禅修,我们能如实地觉知自己,觉察到许多自私行为的微细形式。如此一来,我们才有可能达到真正的无私。去除你的自私,绝对不是一种自私的行为。


  误解十:禅修,是坐下来思考高深的思想。又错了,有些冥想学派确实是这样做,不过内观却不然。内观是观察的练习:如实地观察,无论是究竟实相,或者事物的细节。事实是怎样,就是怎样。当然,在你的修行中,无可避免的,可能会出现高深的思想。不过,它们不是你追寻的目标,它们只是令人愉悦的副作用而已。内观是一种单纯的修行,它的内涵是不带偏袒与成见,直接去体验自身的生活事件。内观是随时保持无私的观察,出现什么,就是什么,非常单纯。


  误解十一:禅修几周之后,就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抱歉,禅修不是速成的万灵丹。你现在开始观察无常,但是真正深远的效果可能要在几年之后才会显现出来。构成宇宙的法则就是如此,不要期待一夕完成。禅修从某些观点来看颇为棘手,需要长期自律以及艰苦的修行过程。每一次的禅坐都会有一些收获,不过它们通常都很微细,先是在内心深处酝酿,之后才会显现出来。如果你一直期待巨大而立即的改变,那么你将会错失整个微细的变化,且更将因此而感到沮丧,想要放弃,甚至怀疑根本没有这样的改变会发生。忍耐是关键。忍耐,如果你从禅修当中没有学到任何东西,至少你学会忍耐。忍耐是任何深远改变所不可或缺的重要因素。

 

第三章:禅修是什么?


  “禅修”这个词,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方法使用它。这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其实不然。明确辨别说话者选用的文字,意义重大。也许地球上每一种文化都有各自的灵修传统可以被称为“禅修”,关键完全取决于你赋予这个字的意义。世界各地禅修技巧的差异很大,我们并不想一一去检视,这方面已经有其它的书在做了。为了达成本书的目的,我们只集中探讨读者最熟悉,以及与禅修这个词关系最密切的修法。


  你所听过的禅修方法在犹太教和基督教的传统内,我们发现被称为“祈祷”与“冥想”的两种共通修法。祈祷是直接针对圣灵,冥想则是持续一段时间针对某一个特定主题的一种有意识的思维,那个主题通常是宗教理念或经文段落。从修心的角度而言,这两者都是属于禅定的练习。思维的洪流在此受到限制,心被有意识地控制。它们的效果和一般禅定的修法一样:感到深沉的平静、生理上的新陈代谢慢下来,并且生起一股祥和与幸福的感觉。


  印度传统中有瑜伽禅修法,也只触及禅定的部分。传统上的基本练习包括把心集中在单一对象上——包括石头、烛焰或音节等等——不让它四处游荡。掌握这些基本技巧后,瑜伽士进一步把修行延伸到更复杂的禅修对象上,也就是唱诵、彩色的宗教图像,以及身体的能量中心等等。无论这个禅修的对象有多么复杂,这种禅修本身仍然只是禅定的练习而已。


  佛教的禅修目标是觉知 在佛教的传统内,禅定也非常重要。不过有一个新的元素加进来了,并且被高度强调,那就是“觉知”。一切佛教的禅修都将目标放在促进觉知上,禅定只是被拿来做为达到这个目标的工具而已。佛教的传统非常广泛,有好几条不同的路线可以达到这个目标。禅宗的禅修使用两种截然不同的手段,第一种是以坚强的意志力全神贯注在觉知上,也就是只管打坐,抛开心中一切杂念,只是保持觉知地坐着。乍听之下好像很简单,其实不然(稍微试一下,你就会知道有多难)。第二种是临济宗所使用的方法,把心从意识思维导入纯然的觉知,给学生一个难解的公案,让他去想办法解决,这令学生陷入一个可怕的处境。由于他无法摆脱那种痛苦的情况,逼得他必须进入当下意识思维清净纯然的体验,因为没有空间容得下意识思维。禅宗很强硬,虽然它对许多人有效,不过学习起来并不简单。


  你真的是你吗?另一个宗派几乎与禅宗完全相反,那就是密宗。意识思维,或者至少我们平时的做法,皆是自我(ego)的显现,这个自我就是你平常所认为的那个“你”。意识思维与自我概念密不可分。自我概念或自我不外乎是一组心理印象与反应,那是人为强加在源源不断的清净觉性之流上。密宗试图藉由破坏这个自我形象而获得清净的觉性,它是透过观想的过程达成。学生被给予一个特定的宗教形象,例如密续的本尊,以便进行禅修。他彻底投入,到达与本尊合一的程度。他放下自己的个人认同,换上一个新的。你可以想象得到,这需要花一点时间,不过确实有效。在这个过程中,他了解自我建构与成立的模式。他认出包括他自身在内一切自我,自以为是的特质,因此能解脱自我的束缚。最后,他可以选择一个自我,不论是以原来的或者他所希望的其它认同,更或者他也可以选择都不要。结果是清净的觉性。密宗也不是你可以手到擒来的。


  内观是佛教最古老的禅修方法 这个方法源自佛陀亲自宣说的《念处经》 (satipatthana Sutta)。内观是直接开发正念或觉知,在数年之中逐渐进行。人们将注意力谨慎地放在密集检视自身存在的某些层面上。禅修者训练自己逐步觉察更多的生活经验之流。内观是一种温和的技巧,不过却也非常、非常彻底。它是一种古老而严谨的修心体系,一组以促进自身生活经验觉醒为目的的练习。它是凝神细听、留意观看与仔细试验。我们学习正确地嗅闻、完全地接触,以及全神贯注于这些经验的变化。我们学习倾听自己的想法,而不会陷入其中。


  内观禅修的目标,在于洞见现象乃是无常、苦与无我的实相。我们以为自己已经这么做了,其实那只是错觉。从以下的事实就可以看出来:我们很少注意到自己生活经验上的起伏,就像是睡着了一样,也没有花更多注意力去观察。我们根本没在注意——这又是另外一个矛盾。


  透过正念觉知的过程,我们慢慢觉察到自身的实相,不再受困于自我的形象。我们觉悟到生命的实相,它不只是好坏杂陈,或棒棒糖与皮鞭而已,那是一种错觉。如果我们勇于深入检视,并且方向正确的话,将会发现生命的纹理远比我们想象中的要更细致与深奥。


  一种真正活着的感觉 内观是一种修心的形式,它能教导你以全新的观点去体会这个世界。你将开始学习真正发生在你身上、环绕在你身边,以及在你内心的事。那是一种自我发现的过程,一种参与其中的审视,你可以一边参与一边观察你自身的经验。你应该抱着这样的态度进行修行:“不要管先前别人是怎么教我的,忘掉理论、偏见与刻板印象。我想要了解生命真正的本质,我想知道真正活着是什么感觉,我想领会生命真实而又深奥的意义,我不想只是接受其它人的解释,我想亲自见证。”


  如果你能以这样的态度去修行,就一定会成功。你将发现自己能够客观而如实地观察事物的持续流动与变化。生命将呈现不可思议的丰饶,无法用言语加以形容,只能亲自去体会。


  内观,让你用特别的方式去看 内观禅修的巴利文是vipassana bhavana。bhavana的字根是bhu,意思是“成长”或“成为”。因此bhavana的意义是培养,这个字总是与心并用,所以可以翻译成“修心”。 vipassana则是由两个字根演变而来:passana的意思是“看见”或“察觉”,vi则是前缀,有复杂的内涵,可以粗略翻译成“以一种特别的方式”,或者“进入与透过一种特别的方式”。vipassana整体的意义是清楚而精确地洞见事物,认清每一个成分,拨开重重迷雾,掌握事物的实相。这个过程将带领我们清楚认识每一个被检视对象的根本事实。将两个字放在一起,即vipassana bhavana,意思是以一种特别的方式看见,终致产生洞见与完全的觉悟。


  在内观禅修中,我们培养这种看见生命的特殊方式。我们训练自己如实洞见事物的本质,并将这种特殊的觉察模式称为“正念”。这个正念的过程确实与我们平常所做非常不同。我们通常并没有真正看清楚眼前的事物,而是透过思维与概念的有色眼镜去看待生命,并且误以为那些心灵的对象是真实的。我们深陷于这个无尽的思维之流中,而实相则不经意地从我们身旁溜过。我们总是无休止地追求欢乐与满足,努力逃避痛苦和不愉快。我们耗费所有精力,试图让自己感觉更好,以掩饰内心的恐惧和不安。在此同时,真实经验的世界则悄悄地从我们身边溜走。在内观禅修中,我们训练自己忽略经常想追求舒适的冲动,而以探究实相取而代之。讽刺的是,唯有当你停止追求平静时,真正的平静才会来临——又是另一个矛盾。


  当你放下追求舒适的渴望时,真正的满足才会生起;当你不再兴奋地追求满足时,生命的真实之美才会降临;当你能够不带幻想地觉知实相,并且承担所有痛苦与危险时,才会达到真正的解脱与安稳。这不是我们试图灌输给你的教条,它是一个看得见的事实,你能够而且应该亲自去验证。


  不要在自己身上装上别人的脑袋  佛教已经有两千五百年的历史了,任何一个如此悠久的思想体系,都有足够的时间发展出繁琐的教理与仪式。不过,佛教的根本态度始终是重视经验和反对权威。佛陀不但不强调正统,而且他还是个真正反传统的人。他并未将他的教导制定为教条,而是提出一组主张,让人们自己去验证。他邀请每一个人:“亲自来看。”他对弟子说过一句话:“不要在你自己身上装上别人的脑袋。”意思是说,不要一味地相信别人的话,要自己去看。


  我们希望你在阅读这本手册的每个字时,都要抱持这样的态度。我们不会说只因为我们是这个领域的权威,所以你就应该接受我们的看法。这完全不是迷信,而是经验的实相。学习根据书中的教导去调整你的认知模式,你将会亲自看见,也唯有那样,才能为你提供一个信仰的基础。基本上,内观禅修是一种自我发现的练习,需要你亲自去探究。


  说到这里,我们接着将提出一个简短的佛学要点导览。我们并不想完整地谈,这点已经有其它的书做得很好了。不过,由于这些内容对于了解内观有其必要,因此必须稍微提一下。


  此时此刻,你正在老化  从佛教的观点来看,我们人类是活在一个非常奇特的生活样式中。虽然身边的每一件事都不断在变化,我们却仍将无常的事物看成恒常。变化的过程永远持续发生,一如你现在在读这些字句时,你的身体正在持续老化,然而你根本没注意到;你手中的书正在衰败,印刷正在褪色,书页正在斑驳;你身边的墙正在朽化,墙里面的原子以极高的速率在振动。每件事都在变化、崩解与缓慢消失,这点你也没注意到。然后,有一天你看着自己,你的皮肤发皱,关节也在疼痛。你发现书本是一种会泛黄败坏的东西,建筑物也正在瓦解。因此,你为失去的岁月而感伤,为失去你所拥有的东西而哭泣。这种痛苦来自何处?它来自于你自己的不注意。你未能在生活中看清楚,当它经过时,未能观察世界持续的变化之流。你创造了心灵构筑的集合体:“我”、“书”和“建筑”,并且认为那些都是坚固的实体,会一直持续存在——虽然它们永远不可能如此。但是现在,你可以觉察到无常的脚步,你可以学习将生命视为不断流动的过程,你可以学习看出一切因缘法的连续流动。你可以做到,只是肯不肯花时间与练与不练习的问题。


  停止概念化的反应  人类的知觉习惯在某方面是非常愚蠢的。我们忽略了百分之九十九实际接受到的感官刺激,并且将剩余的感官刺激加强固化为个别的心所。然后,我们再对那些心所做出习惯性的反应。


  例如:在平静无声的夜里,你独自坐着,远方有一只狗在狂吠,这件事本身,并无好坏可言。寂静的海面传来浪涛声,你开始倾听这悦耳的组曲,它们已经转变成神经系统内生气勃勃的电子传导所引发的神经刺激。这个过程应该被当做无常、苦与无我的经验。我们人类却完全忽略这个事实,而将那个知觉定型为一种心所,我们为它贴上标签,并陷入一连串情结与概念的反应。“又是那只狗,它总是在晚上叫,真讨厌。每天晚上它都让人不得安宁,应该有人想想办法才是。也许我应该报警,不,应该找捕狗队,嗯,找动物收容所才对。不,也许我应该写一信去咒骂狗的主人。不,太麻烦了,我还是去拿耳塞就好了。”这些都只是知觉上的心灵习惯。你从小就学习做这样的反应,你只是在复制身旁亲友的知觉习惯。这些知觉上的反应并非生来就根植于神经系统的构造之内。回路就在那里,不过这并非心灵机制可以使用的唯一方式。以前学过的可以不去想它,第一步是先了解你正在做的事,退到后面静静地看。


  快乐是苦恼的根源  就佛教而言,我们人类的生命观是正好颠倒的,我们把真正的苦因看成快乐。苦的原因是我们前面所说的“爱/憎”的病症,一种立即反应的知觉。它可能是任何东西,例如:迷人的女郎、英俊的家伙、游艇、烤面包的香味,或者是休闲拖车等。无论是什么,我们接下来会做的是,凭感觉对剌激做出反应。


  例如忧虑,我们非常忧虑,忧虑本身就是问题。忧虑是一个过程,它有步骤。忧虑并非只是一种存在的状态,而是一组程序。你必须做的是,观看那个程序的开头,那些过程萌生的最初阶段。忧虑的第一个环节是“执着/排斥”的反应。只要现象一在心中跃现,我们便在心理上尝试去捕捉它或推开它,那就开启了忧虑的一连串反应。所幸,有一个名为内观禅修的工具,可以瘫痪这整个机制。


  内观禅修教导我们如何清晰地审视自己的觉知过程。我们学习以一种不偏不倚的态度,去观看思维与感受的生起。我们学习平静而清楚地看自己对于刺激有何反应。我们看着自己的反应,而不会陷入其中,思维的迷惑本质会慢慢消失。我们仍然可以结婚,也还是可以走自己的路,不过,我们不须因此沉沦。


  跳脱思维迷惑的本质,将产生一个全新的实相观点。它是一种完整的典范转移,一种觉知机制的彻底改变。它跳脱迷惑,带来解脱的喜悦。因为这些利益,佛教视这种观看的方式为生命的正见,佛教经典将之称为“如实观”。


  你的心里有个“我”  内观禅修是一套训练的程序,它能逐渐打开“如实观”的新视野。新的事实,必定来自新的观点,其中的关键就是:“我”。仔细观察,我们就会发现,一切的认知都离不开“我”。我们将流动的思维、感觉与感受定型为一种心灵架构,然后贴上“我”的标签。长此以往,我们遂认为它是静止的实体,可以独存于其它一切事物之外。我们将自己抽离宇宙永远的变化过程,然后再感叹自己是多么孤单。我们忽略自己与其它事物根深蒂固的关联性,坚持“我”的存在,然后再为人类的贪心与迟钝感到惊讶;这个循环不断地发生。每一个恶行,每一个世上残酷的案例,都直接源自这个独立实存的“我”的邪见。


  打破概念的假象  如果你打破那个概念的假象,你的整个世界都会改变。虽然如此,也别期望能在一夕之间办到。你花了一辈子在建构那个概念,过去那些年来,每一个思维、语言与行为都强化了你对它的信念。它不会立即消失,不过如果你付出足够的时间与注意力,它一定会改变。内观禅修是瓦解那个概念的一组过程。只要持续观察它,你就能逐渐铲除它。


  “我”的概念是一种过程,它是日积月累形成的。借由内观,我们学习观看我们正在做什么,何时做,以及如何做。然后,那个心态会移动与消失,就像白云飘过蔚蓝的晴空。我们将会置身于自己可以决定做或者不做的状态,端视当时的情况是否适合而定。强制性不见了,现在我们可以有所选择。


  禅修,可以使你更清醒地活  这些都是重要的洞见,每一个都是对于人类存在此一根本议题的深刻体悟。它们不会快速出现,也不可能不劳而获。不过,报酬是很大的,它们会导致生命的彻底转化,你存在的每一秒钟都将因此而改变。致力于此道的禅修者,将达到至善的心态,那是一种对一切众生纯净的爱,以及苦的完全止息。那个目标绝不算小,不过,你也不要急于采收成果,因为利益将立即展开,并且日积月累递增。它的功能是渐进的,打坐的次数愈多,对存在的真正本质就了解得愈深刻。你花愈多时间在禅修上,当每一个冲动与动机、思维与感情在内心生起时,你静下来观察它们的能力就愈强。你在解脱上的进步,可以根据坐垫上的时间来衡量。当你觉得已经足够时,随时可以中止禅修的过程。除了你自己对洞见生命真实本质的渴望之外,其中并无任何强制性的规定,你是为了提升自己以及他人的存在而修禅。


  内观禅修是立足于经验,而非理论。在禅修的过程中,你敏于觉察实际的生活经验,如实觉知事物的本质。你并非坐着发展关于生活的崇高思想,你只是清楚地活着。内观禅修,就只是学习好好活着,再也没有比这个更高远的目标。

 

第四章:态度


  在上个世纪,西方科学家有了令人惊讶的发现,我们都是我们所看见的世界的一部分,我们观察的过程会改变我们正在观察的事物。例如,电子是一个很小的东西,假如没有透过仪器,我们根本看不见它,而那个观察的设备决定了观察者将会看见什么。如果你以一种特别的方式观察电子,它呈现出来的就是一个粒子,也就是一个以笔直的路线四处碰撞的坚硬小球。当你以另一种方式观察时,电子则呈现波的形式,出现折射与波动的现象,完全没有坚固的实体。与其说电子是一个物体,不如说它是一个事件,观察者藉由观察的行为参与了那个事件,没有其它的方式可以避免这样的互动。

  

修行的态度


  东方科学在很早以前就已经认识这个基本原则。心本身是一组事件,每一次内观时,你都参与那些事件之中。禅修是一种参与性的观察:你正在看什么,取决于你观看的过程。在这种情况下,正在看的那个人才是你,而你看到什么,则端视你如何观看而定。因此,禅修的过程是很微细的,结果完全取决于禅修者的内心状态。修行要能成功,以下的态度非常重要。这些原则多数并不陌生,我们把它们搜集在一起,做为有系统的运用准则:


  (一)不要有所期待。只管好好坐着,看看发生什么事。把整件事看成是一项实验。把行动的兴趣放在试验本身,不要因为期待结果而分心。无论如何都不要对结果感到焦虑,让禅修依循自己的速度与方向前进,直接让它来教导你。禅修的观察是为了看清事物的实相,无论它是否符合我们的期待,都不应该先预设立场。在坐禅期间,我们应该将印象、意见与诠释都封存起来,否则很容易被它们绊住。


  (二)不要绷得太紧。不要过度勉强或让自己太紧绷。禅修不是侵略,不应该也不需要尝试激烈的修行。让你的努力保持轻松与稳定。


  (三)不要匆忙。不要急,慢慢来。把你自己安置在坐垫上,好整以暇地,好像你有一整天的时间一样,坐着就好。任何真正有价值的东西,都需要时间去酝酿与发展。忍耐、忍耐,再忍耐。


  (四)不要执着任何东西,也不要排斥任何现象。该来的就让它来,无论发生什么事,来的就让它来,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随遇而安。如果出现好的现象,那很好;如果出现坏的现象,那也很好。以平常心看待它,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让自己保持自在。不要对抗你所经验到的事,只要充满正念地看着它。


  (五) 放下 学习随着出现的变化而流动,保持自然与轻松。


  (六)出现任何事都要接受。接受你的感觉,即使那是你最不希望拥有的;接受你的经验,即使那是你所憎恨的。不要为了人类会有的缺点与过失而自责,学习将心里的一切现象看成自然与可理解的。试着尊重你所经验到的一切,随时敞开心胸接受它们。


  (七)善待自己。对自己亲切一点,你也许并不完美,却是你自己不可或缺的工作伙伴。达到你所期望的目标之前,首先你得完全接受你现在的样子。


  (八) 质问你自己。质疑每一件事,没有什么事是理所当然的。不要因为它听起来头头是道,或是圣人所说,就相信它。要亲自去看,但并不表示你应该愤世嫉俗、放肆或不敬,那只是说你应该以经验为本。一切主张都应该透过你自己的经验加以检验,然后让验证的结果成为你追求真理的向导。内观禅修的动机是来自于对觉悟实相的渴望,以达到真实解脱的智慧。整个修行都是以此为依归,少了它,禅修就会变得肤浅。


  (九)视一切问题为挑战。将一切出现的负面因素,视为学习与成长的机会。不要逃避它们,也不要自责或黯然神伤。你有问题吗?太好了,又有更多自我磨炼的机会。欢喜地承受,投入其中并加以探究。


  (十)不要用想的。你不需想出答案,推论式的思考并无助于你脱困。在禅修中,心自然地藉由正念,藉由无言的专注力而被净化。要对于消除那些困住你的事,并不需要习惯性的思虑,你需要的只是清晰而具体地觉知“那是什么”,以及“它如何运作”,单靠如此就足以解决问题。概念与推理都只会造成阻碍,不要用想的,要去看。


  (十一)不要停留在分别念中。人与人之间确实有差别,不过停留在比较上是危险的。不小心处理的话,它很可能会变成以自我为中心,导致内心充满贪念、嫉妒与骄傲。一个人在街上遇见另一个人,立刻想到:“他比我好看。”结果马上出现嫉妒或羞愧的情绪。一个女孩看见另一个女孩可能会想:“我比她漂亮。”结果马上出现骄傲。彼此比较是一种内心的习惯,它会造成贪心、羡慕、骄傲之心、嫉妒或憎恨等恶念。这些都是有害的,可是我们却一直这么做。我们与他人比较外表、成就、财富、资产或智商,这一切都会造成相同的结果,那就是疏远、隔阂与敌意。


  
注意力放在自己与他人的相似处


  禅修者的工作就是藉由彻底检视它,并以正念取代它,来消除这种不善的习惯。相较于注意自己与别人的差异,禅修者训练自己注意两者的相似之处。他将注意力集中在众生普遍皆有的因素,亦即那些会拉近他与别人距离的事物上。所以如果有比较的话,那也只会带来亲密而非疏远。


  呼吸是一个普遍的过程。一切脊椎动物的呼吸法基本上都是相同的,所有生物与外在环境交换气体的方式都大同小异。这是选择呼吸做为禅修焦点的原因之一。禅修者藉由练习入出息念,进而体会我们与其它生命的一体性。这并不表示我们应该对差异视若无睹,差异确实存在,它只意谓着我们不要去强调差异,而要将重点放在大家共有的普遍因素上。

  

观察你的感觉和意识的变化


  正确的程序应该是,当我们禅修接触到任何一个感官对象时,不应该以自我为中心停留在它上面,而是应该观看那个对象如何影响我们的感官与认识。我们应该观察生起的感觉,以及随之而来的心理活动。此外,我们也应该在观察这些现象时注意意识的变化。在观察这些现象时,我们应该清楚觉知时,我们应该清楚觉知那些被观察的那些事物的普遍性。刚开始接触事时,我们心里会迸出喜欢、讨厌或普通的感觉火花。那是一种普遍的现象,既发生在别人身上,也发生在我们自己身上,我们应该看清楚这点。在这些感觉之后,可能会出现各种不同的反应,我们可能会感受到贪欲、性欲或嫉妒,也可能感到恐惧、忧虑、不安或无聊。这些也都是很普通的反应,我应该单纯地注意它们,然后接受它们。我应该了解这些都是正常的人性反应,可能会发生在任何一个人身上。


  这种练习,刚开始时可能会让人体勉强或做作,但是和我们平常所做相比,并不会不自然,我们只是不熟悉而已。藉由练习,这种习惯取代了我们平常以自我为中心的比较,而且一旦熟悉之后,我们会觉得更自然。最后,我们会充满包容与体谅之心,不再因为外在事物沮丧或自满,逐渐能与一切众生和谐共处。

 

第五章:练习


  虽然禅修有许多主题,我们强烈建议你从专注于呼吸开始,以达到某种程度的基本定力。请记得,你这样做,并非修习什么高深或纯粹的禅定技巧,你是在练习正念,因此只需要某种程度的基本定力即可。你希望逐步开发正念,以获得觉悟实相的洞见与智慧;你希望了解这个身心复合体实际的运作方式;你希望去除一切烦恼,好让你的生命达到真实的安稳与快乐。


  不能如实观,就无法净化内心。「如实观」是如此沉重与模糊的字眼,许多初学禅修者都不了解我们的意思,很容易把它误解成视力,以为只要有好的视力,就能把目标看得很清楚。


  当我们使用这个与禅修洞见相关的字眼时,无论如何,我们的意思都不是指表面上用肉眼看事情,而是指用智慧认清事物的实相。用智慧去看的意思是指:在身心复合体的架构内,排除源自贪、瞋、痴的偏私与成见去看待事情。一般来说,当我们观看自身这个身心复合体的运作时,会倾向于忽略我们不喜欢的事,而执着于我们所喜欢的。这是因为我们的心,通常都受到贪、瞋、痴的影响。我们的本我、自我或成见,就像有色的镜片一样,挡在眼前,妨碍我们的判断。

  

专注地观察你自己


  当我们留心观看我们身体的感受时,不应该将它们与心行混淆,因为身体的感受可以完全独立于心外生起。例如,我们本来坐得很舒服,但是过了一会儿,背部与双腿开始出现不舒服的感觉。我们的心立即体会到不舒服,并且围绕着这个感觉形成很多想法。这时,在不混淆感觉与心行的前提下,我们应该将感觉独立出来,并且注意观看。感受是七种普遍的心理因素之一,其它六者是接触、认知、注意、专注、生命力与意志。


  其它时候,某些情感,例如憎恨、恐惧或欲望可能会生起。在这些时候,我们应该单纯而如实地观看这些情感,而不把它与其它事物混淆在一起。如果我们把色、受、想、行、识等「五蕴」捆绑在一起,把它们都笼统地视为一种感觉,我们就会被混淆,因为感觉的来源已经被遮蔽了。如果我们只是停留在那种感觉上面,而没有把它与其它心理因素分开,我们要想觉悟实相,就会变得很困难。


  我们希望能洞见无常,以克服自身的痛苦与无知:藉由觉知苦谛,克服那造成痛苦的贪欲;藉由无我的智慧,克服从自我概念衍生出来的无知。要达到这些洞见,我们必须先将身与心分开来看;除此之外,我们还应该了解它们基本的关联性。当我们的洞见愈敏锐,我们就愈能明白五蕴、名色(身心)都是相互依存的,它们无法独立存在。因此,我们愈能真正了解那个著名的寓言,亦即一位盲人有健康的身体,而另一位残障者则有一双好眼睛。他们两个人一旦分开来,都是受限的;但是当残障者爬上盲人的肩膀时,他们两个人就可以一起旅行,并且轻松达到目标。身与心也一样,单靠身体无法为自己做任何事,它就像一块木头,本身无法移动或做什么,只能逐渐迈向死亡;心没有身体的帮助也没有办法做好任何事情。但是当二者在正念之下合作时,就可以成就许多美好的事。


  找一个地方静坐,我们可能会获得某种程度的正念。参加闭关活动,花几天或几个月,观察我们的感受、知觉、数不清的想法与各种意识状态,最后也可能让我们达到平静与安详。但是我们通常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在一个地方专心修禅,因此,应该找一个方法,把正念运用在日常生活里,以应付每天无法预期的突发事件。

  

我们没有真的爱自己


  每天会发生什么事是无法预知的,因为我们是活在一个多元与无常的世界里,因此事情的发生往往有多重因缘。正念是我们的急救箱,随时可以派上用场。当我们遇到一个令人愤怒的情况时,如果能留心观察自己的心,则必然会发现令自己感到苦涩的实相,例如,我们很自私、总是自我中心、固执己见、认为只有自己是对的、充满成见也满怀偏见。此外,我们也看到了形成这一切的根本原因:我们没有真的爱自己。这个发现,虽然苦涩,却是最值得的经验。它最后将能帮助我们从根深蒂固的心理与精神痛苦中解脱出来。


  正念的练习是对自己百分之百诚实的练习。当我们看自己的身心时,必须注意一些我们其实不喜欢去了解的事。因为不喜欢,所以我们会试图排斥它们。哪些事是我们不喜欢的呢?我们不喜欢与所爱分离,与所恶聚首。除了人、地、事之外,我们还将意见、观念、信仰与决定等等,都纳入好恶的范围。我们不喜欢自然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举例来说,我们不喜欢变老、生病、衰弱或说出自己的年龄,因为我们想青春永驻;我们不喜欢接受别人的指责,因为我们对自己相当自负;我们不喜欢比我们聪明的人,因为我们眼中只有自己。这些都只是少数几个我们个人贪、瞋、痴经验的例子而已。

  

谢谢你指责我


  当贪、瞋、痴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出现时,要用正念去追踪与理解它们的根。这些心理状态的根就在我们自己里面。举例来说,如果我们没有瞋恨的根,没有人能让我们愤怒。因为是瞋怒的根对某人的行动、语言或行为做出反应。如果我们正念分明,我们就会努力用智慧去观心。如果我们内心没有瞋恨,当别人指出我们的缺失时,我们就不会在意。相反地,我们还会感谢别人注意到我们的过失。我们应该非常明智与慎重地感谢指责我们的人,因为他们帮助我们步上改进之道。我们每个人都有盲点,别人就是我们的镜子,我们可以透过智慧从上面看到我们自己的缺点。我们应该把为我们指出缺点的人,看成为我们挖掘宝藏的人,那些宝藏是我们自己也不晓得的。只有了解自己的缺点,才有办法改进自己。改进自己是促成生命圆满的不变之道。在我们试图超越自己的缺点之前,应该先知道它们是什么。只有在克服这些缺点之后,才有可能成功开发潜在的高贵品德。


  请如此思惟:如果我们生病,就应该找出生病的原因,唯有如此,我们才能获得治疗。如果坚称自己没有生病,即使明明在受苦,也无法获得治疗。同样地,如果我们认为自己没有这些缺点,就永远也不可能净化我们的精神之路。如果我们看不见自己的缺点,就需要别人为我们一一指出来。当他们为我们指出缺点时,我们应该像舍利弗尊者一样感谢他们,他说:「即使是一个七岁沙弥指出我的过失,我也会欣然接受,并向他献上最高的敬意。」舍利弗尊者是一个百分之百具足正念的人。由于他不骄傲,所以他能保持这样的态度。虽然我们不是阿罗汉,我们也应该仿效他的范例,因为我们生命的目标和他是一样的。


  当然,指出我们缺点的人本身也并非毫无缺点。我们能看出他的缺点,就像他能看出我们的过失一样。他同样不会注意到自己的过失,直到我们为他指出来为止。指出他人缺点者,与响应他人指责者,两者都应该具有正念。如果有人以粗鲁的语言,轻率地指责别人,那么他对自己、对别人都会造成伤害,无法带来任何好处。怀抱着瞋恨心说话,不可能有正念,也无法清楚地表达自己。此外,当一个人听到粗鲁的言语时,他会觉得受到伤害,可能因此而失去正念,听不进别人真正的话。我们应该以正念说话,以正念聆听,这样才能得到说话与聆听的利益。当我们以正念聆听与说话时,我们的心就解脱了贪欲、自私、瞋恨与妄想的束缚。

  

禅修要有目标


  身为禅修者,我们都应该有一个目标,如果盲目追随别人的指导,那无异是瞎子摸象。在意识清楚与主动的情况下,无论我们做什么,都应该有一个目标。内观禅修者的目标不是比别人早一点开悟,或更有力量,或比别人得到更多的利益。禅修者不会为了正念和别人竞争。


  我们的目标是把潜在的善德完全开发出来。这个目标有五个要素:净化内心、摆脱忧愁、解脱痛苦、实践究竟寂灭的正道,以及由遵守正道而达到快乐。将这五个要素谨记在心,我们就能怀抱希望与信心前进。

  

一旦坐下,就不要任意改变姿势


  一旦你坐下之后,就不要任意改变姿势,直到预定的时间结束为止。假设你因为不舒服,而改变原先的姿势,不一会儿,你又会觉得那个新的姿势也不舒服,那么你就想再改变,但是不久之后,还是会不舒服。整段坐禅的时间里,你可能都不断地在坐垫上腾挪、移动和改变姿势,你会因此而无法获得深刻的禅定。所以,你应该尽量设法不要改变姿势。我们将会在第十章中,讨论如何处理疼痛的问题。


  为了避免姿势不断改变,禅修开始时,就应该决定你打算坐多久。如果你以前从来没有禅修过,尽量不要坐太久,最好不要超过二十分钟。你可以在下次练习时,逐渐增加坐禅的时间。坐禅的长短取决于你有多少时间,以及你对疼痛的忍受程度如何。

  

当我们准备好,我们就会到达那里


  我们不应该有达到目标的时间表,因为我们的成就,是取决于我们的觉知,以及心理的成熟度。我们应该努力与谨慎地朝向目标修行,而不要预设任何时间表。当我们准备好时,我们就会到达那里。我们需要的只是为到达目标做好准备。


  坐定之后,闭上你的眼睛。我们的心就好像一杯混浊的水,装着浊水的杯子静置的时间愈久,泥沙就愈能沉淀下来,水也将更加澄澈。同样地,如果你保持身体静止不动,将整个注意力集中在禅修的目标上,你的心就会安定下来,并且开始体会禅修的喜悦。


  达到这个目标之前,我们应该先做好准备,把心保持在当下的时刻。当下瞬间即逝,漫不经心的观察者根本注意不到它的存在。每一个时刻都是一个事件,没有一个时刻是空白的。当我们专注于当下时,就会注意到那个时刻的事件。因此,我们应该时时刻刻专注于当下。我们的心通过一连串的事件,就像一系列图片通过投影机,其中有些图片来自过去的经验,其它则是未来计划的想象。


  没有对象,心就不可能集中。因此,我们应该给心一个对象,并且必须是在每一个时刻都能适用的。有一个这样的对象就是我们的呼吸。心不需要费很大的力气去寻找呼吸,每一个时刻,呼吸都透过我们的鼻孔进出。我们内观禅修的练习,都是在清醒的时刻下进行,要将心集中在呼吸上并不难,因为呼吸比任何其它目标都更明显而且经常出现。


  如前所说,坐定,并且把慈心分送给所有人之后,深呼吸三次。三次深呼吸之后,恢复正常的呼吸,让你的呼吸自由地进出,再轻松地,将你的注意力集中在鼻孔的边缘。单纯注意呼吸进出的感觉:在吸完气即将把气呼出之前,有一个短暂的停顿,注意它,并且注意呼气的开始。在呼完气即将吸气进来之前,又有另一个短暂的停顿,同样也注意这个短暂的停顿。这表示有两次短暂的停顿,分别在吸气结束与呼气结束时。由于这两次停顿发生的时间如此短,以至于你几乎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但是当你有正念时,你就能注意到它们。


  不要以言语表述或赋予它任何概念,只要注意呼吸的进出就好,不要说:「我吸进」或「我呼出」,当你集中注意力在呼吸上时,忽略任何思惟、记忆、声音、香气与味道,只专注于呼吸,排除其它任何事物。


  开始时,吸气与呼气都很短,因为身与心都尚未放松。当它们发生时,注意那个短暂吸进与短暂呼出的感觉,不要说:「短吸」或「短呼」。当你持续注意短吸与短呼的感觉时,你的身心会变得相对平静。接着,你的呼吸会变长,只要注意那个长呼吸的感觉,不要说:「长呼吸」。从头到尾都要注意整个呼吸的过程。接着,呼吸会变细,身与心也会变得比先前更安定。注意呼吸平静与祥和的感觉。

  

当心跑开时怎么办?


  虽然你努力把心维持在你的呼吸上,心还是会跑开。心可能会跑向过去的经验,突然间,你发现自己回忆起以前去过的地方、遇见过的人、久未谋面的朋友、很久以前读过的一本书,或者昨天吃过的食物的味道等等。当你注意到你的心不在呼吸上时,马上以正念将它拉回,并把它安顿在那里。无论如何,你可能再次分心,想起该如何付你的账单、洗你的衣服、买你的杂货、参加一个派对、计划你的下一次休假等等。当你注意到你的心不在你的对象上时,马上以正念把它拉回来。以下是一些关于修习正念的技巧,它能帮助你增强定力。


  (一)数息。像这样的情况,数息可能会有帮助。它的目的只是把心集中在呼吸上,一旦你的心集中在呼吸上了,就可以放弃数息。这是增长定力的措施。数息的方式有很多种,任何一种数息都应该在心里进行,不要发出任何声音。以下是一些数息的方式:


  (1) 吸气时,数「一、一、一、一……」直到肺部吸满新鲜空气;呼气时,数「二、二、二、二……」直到肺里的新鲜空气吐尽为止。接着,再吸气时,数「三、三、三、三……」直到肺部吸满新鲜空气;再呼气时,数「四、四、四、四……」直到肺里的新鲜空气吐尽为止。如此数到十,然后一直重复这个过程,直到心能集中在呼吸上为止。


  (2) 第二种数息的方法是快速数到十,在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时,吸气;接着再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时,呼气。换言之,一次吸气你要数到十,一次呼气也要数到十。如此重复,直到心能集中在呼吸上为止。


  (3) 第三种数息的方法是用累进的方式数到十。这一次,吸气时,数「一、二、三、四、五」(只到五);接着呼气时,数「一、二、三、四、五、六」(只到六)。然后再吸气时,数「一、二、三、四、五、六、七」(只到七),再呼气时,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只到八)。接着吸气时数到九,呼气时数到十。如此重复,直到心能集中在呼吸上为止。


  (4) 第四种数息的方法是采取一个长呼吸。当肺里吸满空气时,在心里数「一」,之后呼气,直到肺里的新鲜空气完全吐尽,在心里数「二」。接着,当肺里吸满空气时,再默数「三」,之后吐气,直到肺里的新鲜空气完全吐尽,再默数「四」。像这样一直数到十,然后再从十数到一。再从一数到十,之后再从十数到一。


  (5) 第五种数息的方法是呼与吸合起来数。当肺里的新鲜空气吐尽时,在心里数「一」,这一次你应该将吸与呼当成一次。接着,吸气、吐气时,默数「二」。这种数息的方式应该只数到五,然后再从五到一。重复这个方法,直到你的呼吸变得细微与安定为止。


  请记得,你不一定要一直数息。当你的心安止在吸气与呼气都会接触的鼻尖上,并且开始觉得自己的呼吸如此细微与安定,以至于几乎无法分辨吸气与呼气时,就应该放弃数息。数息只用在训练将心专注于一个对象上。


  (二)连接。吸气之后,你不用再等着注意吐气前的短暂停顿,而是将吸气与呼气连接起来,因此你注意到,吸气与呼气二者已经合为一个连续的「呼吸」。


  (三)固定。将吸气与呼气连结起来之后,将你的心固定在吸气与呼气都会碰触到的点上。吸气与呼气,就像一次呼吸进出的碰触,或对鼻孔边缘的摩擦。


  (四)像木匠一样集中你的心。木匠总会在他想切割的木板上画一条直线,然后用锯子沿着所画的线锯开木板。他并没有看着锯齿在木板上进出,而是完全将注意力集中在他所画的直线,这么一来才能笔直地锯下木板。同样地,将你的心专注在你感觉呼吸进出鼻孔的边缘上。


  (五)让你的心像个看门人。一个看门人不会考虑其它人进出房子的细节,他注意的是人们在房门的进与出。同样地,当你专注时,不应该考虑你所经验到的任何细节,只要注意呼吸进出鼻孔边缘的感觉。


  当你继续练习时,你的身体与心都会变得很轻盈,感觉自己就好像飘浮在空气中或水面上一样,你甚至会觉得身体上升到太空中。当呼吸的粗重感停止时,微细的出入息就会生起。这个微细的呼吸就是你的心的专注对象。这是禅定的征状。开始时显露的征状会被愈来愈微细的征状所取代。这种微细的征状可以用钟声来做比拟,当一座钟被一根大铁棒撞击时,起初会发出厚重的声音,当钟声逐渐消退时,声音也变得愈来愈细。同样地,出入息开始时呈现粗重的征状,当你继续以正念注意它时,这个征状变得愈来愈细。但是意识完全专注在鼻孔的边缘,其它禅修的对象变得愈来愈清晰,征状持续发展。呼吸变得愈来愈细,征状仍然继续发展。因为这么微细,你可能察觉不到呼吸的发生。不要失望地以为你失去了呼吸,或者在你的禅修中什么瑞相也没发生。别担心,专注与坚定地将呼吸的感觉拉回鼻孔的边缘。这是你应该更积极修行的时候,让精进、信心、正念、禅定与智慧平衡地发展。

  

让心与当下结合


  假设有一个农夫以水牛耕田,工作到日正当中时,他累了,于是他解开牛,在树荫下休息。当他醒来时,他找不到牲口。然而,他一点也不担心。他走向动物在炎热的正午会聚在一起喝水的地方,在那里找到了他的牛。他毫无困难地把它们带回来,套上牛轭,继续耕田。


  同样地,当你持续这个练习时,呼吸会变得很微细,你可能完全察觉不到呼吸的感觉。当这种情况发生时,别担心,它不会消失,它还是在鼻尖这个老地方。快速呼吸几次,你就会再次注意到呼吸的感觉,持续以正念注意呼吸碰触鼻孔边缘的感觉。


  当你继续将心集中在鼻孔的边缘时,就能注意到禅修进一步的征状,你会有一种愉悦的感受。不同的禅者对此经验也不同,它可能像星辰,或者像圆宝石、珍珠、棉花种子、木栓、线条、花环、烟雾、蜘蛛网、云朵、莲花、月轮或日轮。


  在你先前的练习中,是以入息和出息做为禅修的对象,现在则以征状做为禅修的第三个对象。当你把心集中在这第三个对象上时,你的心已经达到一种足以进行内观的专注程度。这个征状强烈地呈现在鼻孔边缘,你要精通并充分掌握它,以便在需要时,随时能够派上用场。将心与当下可用的征状结合,并且让心随着每一个相续的瞬间流动。当你以正念注意它时,将看见征状本身每一个瞬间都在改变。让心随顺每一个改变的瞬间,同时,注意,你的心只能在当下的时刻入定。心与当下时刻的结合,被称为「剎那定」。剎那相续生灭不已,心的步伐也与它们保持一致,跟着它们改变,跟着它们一起生灭,而不执着于它们。如果我们试图把心停在某个时刻,只会招来挫折,因为心无法被握住,它应该跟上每一个新的时刻发生的事。当下可以在每一个瞬间出现,每一个觉知的瞬间都可以成为一个禅定的瞬间。

  

将心专注在每一个改变的瞬间


  为了将心与当下结合,我们应该找到在那个时刻所发生的事。不管怎么说,你若能将心专注在每一个改变的瞬间,就不可能没有某种程度的随顺剎那生灭的定力。一旦你得到这种程度的定力,就能把它运用在集中注意力于每一个你所经验到的事上,包括腹部的起伏、胸部的起伏、任何感觉的起伏,或者你的呼吸或念头的起伏等等。


  内观禅修进步的关键就在于「剎那定」。关于内观禅修,你需要的只是这个,因为你经验到的每一件事,都只活在一个瞬间。当你集中定心于身与心的变化上时,你会注意到:呼吸是属于身体的部分,而呼吸的感觉、感觉的意识以及征状的意识则属于心的部分。当你注意它们时,你注意到它们一直在改变,身上也可能会出现不同于呼吸感觉的各种感受。遍察你的全身,不要试图创造任何不是自然呈现在你身上的感觉,但是要注意身体各部位生起的感觉。当思想生起时,也要注意它。在这些发生的事项中,无论是身体的或心理的,你所需注意的只是一切经验中无常、苦与无我的本质。


  随着正念的增长,你对变化的怨恨、对恼人经验的厌恶、对喜好经验的贪爱,以及自我的概念等,都会被无常、苦与无我的深层觉醒所取代。你经验中的这个实相智慧,有助于你培养一个更安定、平静与成熟的生活态度。你将看见过去你认为永恒的事物,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快速变化,快得连你的心也无法跟上这些改变。不过,你还是能注意到许多变化,你将了解无常与无我的微妙之处。这种洞见将为你指出寂灭与快乐之道,也将带给你处理日常生活问题的智慧。


  当心一直与呼吸流动结合时,我们就自然能把心集中在当下的时刻。我们可以注意到呼吸碰触鼻孔边缘所生起的感觉。呼吸时,空气中的地大元素碰触到鼻孔的地大元素,心才感觉到空气进出的气流。鼻孔或身体其它部位,从呼吸过程所产生的火大元素的接触中,生起了温暖的感觉。呼吸的无常感,则于呼吸气流的地大元素碰触到鼻孔时生起。虽然水大元素亦呈现于呼吸中,心却无法感觉到它。

  

呼→吸→呼→吸


  此外,在新鲜空气吸进与呼出肺部时,我们感觉到肺部、腹部与下腹部的扩张与收缩。腹部、下腹部与胸部的扩张与收缩,是宇宙律动的一部分。宇宙中的一切事物都有相同的扩张与收缩的律动,就和我们的呼吸与身体一样。不过,我们关心的重点是呼吸的起伏,以及身心的各种细节。


  吸气的过程,使我们稍微体会到一点安定。但是如果在几秒内不把气吐出去,这一点安定就会转变成紧张。在我们把气呼出后,这个紧张就得到了缓解。吐完气后,如果我们等太久没有再吸进新鲜空气,又会再感到紧张。这意谓着每一次我们的肺充满时,我们就必须把空气吐出去,而每一次肺空虚时,就必须再把空气吸进来。当我们吸进空气时,我们稍微体会到一点安定,吐气时,也稍微体会到一点安定。我们渴望安定与缓解压力,不喜欢紧张与透不过气的感觉。我们希望安定停留久一点,压力则快一点消失。但是往往事与愿违,于是我们再度感到恼怒与不安,因为我们渴望回到安定,并且停留久一点,希望紧张赶快消失,并且永远不要再回来。在这里我们看见了,在无常的情况下,即使只是渴望一点恒常,都会造成痛苦与不安。由于根本没有一个自我实体可以控制这个情况,我们将因此而更加失望。

  

深入体会呼吸中的无常


  不过,如果我们以既不渴望安定,也不讨厌紧张的态度观察自己的呼吸,并且深入体会呼吸中的无常、苦与无我,我们的心就会变得平静与安定。


  心不会一直都与呼吸的感觉在一起,它有时也会跑到声音、记忆、感情、认知、意识与心行上去。当我们经验到这些状态时,就应该暂时忘记呼吸的感觉,立即将注意力集中到这些状态上,而且是一次一个,不是一次面对全部。当它们消退时,再让心回到呼吸上,那是心的基地。无论它旅行到哪里,或者旅行了多久,呼吸,才是心可以安住的家。切记,一切心灵旅程都是在心的内部进行。


  每一次心回到呼吸上,都是带着更深入无常、苦与无我的洞见回来。我们的心变得更具洞察力,更能无私与客观地看待这些事情。心慢慢地了解到,无论身体、感受、思惟、心行或意识,都只是更透彻洞见这个身心复合体实相的途径。

 

第六章:如何调身?


  禅修已经有好几千年的历史,那是一段很长的实验时间,它的程序已经非常完善。佛教的修行一直都主张心与身是紧密相连的,彼此相互影响。因此,有一些关于修身的建议,非常有助于你掌握这个技巧。这些原则应该被遵循,不过切记,无论如何,这些姿势都只是修行的辅助,不要将两者混淆。禅修的意思不是以莲花坐姿打坐,它是一种心的技巧,可以被运用在任何你想得到的地方。不过,这些姿势将有助于你学习这个技巧,并且使你进步与发展的速度变快,因此,请善用它们。

  

不要僵硬,放轻松


  调整姿势不外乎有三个目的:第一、它们提供身体稳定感,让你不必担心平衡与肌肉疲劳的问题,如此一来,你才能专注于正式的禅修对象上。第二、它们帮助身体固定,之后才能对应到心的安定。这创造出一种沉潜与平静的定力。第三、它们带给你久坐的能力,不会屈服于禅修者的三个主要敌人疼痛、肌肉紧张与昏睡。


  最重要的原则是,坐的时候背要打直。脊椎要像一叠铜板一样,一个顶一个,让脊柱竖立起来,头则要与脊柱保持一直线。这些都必须在放松的情况下进行,不要僵硬,你不是木头士兵,那里也没有操练的士官。背部要保持挺直,但不应该造成肌肉紧张,而是应该轻松地坐着。脊椎应该像一棵刚冒出土的坚挺小树一样,身体的其余部位则松软地垂挂在它上面。这需要你针对自己做一点实验。我们通常都是僵硬地坐着,走路或说话时紧张兮兮的,而全身放松时又像一团烂泥。这些都有碍禅修,不过它们都是慢慢养成的习惯,你可以反过来重新学习。


  你的目标,是达到一种可以让你静止不动、「坐」完全程的姿势。开始时,你可能会觉得笔直坐着有点奇怪,但是你会慢慢习惯它。这需要练习,一个笔直的姿势非常重要,在生理学上来说,这被认为是觉醒的姿势,它能带来心灵的警觉。如果你委靡不振,那么你是在邀请瞌睡虫前来。你所坐的东西也很重要,视你所选择的姿势,你需要一张椅子或一个坐垫,座位的软硬度也应该谨慎选择。太软,容易使你昏昏欲睡;太硬,则容易引起疼痛。

  

穿着宽松的衣服


  禅修时所穿的衣服应该是宽松而柔软的。如果它们限制了血液流动,或施加压力于神经上,将会造成疼痛与痲痹,后者常被戏称为「腿睡着了」。如果你有系皮带,把它松开一点。不要穿太紧或不透气的裤子,长裙对女性来说是个很好的选择;而透气又有弹性的宽松裤子,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最好的。柔软飘逸的长袍也是不错的选择,它们是亚洲的传统服装,有各种不同的风格,例如纱龙(sarong)与和服(kimono)等。脱掉你的鞋子,如果你的袜子很紧,会造成束缚,就把它们也一起脱掉。

  

选择让自己最舒适的姿势


  当你以亚洲传统的方式坐在地板上时,你需要一个坐垫以挺起你的腰杆。选择稍微硬一点的,当你压下去时,至少还要有$2厚。坐在坐垫的前缘,让你的脚交叉放在前面的地板上。如果地板上有铺地毯,那或许足以保护你的小腿与脚踝不会承受太多压力;如果没有地毯,你可能需要为脚准备一些垫材,折叠起来的毛毯会是不错的选择。不要坐得太靠后面,否则坐垫的前缘就会压迫到大腿底部,造成神经紧绷,过一会儿,就会觉得腿痛起来了。


  盘腿的方式有很多种,底下将按照难易程度,依序列出四种:


  (一)美国土著式:右脚蜷收在左膝下,左脚蜷收在右膝下。


  (二)缅甸式:两腿从膝到脚平放在地板上,在前面相互平行。


  (三)半莲花(单盘):你的两个膝盖都碰到地板,其中一只脚压在另一只脚的小腿底下。


  (四)全莲花(双盘):你的两个膝盖都碰到地板,两只小腿相互交叉,左脚放在右大腿上,右脚则放在左大腿上。两个脚底都朝上。


  在这些姿势中,手掌朝上,相互重叠放在膝上。手的位置就摆在肚脐下方,手腕弯曲,顶在大腿上。手臂刚好稳稳地包住上半身,颈部与肩膀的肌肉不要紧绷,放松手臂。你的横隔膜也要放松,让它完全张开,不要让压力积在胃部。眼睛可以张开或者闭起来,如果张开,把视线固定在鼻尖,或正前方不远处。你不是在看任何东西,你只是把目光停放在没有什么特别值得看的地方,这样你才能忘掉视觉。不要勉强,不要僵硬,要放松。让身体保持自然与柔软,像布偶一样垂挂在笔直的脊柱上。


  半莲花与全莲花是亚洲传统的坐禅姿势,全莲花被认为是最好的坐姿,显然也是最稳固的。一旦你牢牢定在这个姿势,将可以维持很长一段时间完全不动。由于这姿势需要相当大的腿部柔软度,因此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做得到。此外,选择姿势的主要标准不是别人怎么说它,而是你自己的舒适感。选择一个能够让你坐得最久而不会疼痛也不会移动的姿势,各种不同的姿势都试坐看看。在练习中,肌腱会逐渐松开,你也可以逐渐做得到全莲花。

  

你的身体,就是你的心境


  你可能因为疼痛或其它原因而不适合坐在地板上。没问题,你也可以选择使用椅子来代替盘腿。找一张椅面平坦、椅背端正并且没有扶手的椅子。坐的时候,最好不要斜靠在椅背上,大腿不要压着椅面,应保持悬空。两腿并排,双脚平放在地板上。和传统的姿势一样,把双手放在膝上,掌心朝上相互重叠。颈部与肩膀的肌肉不要紧绷,手臂也要放松。你的眼睛可以张开或者闭起来。


  在上述所有的姿势中,谨记你的目标。你希望达到身体完全静止不动,但是不能睡着。想想一杯浊水的比喻,你希望让身体完全静下来,藉此带来心的平静;但是身体同时也要保持警醒,以引发心的清明,那是你所追求的目标。因此,何不亲自实验看看?你的身体正是创造理想心境的工具,请明智而审慎地使用它。

 

第七章:如何调心?


  我们所教导的禅修名为「内观禅修」。就像我们先前所说,禅修的可能对象几乎是无限多种。在漫长的历史中,人类已经使用过许许多多种,即使在毗婆舍那(vipassana-,即内观)的传统内,也有许多差异。有许多禅师教导他们的学生观察腹部的起伏,也有人建议将注意力集中在身体和坐垫、手和手,或腿和腿接触的感觉。不过,我们这里所解释的方法,是最传统的、也有可能是释迦牟尼佛当初教导他弟子的方法。《念处经》记载了佛陀对于正念的原始教导,里面就明确指出,一个人应该先将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进一步才注意其它的身心现象。

  

为什么要集中注意力?


  我们坐下来,观察空气在鼻孔的进出。乍看之下,这似乎是非常奇怪与无用的程序。在进一步探讨之前,先来检讨一下它背后的原因。我们好奇的第一个问题可能是,为什么要集中注意力?毕竟我们是试着开发觉性,为什么不直接坐下来觉察心里所呈现的是哪些事?事实上,确实有那种类型的禅修。它们有时被认为是缺乏体系的禅修,实践起来非常困难。心是微妙的,思惟在本质上是一种复杂的程序,我们很容易被思惟的锁炼困住、缠绕或钉死。一个思惟带来另一个,然后便一个接着一个,相续发生。十五分钟之后,我们才突然惊觉,我们这一整段时间都在作白日梦、性幻想,或者陷入对金钱及其它事物的担忧中。


  对于思惟的觉知与思考是不同的,那种差异非常微细。那主要是感觉或质地上的差异。单纯以正念做为觉知的思惟,感觉上质地比较轻,在思惟与观察它的觉知之间,感觉上有一段距离。它像泡沫一样轻盈地升起,当它消失时,则不必然会启动下一个思惟的锁炼。平常的意识思惟在质地上则重得多,它是沉闷、费力、支配与强制的,它会把你吞没,并掌控你的意识。它本质上是不由自主的,并且会毫不迟疑,直接启动下一个思惟的锁炼。

  

禅修需要固定的参考点


  意识的思惟会连带引发身体的紧张,例如肌肉收缩或心跳加速等。不过在实际衍生出疼痛之前,你不会感到紧张,因为平常意识思惟本身就是贪得无厌的,它攫取你所有的注意力,让你完全忽视它自身的效应。察觉思惟与思考思惟之间的差异是很真实的,不过它非常微细,难以看见。要想看见这个差异,禅定是必须具备的工具。


  深沉的禅定,具有缓和思惟过程与加速觉知看见它的作用,导致检视思惟过程的能力增加。禅定是我们看见微细内在状态的显微镜,我们利用注意力的焦点,达到具备安定与正知的统一心境。缺乏一个固定的参考点,你会迷失,会被内心无尽的流动与变化所迷惑。


  我们使用呼吸做为焦点,它是不可或缺的参考点,心的出走与拉回皆根据它来判断。分心不能被看成是分心,除非有一个中心焦点偏离了。根据这个参考架构,我们可以看见持续不断的变化与干扰,那是正常思惟的一部分。

  

禅定就像是驯服一头野象


  古代的巴利经文把禅修比喻为驯服一头野象的过程。先以一条坚固的绳子,把新捕获的动物绑在柱子上。当你这么做时,大象会反抗,连续数日尖叫与踩踏,想要扯断绳子。之后,对于逃脱,牠是完全死了心,便安静下来。此时,你可以开始喂食牠,并在安全的范围内控制牠。最后,你可以完全抛开绳子与柱子,训练你的大象完成各种困难的任务。现在,你拥有一头驯服的大象,可以驱使牠做各种工作。在这个比喻中,野象就是你狂野不羁的心,绳子是正念,柱子则是你禅修的对象,也就是你的呼吸。这个过程所呈现的驯象,是训练良好与专注的心,可以担任艰巨的任务,摧毁障碍实相的假象。禅修的作用就是降伏内心。

  

懂得呼吸,让你更贴近生命


  我们接着要问的是:为什么选择呼吸做为禅修的主要对象?为什么不是其它更有趣的事物?答案有很多个。一个有用的禅修对象,应该要能增强正念。它应该是轻便、简易与容易取得的。此外,它应该不会在解脱过程中引发贪、瞋、痴。呼吸满足了这些标准,而且还有更多好处。呼吸对每一个人来说都是最普遍的,它随时随地与我们同在。它一直都存在,经常可以使用,到死之前绝对不会停止,而且不用花一毛钱。


  呼吸是一种非概念性的过程,是不用思考就可以直接体验到的事。此外,它和心一样,是活泼与经常变化的。呼吸是一种规律与循环的动作吸气、呼气,把空气吸进来、再把空气吐出去。因此,它是生命本身的缩影。


  呼吸的感受是微细的,不过当你练习数息时,它却是清晰可辨的。你需要花点工夫才能发现它,不过这是每个人都可以办得到的。你应该在它上面下工夫,但不要太用力。因为这些缘故,呼吸可以做为禅修的理想对象。呼吸一般来说是不自主的过程,它以自己的步调行进,不需意志主导。不过意志的念力,还是可以令它减缓或加速,可以让它变细长,或者短促。要在呼吸的不自主性与强制操作之间取得平衡,需要相当小心。在这里有些关于意志与欲望本质的功课需要学习。此外,鼻孔尖端的那一点,可以被看成是内在与外在世界之间的一扇窗。它是一个枢纽,也是能量传输的据点。外在世界的物质由此进入内在,成为那个被称为「我」的一部分,而「我」的一部分也由此流出,融入外在世界。这里有些关于自我以及自我是如何形成的功课需要学习。


  呼吸对所有生命而言,都是一个普遍的现象。对这个过程的真实体验,会让你更贴近其它生命,它向你揭示出你与其它生命本质上的连系。毕竟,呼吸是一个当下的过程,这意谓着,它一直都发生在此时此地。当然,我们平常并不总是活在当下。我们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回忆过去或者前瞻未来上,充满了各种忧虑与计划。呼吸丝毫不在当下,当我们真的在观察呼吸时,我们自然置身于当下。我们从心理印象的泥淖中脱身,投入当下纯粹的经验。在这个意义下,呼吸是一个活生生的实相切片。以正念清楚观察这样一个生命本身的缩影,将能带来洞见,它可以被广泛运用在我们的其它经验上。

  

你会不会「呼吸」?


  使用呼吸做为禅修对象的第一步是,先找到它。你寻找的是空气进出鼻孔具体而实在的触感,这通常只在鼻尖内部,但那个确实的点,会因人而异,需要视鼻子的形状而定。为了找出你自己的点,先快速深呼吸,并注意空气通过时,你鼻子里面或上嘴唇最有感觉的点。现在,呼气并注意同一点的感觉。这整段呼吸过程,你都将透过这个点来完成。一旦能清楚而明确地找到你自己的呼吸点,就要利用这一点,维持专注。如果不先找出这一点,你会发现自己老是在鼻子进进出出,在通气管上上下下,一直在追逐呼吸,但是却永远也赶不上它的脚步,因为它持续在变化、移位和流动。

  

欲速则不达


  如果你像木匠一样,掌握锯木头的诀窍,你就不用站在那里看着锯刃上上下下,那样的话你会头昏眼花。你将注意力固定在锯齿接触木头的地方,这是你唯一可以锯出一直线的方式。身为一位禅修者,你把注意力集中在鼻子内侧那个唯一的感受点上。从这个有利的点上,清楚而镇定地观察呼吸的整个动作,就一点也不会想要控制呼吸。它不是瑜伽的呼吸术。你专注在呼吸自然而又自发的动作上,别想去调整它,或者用任何方式去强调它。多数初学者在这方面会碰到一些麻烦,为了帮助他们专注在这个感觉上,他们不自觉地凸显他们的呼吸。勉强与不自然的努力结果,实际上变成禅定的障碍而非促进禅定。不要刻意增加你呼吸的长度或声音,后者对于团体禅修尤其重要。大声呼吸会造成周围的人很大的困扰,只要让呼吸像睡着时一样,自然地动作。放下,并允许这个过程按照自己的节奏进行。


  这听起来好像很简单,不过它比你所想象的更难处理。如果你发现自己遇到麻烦,不要气馁,只要把它视为观察意识动机本质的机会即可。观看呼吸间的微妙互动关系,包括想要控制呼吸的冲动,以及想要停止控制呼吸的冲动。你或许会暂时感到挫折,但这却是很有价值的学习经验,而且这只是过渡阶段。最后,呼吸还是会循着自己的步调前进,你也不会再有想操纵它的冲动。此时,你已经学会重要的一课,你学会了放松。

  

呼吸也需要练习?


  呼吸,乍看之下似乎显得平凡而无趣,不过事实上它是一个非常复杂与迷人的程序。如果你注意看,它充满细致的变化,有吸气与呼气、长息与短息、深呼吸与浅呼吸、平顺的呼吸与不顺畅的呼吸等。这几种呼吸又彼此微妙地相互交错。仔细观察呼吸,确实地研究它,会发现许多变化与一个不断循环的模式,就像一首交响曲一样。不要只观察呼吸的外貌,有比入息与出息更值得看的地方。每一个呼吸都有初、中、后的阶段,每一个入息都要经过出生、成长与死亡的过程;每一个出息也一样。呼吸的长短与快慢,会随着情绪,思惟与声音的刺激而改变。研究这些现象,你会发现它们非常迷人。


  不过,这并不表示你应该坐着而脑海中浮现这样的声音:「一个短促的呼吸,一个深长的呼吸,下一个会是什么呢?」不,这不是内观,这是思考。你会发现这种事经常会发生,尤其是在刚开始的时候,这也是一个过渡阶段。只要注意这个现象,再重新将注意力放在呼吸的感受上就好了。分心会再次出现,但是将注意力一次、一次又一次地拉回到呼吸上,持续这样做,直到不再分心为止。


  刚开始时,可以预期会遇到很多问题。你的心经常会跑开,像一只大黄蜂一样四处嗡嗡乱飞。尝试让自己别担心,心猿意马的现象是众所皆知的。这是每一个经验丰富的禅修者都必须面对的事,他们已经用各种方式通过考验,你也一样可以。当这种情况发生时,只要注意到你正在思考、作白日梦或忧虑的这个事实即可。保持温和与坚定,不要气馁或灰心,重新回到呼吸单纯的感觉上。一次、一次又一次。

  

了解自己,就能带来解脱


  在这个过程中,有一天你将突然惊异地觉悟到你是完全疯了。你的心是一栋带着轮子的疯人院,尖叫着并语无伦次地从山丘上滚下来,完全失控与无助。没问题,你不会比昨天更疯狂。心一直都是如此,只是过去你从来没有注意到而已。你也并不比身边的任何一个人更疯狂,唯一真实的差别是,你已经认清这个情况,而他们则还没有,因此他们仍然可以苦中作乐。那并不表示他们比较好,无知可能会是一种幸福,不过它无法带来解脱。因此,不要让这个觉知困扰你。事实上,它是一个里程碑,一个真正进步的象征。你已经正视这个问题,代表你已经上路,并且脱离它。

  

别思考,也别睡着


  在呼吸的无言观察中,有两个情况你应该避免:思考与昏沉。思考的心大都清楚显示在我们前面讨论过的心猿意马的现象上,昏沉的心则多半是相反的情况。昏沉一般是指任何一种昏昧不觉的形式。它最好的情况是一种心灵的真空,其中没有思惟、没有对呼吸的观察,或对任何东西都没有知觉。它是一个缺口,一个像无梦的睡眠一样,没有形状的心灵灰色地带。昏沉的心是空白的,避开它。


  内观禅修是一种充满活力的作用,禅定是对单一项目的一种强而有力的注意,觉察则是一种光明而清晰的警觉。禅定(sama-dhi)与正念(sati),是两种我们希望开发的能力。昏沉的心两者皆缺,最糟的情况就是,它会让你睡着,即使是最好的情况,也只会浪费你的时间。

  

禅修有特定目标,但没有时间表


  当你发现自己陷入昏沉时,只要注意到这个事实,然后就重新将注意力拉回呼吸的感觉上。观察吸气与吐气时鼻孔的触感。吸气,吐气,并观察所发生的事。当你这样做了一段时间,也许几个星期或几个月之后,你会开始感觉到那个接触,成了一个具体的对象。只要继续这个过程,吸气,呼气,并观察所发生的事。当定力逐步增加时,心猿意马的状况就会大为减少,呼吸也会慢下来,干扰愈来愈少,你将更能清楚地追踪呼吸的变化。你开始体验到一种大大的安定,尝到完全没有烦恼的滋味。没有贪心、欲望、嫉妒、猜疑或憎恨;不再激动,恐惧也不见了。这些是美好、清晰与幸福的心态,它们是短暂的,会随着禅修结束而终止。但是这些短暂的经验还是会改变你的生活,这不是解脱,不过这些都是你进步的阶梯,会引领你到达目的地。但是,别期待速成的幸福。攀爬阶梯也需要付出时间、精力与耐心。


  禅修体验不是一种竞赛,虽然有特定的目标,可是没有时间表。你正在做的是逐步挖掘表层的假象,达到究竟实相的觉悟。这个过程本身是迷人与自足的,能让你乐在其中,别着急。


  当你好好地做完一次禅修时,会感到内心焕然一新。那是一种平静、活泼与愉悦的能量,能够拿来解决日常生活的问题。以这点来说,就相当值得了。禅修的目的不是为了解决问题,解决问题的能力只是禅修的副产品,应该如此看待。如果太强调解决问题的层面,你将会发现,在禅修期间,你的注意力会不自觉地转移到问题上去,导致你无法进入禅定。

  

利用禅修增强能量


  练习期间不要想你的问题,轻轻推开它们。暂时撇开一切忧虑与计划,让你的禅修成为一次完全的休假。相信自己,相信自己的能力,只要善用禅修期间所培养的心的能量与朝气,以后就可以解决的这些问题。要像这样相信你自己,最后它就真的会发生。


  不要为自己设定遥不可及的目标,对自己温柔一点。你正试着不间断地,持续跟上你的呼吸。那听起来好像很简单,因此你很容易在开始时,就严格地敦促自己。不过,这是不切实际的,最好能将时间切成小段,慢慢来。开始吸进一口气时,下定决心只要跟上那一口气。即使只是这样都不简单,不过至少可以做得到。接着,开始吐气时,也是一样,只要下定决心跟上那一口气,整个过程都是如此。你还是会一再失败,但是请持之以恒。


  
觉察正在发生的事


  每一次你失败时,就再从头来过。一次一呼吸就好。这是你能真正获胜的游戏级数,跟紧它,在每一次呼吸的循环,下定新的决心。谨慎而且精准地观察每一次呼吸,一秒一秒地往上堆积,每一次都是一个新的决心。如此一来,最后一定会生起持续无间的觉察。


  呼吸的正念是一种当下的觉察,当你的做法正确时,你只会觉察到现在正在发生的事。你不会向后看,也不会向前看。你忘记最后一次呼吸,对于下一次也没有期待。吸气一开始时,你不会预期到那次吸气的结束,也不会跳到接下来的呼气。你只停留在正在发生的地方。吸气正在开始,那才是你要注意的,除此之外无他。


  这个禅修是一个调伏心的过程。你的目标是达到完全觉知每一件事的程度,那是指发生在你自己知觉世界里的每一件事,它是怎样发生?又是何时发生的?就在当下,如实地觉知;就在现在,完整无缺地觉知。这是一个不可思议的高远目标,绝非一蹴可就。它需要练习,因此我们从小地方开始,我们在一个小单位的时间内,只在单一的吸气内,完全觉知。当你成功时,你就已经迈向一个全新的生命经验。

 

第八章:规划你的禅修


  到目前为止,前面所谈的每一件事都只是理论。现在让我们开始探究实际的做法,我们到底应该怎么进行“禅修”呢?


  首先,你需要建立一个正式的练习时间表。在一段特定时间内,排除其他一切事情,只做内观禅修。当你还是婴儿时,你并不知道怎么走路,是有人费了许多工夫才教会你那个技巧。他们托住你的手,慢慢带着你前进,还给你许多鼓励,让你先跨出一步,一直到你自己会走才放手。那些教导的阶段,就构成了走路技巧的正式练习。

  

让心灵沉淀一下


  在禅修中,我们遵循相同的基本步骤,致力开发这个名为“正念”的心灵技巧。这段时间我们只做那个动作,并且规划我们的环境,以减少分心。在这个世界上,这并非简单易学的技巧。过去我们花了一辈子,培养我们的心灵习惯,那与无间正念的理想是背道而驰的。要将我们自己从那些习惯中解脱出来,需要一些策略。如同先前所说,我们的心就像是一杯浑浊的水,禅修的目标是澄清污染物,以看清楚里面的状况。最好的方法就是静静摆着,给它足够的时间,它自己会沉淀下来,最后杯子里呈现的就是清水了。在禅修中,我们刻意拨出时间进行这项澄清的工作。当我们从外面看时,它似乎完全无用。我们坐在那里,就像是一座石雕怪物一样。不过,里面,则有很多的事正在发生。心的那杯水正缓慢沉淀下来,使得心变清明,那让我们可以有足够的能力,面对即将发生的事。


  那并不表示我们必须做什么,来迫使它沉淀。那是一个自发的过程,端坐与保持正念是这个沉淀的因。事实上,我们迫使它沉淀的任何努力,都只会产生不良后果。那是压抑,并无法成功。尝试强迫将事情从心里排除,只是赋予它们能量罢了。你或许暂时会成功,不过从长远来看,你只会让它们更强大。它们会隐藏在潜意识里,趁你一不注意,就跳出来,让你招架不住,求助无门。


  澄清心里那杯水的最好方法,是让它自己沉淀下来,不要添加任何能量到那个情况里去。只要以正念观察浑浊的水,过程中不要任意涉入。然后,当它终于沉淀下来之后,它就会保持澄清。在禅修中,我们靠的是精进,而非蛮力。我们唯一能做的努力就是温和而耐心地保持正念。


  
禅修为你的正念重新充电


  禅修阶段就像你一整天的横切面。每件发生在你身上的事,都以某种心理或感情的形式,存放在心里。在日常生活中,你忙于应付各种事情,而这些压力都很少被彻底处理。它们潜藏在无意识中,在那里翻腾、发酵与恶化。之后,当问题浮现时,你才开始质疑那一切压力来自何处。


  这些东西在你的禅修中会以某种形式呈现出来。你得到一个检视它的机会,看清楚它是什么,并且放下它。我们设定一个正式的禅修时间,以创造一个有利于放下的环境。借由规律的生活,重建我们的正念。我们从那些经常刺激心的事务中抽身,取消一切会挑起情绪的活动。我们来到一个安静的地方打坐,接着一切就会冒出来,然后消失。它最终的作用就像是为一个电池重新充电,禅修为你的正念重新充电。

  

在哪里打坐?


  找一个安静、隐蔽与可以独处的地方。它不必是位于森林中央的理想场所,那对我们大多数人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不过,它应该是一个让你感到舒服,而且不会被打扰的地方;它同时应该是一个你不会觉得自己像是在被展示的地方。你希望一切注意力都能放在禅修上,而不需要浪费在担心别人的眼光上。挑选一个愈安静的地方愈好,无须找一间隔音室。不过,噪音确实会使人分心,所以应该避免。音乐与谈话是最糟糕的,心很容易被这些声音吸引而迷失,你将因此而偏离禅定。


  可以用一些传统的辅助工具,来调整心情。例如暗室中的蜡烛、香,以及提醒你开始与结束的小铃铛等都不错。这些都是禅修的相关设备,可以策励人心,不过绝对不是修行必备的条件。


  你可能会发现,每次都坐在同一个地方会有帮助。为禅修保留一个专用的场地,对多数人来说都是一项助缘。你很快便会将深沉禅定的平静与那个地方联想在一起,那个联想有助于你更快进入状态。那需要一点实验。多试几个地方,直到找到一个让你感到舒适的地方为止。你只需要找一个你不会感到不自然的地方,你可以在那个地方禅修而不会太过分心。

  

参加共修也不错


  许多人发现参加团体共修能得到支持与帮助。规律练习的纪律是最重要的,多数人发现,如果他们有团体共修时间表的支持,将更容易规律地打坐。你已经许下承诺,便被期许要保持它,因此,可以明智地避免“我很忙”之类的托词。也许你可以在自己住的地区找到一群禅修者,即使他们各自练习不同的禅法也没有关系,只要那是一种沉默的形式即可。另一方面,你也应该尝试在禅修中保持自给自足,不要依赖团体的存在,不要让它成为你打坐的唯一动机。只要做法正确,打坐本身就是一种乐趣,因此,把团体当做辅助,而非唯一的支持。

  

什么时候坐?


  提到打坐,最重要的原则是中道,也就是不要做得太多,也不要做得不够。这并不表示,你只能根据一时兴起的灵感打坐。它的意思是,你设定一个练习时间表后,就温和而坚定地持续去做。把设定时间表的举动视为一种自我策励,如果你发现你的时间表已经不再是策励,反而成为一种负担,那么一定是哪里出错了。禅修不是一种责任或义务。


  禅修是一种心理活动,你将面对感觉与情绪的素材。因此,它是一种非常敏感的活动,与每一次你所采取的态度密切相关。你最可能得到的,是你所期待的。因此当你期待打坐时,你的练习就会做得最好。如果你坐下来期待恼人的苦役,那也是很可能会发生的。因此设定一个合理的日常生活模式,让你往后都可以适用。如果你开始对解脱感到不耐烦,那么就有必要做一些调整与改变了。


  早晨起床是禅修的好时机,那时你的心最清新,还不需要埋头于沉重的工作。早晨禅修是展开一天的好方式,它把你调整好,可以为有效地处理事情做好准备。你可以更轻盈地度过这一天,不过前提是,要确定你已经完全清醒。如果你只是坐在那里打盹,就没有什么用处,因此睡眠一定要充足。开始禅修前可以先洗脸或沐浴,或者先做一些运动,以促进血液循环。只要能让你充分苏醒,不管需要做什么都尽管去做,然后就坐下来禅修。无论如何,不要让自己被俗事给绊住。你很容易忘记打坐,让禅修成为你一天当中最重要的事。


  晚上睡觉前是另一个禅修的好时机,此时你的心充满一天下来所累积的心灵垃圾,如果能在睡前放下这些负担,那会是一件很棒的事。你的禅修会清理并恢复你的心。重建你的正念,如此你的睡眠才会是真正的睡眠。


  
每天固定禅修,但别修到体力透支


  当你刚开始禅修时,一天一次就够了。如果想多修一点,那也很好,不过不要过量。我们经常在初学者的身上看到透支的现象,他们一头钻进修行,一天十五个小时,一连数周,接着,现实世界的问题就找上门来了。他们于是认为禅修花费太多时间,需要很大的牺牲,他们并没有那么多时间。不要掉入这样的陷阱中,不要在第一周就把你自己消耗殆尽,让匆忙的脚步慢下来,让你自己持续而稳定地努力。让你自己有充裕的时间将禅修纳入生活中,并且让你的修行温和稳定地成长。


  当你对禅修的兴趣逐渐增加时,你将会发现在自己时间表中,修行的空间加大了。那是自然的现象,多半会自己发生,无须勉强。


  经验丰富的禅修者,一天总会安排三至四个小时禅修。不过他们在日常世界依然维持平常的生活,他们会把时间腾出来,并且享受它。一切都是自然而然地发生。

  

坐多久?


  原则就是:尽可能去坐,只要不过度即可。多数初学者是从二十或三十分钟开始。刚开始时,坐太久并无益处。西方人并不熟悉这种姿势,调整身体就需要花一些时间。他们对于心灵技巧也一样不熟悉,那个调整也需要一点时间。


  当你习惯这个程序后,就可以慢慢延长禅修的时间。我们建议在经历一年左右稳定的练习之后,你应该要舒适地坐上一个小时才好。


  这里有一个重点,内观禅修不是一种苦行的形式,自我折磨绝对不是它的目标。我们是在尝试开发正念,而非制造疼痛。有些疼痛是无法避免的,尤其是在腿上。我们将彻底克服疼痛,在第十章,你将学到一些特别的技巧与态度,以应付疼痛。还有一个重点是:这不是严厉的耐力竞赛,你不需要对任何人证明任何事。因此不要逼迫你自己强忍疼痛打坐,只为了对别人说你已经坐了一个小时。那是无效的方式,不要在开始的时候坐过头。要知道你的极限,而且不要因为无法像盘石一样坐着不动而自责。

  

习惯禅修后,每次可多坐五分钟


  当禅修愈来愈成为你生活的一部分时,就可以将禅修延长超过一个小时。一般的做法是,在每一次你觉得舒适的时间范围内,再延长个五分钟。


  打坐并没有不容变通的时间长度。即使你已经建立起一个稳固的习惯,还是会有不允许你坐那么久的时间。那并不表示你应该取消那一天的练习,规律的打坐很重要,即使只禅修十分钟也很有益处。


  有时候,你会一时兴起决定要坐多久,禅修时千万别这么做。如此很容易造成不安,而不安正是内观要对治的重点之一。因此选择一个实际可行的时间长度,然后就坚持做下去。

  

专心禅修,别偷看时间!


  你可以用表来测量时间,不过不要每两分钟就偷看一次,这么一来,你将完全背离禅定而陷入不安的情绪中。你会发现自己希望赶快结束打坐,起身离开。那不是禅修,那是在看时间。不要看时间,除非你觉得整段禅修已经结束。其实,你完全没有必要看表,至少不需要每次禅修都看。通常,只要你想坐,就应该尽量坐。没有什么神奇的时间长度。如果没有事先决定时间下限,你将发现你打坐的时间会很短。每一次只要碰到不如意的事,或感到不安的时候,你就会匆匆结束。那并不好,这些考验都是禅修者进步的良机,一定要通过才行。你应该学习平静清楚地观察它们,秉持正念看着它们。只要工夫下得够,它们就无法再影响你。你如实地观察,了解它们不过是冲动,来了又去,只是无常表演的一部分,你的生命将因此而彻底安顿下来。


  “纪律”对多数人来说都是个艰难的字眼,会让我们联想起一个人拿着棍子站在你面前指责你的画面。不过自律则不同,它是看穿你自己的冲动假象与揭开其中秘密的技巧。那些冲动对你其实并没有影响力,一切都只是一场表演、一个骗局。是你的欲望在对你尖叫、咆哮,以及劝诱、哄骗与威胁,它们根本没有拿棍子。你是习惯性地退却,你是因为不曾真正检视威胁背后的因素而退却,一切威胁的背后都是空的。要学习这一课只有一个方法,不过这页文字办不到这点。但是只要向内看,观察即将出现的事物,例如不安、焦虑、烦躁和疼痛等等,只要看着它出现,不要被卷进去即可。事情会大出你的意料之外,它将就此走开。它生起,然后消失,就这么简单。描述自律的另一个名词,就是“忍耐”。

 

第九章:修习慈心


  在上座部佛教国家里,每次禅坐都从一套常规的唱诵开始。外国听众可能只会不在意地把这些祈愿视为无害的仪式。不过,这些所谓的“仪式”,却是由一群务实而虔诚的男女所设计与改良出来的。它们有完全实用的目的,因此更值得我们深入检视。

  

佛陀曾是个异议分子!


  佛陀在他的时代被认为是个异议分子。他出生在一个高度仪式化的社会,在当时的封建制度下,他彻底反对偶像崇拜。在许多场合,他反对为了自己而使用仪式,并对此相当坚持。这并不表示,仪式没有任何用处,它只表示,自私的仪式本身,无法让你解脱困境。真的,这样的做法只是另一个陷阱。如果你相信单靠念诵文字,就能解脱,那只会更增加你对文字与概念的依赖。这让你偏离无言的实相觉知,而非靠近它。


  因此,施行仪式时,一定要清楚了解它们的本质与目的。它们既非祈祷、咒语,也不是神奇的魔法,而是心理的净化机制,需要积极的内心参与才有效。没有目的的喃喃自语是没有用的,内观禅修是一种细致的心理活动。修行者的心态是成功的关键,在平静与慈善的自信气氛下,这个技巧运作得最好。这些念诵就是设计来培养那些态度的,如果正确使用的话,也可以成为解脱道上有用的工具。

  

禅修是孤独之旅


  禅修是一种硬功夫,本质上就是一种孤独的活动。一个人所对抗顽强的力量,其实正是禅修之心的一部分。当你真的进到它里面去时,你将会发现自己面对一个令人震惊的觉知。有一天你将获得洞见,了解你所面临的全部困境;你努力想突破的,看起来就像是一片密不透光的墙。你发现自己坐在那里,盯着这个庞然大物,你对自己说:“那个?我难道是要通过那个?但是,那根本不可能!它本来就是那样,那就是全世界,是每件事的意义所在,那是我过去定义我自己与了解周遭事物的方式。如果把它拿掉,整个世界都会垮掉,我也会死。我无法通过那个,我办不到。”


  那是一种非常骇人的感觉,一种非常寂寞的感觉。那种感觉就像“一个人单独在这里,试图打破一个超乎想象的庞然大物”。为了对抗这种感觉,知道你自己并不孤单将会很有用。其他人已经走过这条路,他们曾经遇到相同的障碍,但如今都已经走出一条光明的道路。他们计划可以完成工作的办法,并且聚集一群可以相互鼓励与支持的伙伴。


  佛陀已经找到他自己通过这道墙的方式,在他之后还陆续有人加入。他留下清楚的法教,以引导我们走上同一条道路。此外,他还创立僧伽,即比丘与比丘尼的团体,以保存那条道路,以及集合志同道合的人。所以,你并不孤单,你是有希望的。


  禅修需要精进。你需要勇气去面对一些相当困难的心理现象,并且需要决心去经历各种令人不悦的心理状态。懒惰绝对无法成功。为了精进修行,请你对自己重复以下的话,用心去感觉自己的动机,并保持言行一致: “我即将踏上佛陀及其伟大神圣的弟子们曾经走过的道路,懒散的人无法遵循这条路。愿我的精进获胜,愿我成功。”

  

借自正念来瓦解自我


  内观禅修是一种关于正念,亦即无我的觉知。它是一种借由正念的洞见来消除自我的过程。修行者从完全掌控身心的自我下手,展开这个过程。然后,当正念观看自我的作用时,它穿透自我机制的根,使自我瓦解,这一切可以说完全相互矛盾。正念是无我的觉知,如果我们从自我的掌控下开始,我们如何在开始时就投入足够的正念,展开这项工作?不管任何时候,当下总是有一些正念。真正的问题是,如何集合足够的正念,以产生作用?要这么做,可以使用一个巧妙的策略。我们可以削弱自我最具伤害力的层面,以减少正念在克服它时所遭遇的阻力。


  贪与嗔是自我过程的主要表现形式,只要有执著与排斥的心理,正念就很难施展开来。这个结果显而易见,如果在意乱情迷时坐下来修禅,你会发现你哪里也到不了。如果心里一直挂念最近的赚钱计划,那么你大部分的禅修时间,可能都花在思考上,以致一事无成。如果为了近日受到的侮辱而处于盛怒的状况,那将占据你的整个心。一天就只有这么多时间,你的禅修时间如此宝贵,因此最好不要浪费。上座部传统发展出一个有用的工具,可以至少让你暂时把这些障碍从心里移除,好让你可以着手斩断它们的根。

  

心病还需心药医


  你可以用一个观念来化解另一个,就好比输入一个正面的感情来平衡负面的情绪。布施可以对治贪欲,慈悲则可以对治嗔恨。现在请清楚地了解:这并非要你借着自我催眠来释放自己。你无法为觉悟设定先决条件,涅槃是一个没有先决条件(无为)的状态。一个解脱者确实是慷慨而慈悲的但是他不是受条件制约才如此,那完全是他本质的显现,不再受到自我的约束。所以这是非条件性的,它无疑更像是心药,只要你依照指示服药,你正在受苦的症状就可以暂时获得好解,然后,你就可以更认真对治疾病本身。


  你必须从排除自怨自艾与自责开始着手,允许善的感觉与善的愿望先流向你自己,那是比较简单的。然后,对那些跟你最亲近的人做同样的事。慢慢地,再延伸到周遭的人,直到你可以将这样的情感导向敌人与一切众生为止。如果做法正确,它本身就可以成为一种强而有力与功效卓著的修法。


  在每次禅修开始时,对你自己说以下的话,真心感觉其中的动机:


  “愿我幸福、快乐与祥和。愿伤害不会加诸我,愿困难不会加诸我,愿问题不会加诸我。愿我经常能成功,愿我能保有耐心、勇气、觉醒与决心,去面对和克服无法避免的困难、问题,以及生命中的挫折。愿我的父母幸福、快乐与祥和。愿伤害不会加诸他们,愿困难不会加诸他们,愿问题不会加诸他们。愿他们经常能成功,愿他们能保有耐心、勇气、觉醒与决心,去面对和克服无法避免的困难、问题,以及生命中的挫折。愿我的老师们幸福、快乐与祥和。愿伤害不会加诸他们,愿困难不会加诸他们,愿问题不会加诸他们。愿他们经常能成功,愿他们能保有耐心、勇气、觉醒与决心,去面对和克服无法避免的困难、问题,以及生命中的挫折。愿我的亲属们幸福、快乐与祥和。愿伤害不会加诸他们,愿困难不会加诸他们,愿问题不会加诸他们。愿他们经常能成功,愿他们能保有耐心、勇气、觉醒与决心,去面对和克服无法避免的困难、问题,以及生命中的挫折。愿我的朋友们幸福、快乐与祥和。愿伤害不会加诸他们,愿困难不会加诸他们,愿问题不会加诸他们。愿他们经常能成功,愿他们能保有耐心、勇气、觉醒与决心,去面对和克服无法避免的困难、问题,以及生命中的挫折。愿所有人幸福、快乐与祥和。愿伤害不会加诸他们,愿困难不会加诸他们,愿问题不会加诸他们。愿他们经常能成功,愿他们能保有耐心、勇气、觉醒与决心,去面对和克服无法避免的困难、问题,以及生命中的挫折。愿我的敌人们幸福、快乐与祥和。愿伤害不会加诸他们,愿困难不会加诸他们,愿问题不会加诸他们。愿他们经常能成功,愿他们能保有耐心、勇气、觉醒与决心,去面对和克服无法避免的困难、问题,以及生命中的挫折。愿一切众生幸福、快乐与祥和。愿伤害不会加诸他们,愿困难不会加诸他们,愿问题不会加诸他们。愿他们经常能成功,愿他们能保有耐心、勇气、觉醒与决心,去面对和克服无法避免的困难、问题,以及生命中的挫折。”


  念完之后,就把修行期间的一切麻烦与痛苦都抛开,丢掉这一切包袱。如果它们之后又回到你的禅修来,分散你的注意力,只要如实对待它们,便万事大吉。


  我们也建议在临睡前或刚起床时练习无量慈心,据说它有助于安眠与防止梦魇。此外,它也让你早上起床变得更容易,而且还能让你对每一个人,无论朋友或仇敌,以及一切生命,都更友善与开放。

  

愿我的敌人幸福快乐


  内心所生起的烦恼,最具破坏性的尤其是在心安静时所产生的,那就是嗔恨。你可能在想起一些造成你身心受创的事件时,感到愤怒。这个经验可能会令你不安、紧张、激动与担心。你可能无法一边体验这种心态,一边继续打坐。因此,我们强烈建议你应该从生起无量慈心开始你的禅修。


  你可能会质疑我们怎么能希望你在禅修时对自己说:


  “愿我的敌人们幸福、快乐与祥和。愿伤害不会加诸他们,愿困难不会加诸他们,愿问题不会加诸他们。愿他们经常能成功,愿他们能保有耐心、勇气、觉醒与决心,去面对和克服无法避免的困难、问题,以及生命中的挫折。”

  

愿一切众生都喜悦


  你应该谨记,你修慈心是为了净化自己的心,就像你修禅是为了让自己从痛苦中得到安稳与解脱一样。当你在自己的内心修习慈心时,你可以表现得更友善,没有成见、偏见、分别心或嗔恨。你的高尚行为让你可以用一种更实际的态度帮助别人。悲悯是慈心在行动上的表现,没有慈心,就不可能帮助别人“高尚的行为”,表现出的是一种更友善的态度;行为包括你的思想、语言与行动。如果这三种行为模式是相互矛盾的,那么一定是哪里出错了,矛盾的行为无法成为高尚的行为。此外,就实用的观点而言,开发高尚的思想是比较好的。“愿一切众生都是喜悦的”一定比“我恨他”来得好,我们的高尚思想有一天会表现出高尚的行为,而我们的恶意则会演变成邪恶的行为。


  切记,你的思维是为了带来预期的结果,所以才转变成语言与行动。思维演变成行动才能形成具体的结果。你应该经常带着慈悲的正念说话与做事。当你谈论慈悲时,如果所表现或所说的是与慈悲完全相反,就会被智者所谴责。当慈悲的正念增长时,你的思维、语言与行为就应该是温和、喜悦、有意义与值得信赖的,而且能够自利利人。如果你的思维、语言与行为对自己或他人造成伤害,那么你就应该扪心自问:“我真的具有慈悲的正念吗?”

  

让慈悲填满敌人的心


  事实上,如果你所有的敌人都是幸福、快乐与祥和的,他们就不会是你的敌人了。如果他们都没有问题,没有痛苦、苦恼、偏执、恐惧、紧张与焦虑,他们就不会是你的敌人。对付敌人最实际的方法就是帮助他们去克服他们的问题,如此你才能活得更平安、更快乐。其实,如果可以的话,你应该把慈悲填满所有敌人的心,让他们了解平安的真正意义,如此你才可能活得更加平安与快乐。他们愈是神经质、病态、恐惧、紧张与焦虑,就会给这个世界带来愈多的麻烦与痛苦。如果你能把一个堕落与邪恶的人,转变成一个圣洁与品德高尚的人,你就创造了一个奇迹。让我们从内在开发足够的智慧与慈悲,将邪恶的心转变成圣洁的心。


  当你憎恨某人时,你心想:“让他难看,让他痛苦,让他失败,让他贫穷,让他默默无闻,让他没有朋友,让他死后转生恶道,永世不得超生。”不过,实际发生的状况却是,你自己的身体产生有害的化学物质,使你感到痛苦、心跳加速、紧张、脸部表情扭曲、没有胃口、失眠与闷闷不乐。你自己已经先受其害,你希望敌人尝到的那些痛苦,你都一一经历了,同时你也无法看清楚事实。你的心就像沸腾的水,或者就像罹患黄疸的病人,对于任何佳肴都食而无味。同样的,你也无法欣赏别人的表现与成就。只要这个情况存在,你就无法好好修禅。


  因此,我们非常强烈地推荐,在认真展开禅修之前,先修习慈心。非常专注与用心地反复念诵上述句子。当你念诵这些句子时,先感觉内在真实的慈心,再将它与别人分享。因为,如果你自己心里没有慈善,那又如何与别人分享呢?


  不过,切记,这些不是万灵丹,别奢望一吃就能见效。如果你只是依葫芦画瓢,那只是浪费时间与精力。但是如果你真的用心念诵,并且身体力行,它们就会给你最好的回馈。试试看,亲自去验证。

 

第十章:处理问题


  禅修时会遇到一些问题。每个人都一样,会出现各式各样的问题,唯一绝对可以肯定的一件事是,你也一定有份。处理障碍时最重要的技巧,就是采取正确的态度。困难与障碍是整体修行的一部分,这些是无可避免的,也是可以被拿来利用的。它们提供我们非常宝贵的学习机会。


  我们之所以陷入生命的泥淖中,乃是因为我们不停地逃避问题并追逐欲望。禅修提供了一个实验的环境,在那里,我们可以检视这个症状,并且找出对治的策略。各种在禅修时生起的问题与麻烦都是可供探讨与运用的素材。没有一种快乐不是夹杂某种程度的痛苦,也没有一种痛苦是完全没有快乐的成分。生命就是快乐与痛苦的综合体,它们携手并进。禅修也不例外,你会经验到好时光与坏时光,也会感受到狂喜与恐惧。


  
墙在哪里?墙在你心里


  因此,当你撞见一些经验,感觉上像是一道墙时,请不要讶异。别以为你是特例,所有经验丰富的禅修者,都有他们自己的墙。一道一道的墙一再出现,只要做好应对的准备即可。你处理困难的能力,取决于你的态度。如果可以试着将这些麻烦视为机会,作为修行的逆增上缘,你就会进步。禅修出现问题时的处理能力,会一直伴随你度过下半辈子,让你得以解决日后真正棘手的大问题。如果你试图回避禅修中生起的每一件麻烦事,你其实是在强化那有时已经让生命难以承受的习气。


  学习面对不愉快的处境是很重要的。身为禅修者的职责是,对我们自己要有耐心,以不偏不倚的方式看待自己,包容自己所有的忧伤与缺陷。我们应该学习善待自己,逃避不愉快到最后是对自己非常不利的事。说来矛盾,善的必要条件是,当不善生起时,你得去面对它。


  
如果你真的很痛苦,不要回避


  解决困难的一个通俗做法是自我暗示:当一些讨厌的事冒出来时,你宁可相信它并不存在,或者相信它是乐,而非苦。佛陀的做法正好相反。佛陀要求你彻底检视它,而非隐藏或掩饰它。佛教建议你不要硬套上那并不属于你的感觉,也不要回避真正属于你的感觉。如果你觉得很痛苦,那么你就真的是很痛苦。那是事实,是正在发生的事,因此请正视它,正眼看它,不要退缩。当你正在难过时,检视那个经验,小心地观察它,研究那个现象,并了解它的机制。脱离陷阱的办法是研究它,学着了解它是如何造出来的。你的做法是把它分解开来,陷阱一旦被拆解之后,就无法再困住你了,结果就是解脱。

  

面对生老病死,你可以有所选择


  这个观点是最基本的,不过却是佛教最少被了解的哲学层面之一。那些肤浅的学者很快地就将它归类为悲观主义,认为它总是绕着诸如痛苦之类的事打转,老是劝我们要面对痛苦、死亡与疾病等令人不悦的实相。佛教思想家则不认为他们自己是悲观主义者,而且事实上正好相反。痛苦存在于这个世间,无可避免,学习处理痛苦并非悲观主义,而是一种非常务实的乐观态度。你如何面对配偶的死亡呢?如果明天就失去你的母亲、姊妹或最亲近的朋友,你会有什么感觉?假设在同一天失去工作、存款与双腿,你对于轮椅上的后半生还会有指望吗?如果你是癌症晚期的病患,你会怎么处理那种疼痛?你又会怎么处理即将面临的死亡呢?这些不幸,也许你大多数都可以躲过,但是你躲不过全部。我们每一个人在生命中的某些时刻,都会失去朋友和亲戚。我们偶尔都会生病,最重要的是,我们每一个人有一天一定会死。你可以在这些事情上痛不欲生,或者也可以用开放的态度面对它们,完全看你怎么选择。

  

搞清楚,痛苦不等于受苦


  痛苦是无法避免的,受苦则不然。痛苦与受苦是两件截然不同的事。如果这些悲剧中的任何一种打击你现在的心态,你会感受到苦。当下控制心的习气会把你锁在那个痛苦中,令你无法解脱。花些时间学习对治习气是不错的投资。多数人将精力全部花在设法减少他们的痛苦与增加他们的欢乐上。佛教并不建议你完全停止这样的活动,金钱与安全很好,痛苦也应该尽可能避免。没有人告诉你要放弃所有财产,或追求不必要的痛苦,不过佛教确实建议你要投资时间与精力在学习处理不快乐上,因为有些痛苦是无法避免的。看见一辆卡车快撞上来时,你一定会赶紧跳开。花时间在禅修上也是一样,学习面对不快乐,是使你有能力处理生命中那台看不见的卡车的唯一方法。


  修行中一定会出现问题,其中有些是身体上的,有些是感情上的,而有些则是态度上的。这些问题都可能会出现,并且各自的反应都不相同,但它们都是让你得以解脱自我的机会。

  

问题一:身体的疼痛


  没有人喜欢痛苦,但是大家时常会碰到它。它是生命中最普遍的经验之一,而且一定会在你的禅修中以某种形式出现。


  处理疼痛可以分成两个步骤:(一)尽可能消除痛苦,找出原因,加以解决;(二)如果疼痛仍然不退,就把它当做禅修的对象。第一个步骤是处理身体的状况,也许这个疼痛是头痛、发烧、淤青或某种疾病所造成。遇到这种情况,在你坐下来禅修之前,先接受医师的治疗:服药、擦药,或采取平常你会使用的做法。


  有些疼痛与特定的坐姿有关,如果你不曾花很多时间盘腿打坐,就需要一段调适期,承受一些疼痛几乎是不可避免的。根据痛的位置,有一些特别的补救措施。如果是腿或膝盖的疼痛,那么先检查你的裤子。如果裤子很紧,或者面料太厚,有可能就是问题所在,试着改变它。此外,检查你的坐垫,把它压下去后应该还要有$2左右的厚度。如果是腰部疼痛,试着松开你的皮带,必要时,松开你的裤头。如果你感到下背部疼痛,有可能是姿势错了,懒散的坐姿不可能会舒服,因此请坐直,不要太僵硬,但是一定要保持脊椎直立。颈部或上背部疼痛有几个来源,首先是手的姿势不恰当,手应该舒服地放在膝部,不要抬高超过你的腰部。放松你的手臂与颈部肌肉,但头部不要垂下去,要抬正,并与脊椎成一直线。


  做了上述各种调整之后,也许会发觉仍然有一些疼痛的感觉挥之不去。如果是这样,试试步骤二,让疼痛成为你的禅修对象。不要突然起身,也不要激动。只要以正念观察疼痛,当疼痛发作时,你会发现它转移了你对呼吸的注意力,不要反击。只要让注意力轻松地移到单纯的感受上。完全进到疼痛里去,不要防堵这个经验,而是要去发觉这个感受。超越你惯于逃避的反应,进到潜藏在反应底下的单纯感受里去。


  你会发现有两件事呈现出来:第一个是单纯的感受,亦即疼痛本身,其次则是你对那个感受的抗拒。抗拒的反应,部分是心理的,部分是身体的。身体的部分包括疼痛部位里面及其周围的肌肉紧绷。放松那些肌肉,一块一块来,每一块都要放松得很彻底。单靠这个步骤也许就能明显地减轻疼痛,接着再来处理心理层面的抗拒。就像身体的紧张一样,你在心理上也很紧张。你在心理上钳制疼痛的感受,试图遮掩它,并将它排除到意识之外。这是个无言的抗拒,是“我不喜欢这个感觉”或“滚开”的态度。它很微细,但是它的确存在,只要认真看就能发现它,找到它,然后放开它。


  后者是比较微细的,没有任何人类的语言足以精确地描述这项行为。掌握它最好的方法是用类推的方式。检视你对紧张肌肉的做法,再把同样的行为转到心理层面上,像放松身体一样,放松你的心。佛教认为身与心是紧密联结的,它是如此真实,以致许多人都看不出这是两个分开的步骤。对他们来说,放松身体就是放松心,反之亦然。这些人会感觉到整个放松,包括心理与身体,只是单一的过程。不管是哪一种情况,最重要的是完全放下,一直到你的知觉慢慢通过抗拒的障碍,并且进入纯然觉知的底层。这个抗拒是你自己建立起来的障碍。它是一道沟,一个自他之间的距离感。它是“我”与“疼痛”间的界线。化解那道障碍,隔阂就消失了。你慢慢进入澎湃的感受之海,与疼痛合而为一。你成为疼痛。你看着它起落,之后,令人惊讶的事发生了:它不再造成伤害,痛苦不见了。只有疼痛还在,不过只是一个单纯的经验。那个被伤害的“我”不见了,结果就是从疼痛中获得解脱。


  这是一个渐进的过程。刚开始,你只能期望战胜小的疼痛,而无法对抗大的痛苦。就像我们多数的技巧一样,随着练习逐渐进步。你练习得愈多,就愈能处理疼痛。请充分了解:这里介绍的不是受虐狂,自我折磨不是此处的重点。这是一种觉醒的练习,而非自虐。如果疼痛极端难忍,继续禅修并稍作移动,但只能缓慢而小心地动。观察你的动作,感觉它的移动。观察它对疼痛的影响,并看着疼痛减轻,不过尽量不要动得太多。你动得愈少,就愈能维持正念。初学禅修者有时候会说,疼痛出现时,他们很难维持正念。这个困难源自一个误解,这些学生认为正念是有别于疼痛的经验,实则非也。正念永远无法独自存在,它一定要有对象,任何一个对象都好。疼痛是一种心理状态,你可以对疼痛保持正念,就像是对呼吸保持正念一样。


  我们在第四章所探讨的准则,也一样适用于疼痛。你应该很小心,过与不及的感受都不好。不要添油加醋,也不要遗漏任何细节。不要以概念、印象或推论去污染纯粹的经验,要在疼痛的当下保持觉知,如此才不至于错失它的开始与结束。未经清晰正念检验的疼痛,会衍生诸如恐惧、焦虑或愤怒等情绪反应。如果能正确地看待它,我们就不会有这样的反应。它将只会是感受,只是单纯的能量而已。一旦你能在身体疼痛时学会这个技巧,一生当中都将受用不尽。你可以把它运用在任何一种令人不舒服的感受上,它是对于疼痛有效的做法,对于焦虑与习惯性沮丧也都会有效。这个生命当中最有用与实际的技巧,就是耐心。

  

问题二:腿失去知觉


  对于初学者来说,在禅坐中,双腿失去知觉或麻痹是很常见的事,他们只是不习惯盘腿的姿势而已。有些人对此感到非常焦虑,觉得应该起来走动一下才好;还有人深信他们的腿会因为血液循环不良而坏死。感觉双腿发麻没什么好担心的,它是由神经压迫而引起,而不是循环不良的缘故。你不会因为坐姿而伤害到腿部组织的,所以,放轻松吧!当你的腿在禅坐中失去知觉时,只要小心观察这个现象即可。检视它感觉上像什么,也许是某种不舒服的感觉,但是那并非疼痛,除非你太紧张了。只要保持平静地看着它,如果在整个禅坐过程中,双腿都是麻麻的,那也没关系。禅修一段时间之后,麻痹感会逐渐消失。你的身体会适应每日的练习,接着,不管坐多久都不会觉得腿麻了。

  

问题三:奇特的感觉


  人们在禅坐中会体验到各种不同的现象。有些人会感到痒,有些人则会有刺痛、深沉放松、轻盈或飘浮的感觉。你可能会觉得自己变大、缩小或者上升到空中。初学者经常会因为这样的感觉而激动,别担心,你不会立即升空。当你达到放松时,神经系统只是开始更有效率地让感官信号通过。大量先前受阻的感官信号如今可以畅行无阻,因而引发各种独特的感受。它没有任何特别的意义,就只是感受而己,因此只要使用平常的技巧即可。看着它生起,再看着它消失,不要被牵扯进去。

  

问题四:昏沉


  禅坐中感到昏沉是很正常的。你变得非常平静与放松,原本就应该是如此。很可惜,我们通常只有在睡着时,才会体验到这种美好的状态,所以我们将它与那个过程联想在一起。如此自然地,你逐渐睡着了。当你发现这种情况出现时,把你的正念从呼吸转移到昏沉状态上。昏沉有某些特征,会影响你的思考过程。昏沉有某些对应身体的感觉,看看它们是什么。


  这个好奇的觉知正是昏沉的对手,会令后者消失无踪。若非如此,你就应该怀疑身体嗜睡的原因,把它找出来并加以解决。如果你刚吃完一顿大餐,那可能就是这个原因。禅修之前最好不要吃得太饱,或者在饱餐一顿之后等上一个小时,再进行禅修。此外,也不要忽略最明显的因素:如果你搬了一整天的砖块,那当然会累;如果你前一晚只睡了几个小时也一样。注意你身体的需要,然后才修禅。不要对睡眠让步,保持觉醒与正念,因为睡眠与禅定刚好是对立的经验。你无法从睡眠中获得崭新的洞见,你只能从禅修中获得。如果你很想睡,那么就深深地吸一口气,憋得愈久愈好,然后再慢慢吐出来。接着再深吸一口气,然后尽量憋住,再慢慢吐出来。反复这么做,直到你的身体温暖起来,睡意全消为止。接着,再回到呼吸上。

  

问题五:无法专注


  一种过度活泼与跳跃的注意力是大家经常会有的经验,这在“处理分心”那两章我们会有专门的讨论。不过,对于某些会引发这种现象的外在因素,你最好能在你的时间表中做一些简单的调整。心灵印象是深具影响力的东西,它们会在内心逗留很久。所有说故事的技巧都是对这些题材的直接操作。一部好的作品,它的文字与画面会对内心产生深远的影响。如果你刚看完年度最佳电影,接着在禅修时就会充满那些画面;如果你正在阅读惊悚小说,你的禅修就会充满怪物。因此,改变这些事件的顺序,改成先进行禅修,接着才去阅读或者看电影。另一个具有影响力的因素是你自己的情感状态。如果你的生活中有一些冲突事件,扰攘不安的情绪就会被带进禅修中。尽量在禅修之前解决手边的纷争,你的生活就会进行得更平顺,在修行时不会胡思乱想。但是不要把这项建议当成逃避禅修的借口。有时候无法在打坐之前解决每一个问题不要理它,径直去坐。是你自己短浅的目光困住了你,正好利用禅修放下一切以自我为中心的态度,你的问题在稍后会更容易获得解决。有时候心似乎永远静不下来,却找不到任何明显的原因。请回想我们先前提过的循环,禅修就是其中一环。你会有好时光,也会有坏日子。内观禅修主要是唤醒觉知的修行。把心空掉并不比正念正知更重要。如果你的心很乱,无法安定下来,那么只要观察它即可。那全都是你,你将因此而在自我开发的旅程中更往前迈进一步。最重要的是,不要因为心的喋喋不休而感到挫折,那个唠叨不过是正念另一个关注的对象。

  

问题六:无聊


  很难想象还有比坐着不动一个小时,而只是感觉空气在鼻孔进出更无聊的事。在禅修中,你将不断重复这个过程。每个人都一样,无聊是一种心理状态,应该如此看待。以下两个简单的方法就能帮助你妥善处理:


  (一)重新建立真实的正念。如果呼吸变成一种反复观察的蠢事,那么可以确定的一件事情是:你已经不再以真实的正念观察这个过程。正念永远不会无聊,如果你觉得无聊,就再看一次。不要认为你知道呼吸是什么,不要将一切看到的事视为理所当然。如果你这么做,就是在将这个过程概念化,你并没有看到它活泼的实相。当你对呼吸或任何其他的事保持清楚的正念时,就永远不会无聊。正念以童真之眼和好奇之心观察每一件事。正念看每一刻就像是这世上的第一次与唯一的一次。因此,再看一次。


  (二)观察你的心态。注意看你无聊的状态。什么是无聊?无聊在哪里?它感觉像什么?它的成分是什么?它有任何生理上的感受吗?它对你的思维过程有什么作用?重新检视无聊,就像你以前从来不曾经历过那种状态一样。

  

问题七:恐惧


  禅修时,恐惧的状态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浮现。这是常见的现象,它可能有许多原因。你可能受很久以前就压抑过的某件事的影响。请记得,思维念头是从潜意识中冒上来的。思维的情绪面会先于思维渗入你的意识知觉。如果你熬过恐惧,记忆本身就只会在你能承受的范围内唠叨。其次,你可能直接面对我们都害怕的“未知的恐惧”。在禅修生涯的某一个时刻,你会受到实相的严重打击。你正在拆除过去一直用来对自己解释生命的假象之墙,你将直接接触究竟实相。那是骇人的,不过你终究必须面对。往前迈进并且深入其中吧!


  第三个可能是:你感受到的恐惧是自己制造出来的,那可能是出自于笨拙的禅定技巧。你可能在潜意识里设定了一个“检查即将发生的事”的程序。因此,当一个令人害怕的幻想出现时,定力就会锁住它,而幻想就以你专注的能量为食,并且成长。这里真正的问题是,正念太微弱了。如果正念够强的话,它就会在刚一发生时注意到这个转换,并且以平常心处理这个情况。无论恐惧的来源是什么,正念才是对治之道。如实观察恐惧,不要执著它,只要看着它生起与成长即可。研究它的作用,看看它如何让你感觉,以及如何影响你的身体。当你发现自己陷入恐怖幻想的深渊时,只要以正念观察它们即可。看画面就是画面,记忆就是记忆。看着情绪反应生起,并且如实觉知它们。站在过程之外,不要涉入,像一个好奇的旁观者一样看待整个变化。更重要的是,不要对抗情势。不要试图压抑记忆、感觉或幻想,只要置身事外,让整个混乱的状态自行沸腾与消逝。它伤害不了你,它只是记忆,只是幻想。它什么也不是,不过就是恐惧罢了。当你让恐惧在意识觉知的舞台走它自己的路时,它就不会沉入潜意识中,以后也不会再回过头来困扰你,它会永远地消失。

  

问题八:不安


  心神不宁经常是出现在一些老修行潜意识里的一种掩饰手段。我们人类擅长于压抑事情,而非直接去面对一些自身遭遇到的不愉快经验。我们试图掩盖它,这么一来就不用去处理那件事。不幸地,我们经常都无法成功,至少是无法完全成功。虽然将想法掩藏起来,但是用来遮掩的那个心灵能量却依然存在,并且悄悄爆发开来,结果便是造成我们称


  为“不安”或“心神不宁”的不适感。没有什么事是你可以罩得住的,但是你仍无法感到自在,仍无法放松。当这个不舒服的状态在禅修中出现时,只要看着它就可以了。不要让它控制住你,不要起身离开,也不要对抗它或试图让它消失。只要让它待在那里,并且仔细观察它。然后这个被压抑的东西最后一定会浮上来,你便会知道你到底是在担心什么。


  你试图逃避的不愉快经验可能是任何一件事:罪过、贪欲或其他问题。它也可能是明显的疼痛、隐疾或病症的前兆。无论它是什么,让它生起,并注意观察它。如果你只是端坐,观察你的不安,它终究会离开。通过不安的考验,是你禅修生涯中一个小突破。它会教导你很多事,你将会发现,不安实际上不只是一种肤浅的心态,它根本就是无常的。它来了又去,完全无法控制你。

  

问题九:太勉强


  你会发现,高明的禅修者,通常都是非常喜悦的人。他们拥有一种人类最珍贵的宝藏,那就是幽默感。他们的幽默感不是脱口秀节目主持人那种肤浅的诙谐才能,而是真正的幽默。他们面对自己人生的挫败仍可以笑得出来,面对个人的不幸仍可以自我解嘲。初学禅修者经常都把自身利益看得太严重,学习在禅修期间保持不要拘束很重要,禅坐时应该要尽量放轻松。你必须学习客观地观察一切发生的事情,如果你紧张、对抗,把一切事情看得非常严肃,反而会把事情搞砸。初学禅修者经常都急于看到结果,他们充满过度膨胀的期待。他们一头栽进去,期待马上就出现不可思议的结果。他们又推又挤,紧张兮兮又精疲力竭,一切都显得非常严厉而且严肃。这种紧张的状态对正念而言,是适得其反,他们的收获当然也很小,然后就认为这个禅修很无趣,无法达成他们的期待,于是就把它抛开。你应该了解,你只能从禅修中去学习禅修,只能透过直接而实际的经验,才能学到禅修是什么,以及它会把你带到哪里去。初学者往往并不知道自己的方向,因为他并不清楚真正的修行是什么,只会天马行空地幻想。新手的期待当然是不切实际与无知的,他们所期望的都是错误的事,那些期望完全没有好处,反而只会成为障碍。太勉强只会带来僵硬与痛苦,招致罪过与自责。当你太过勉强地修行时,你的努力就会变得呆板,而在正念尚未启动前就扼杀了它。最好的建议就是放下一切,放下你的期望与紧张,只要以稳定而平衡的努力进行禅修即可。享受禅修,不要让它变成一个苦差或负担。保持正念就好,禅修本身会处理未来的事。

  

问题十:沮丧


  太勉强的结果就是挫折,你处在紧张的状态,什么事也办不成。你了解自己没有达到预期的进步,因此感到沮丧,觉得自己像个失败者。这一切都是非常自然的循环,不过却是完全可以避免的。在不切实际的预期下勉强用功是主要原因。不过,这个症状随处可见,即使拥有一切最好的建议,你发现它还是会降临到你身上。有一个解决的办法,如果发现自己正感到沮丧,只要清楚地观察自己的心理状态即可。不要添油加醋,只要看着它。失败的感觉也只是另一个无常的情绪反应而已。如果你涉入,它便会以你的能量为食并且成长。如果你只是站在一旁看它,它就会消逝。


  如果你是在禅修中觉知到失败而沮丧,那更容易处理你感到自己无法保持正念,此时,只要对那个失败的感觉保持正念即可。你可以透过这个简单的步骤重新建立你的正念。造成失败的感觉,除了记忆之外别无其他。禅修中没有失败这一回事,只有退步与困难,除非你彻底放弃,否则根本不会有所谓的失败。即使你花了整整二十年都没有任何收获,你还是可以在自己选择的任何时刻保持正念。那是你的决定,后悔只会为失去正念打开另一扇门。在你了解自己失去正念的那一瞬间,那个了解本身就是一个正念的行为。因此,请继续这个过程,不要因为情绪反应而偏离正轨。

  

问题十一:抗拒禅修


  有时候你会觉得不想禅修,一想到就烦。只是错过一次禅修原本没什么要紧,但是它很容易变成一种习惯。最好能尽量排除抗拒,继续打坐。观察这个厌恶的感觉,大多数的情况它是一种短暂的情绪,只会在你的眼前晃一阵子,在你坐下去五分钟之后,它就会消失。另一个情况是因为那天的情绪低潮而引起,这会持续久一点。不过,最后还是会消失。在二十或三十分钟的禅修中将它解决,要比带着它而把你一整天都毁了要好。此外,抗拒也可能是因为修行本身遭遇到的一些困难而引起的,那个困难是什么,你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如果知道问题所在,就用本书介绍的技巧去处理。一旦问题解决,抗拒也会跟着消失。如果不知道问题所在,你就得坚强地熬过去,只要一直坐到抗拒结束,并且注意观察它,它会消失的。然后,问题的原因有可能会在觉知醒转时冒上来,那时你就可以着手处理。


  如果你经常在抗拒禅修,那么就应该怀疑你的基本态度可能出了什么问题,它可能很微细。禅修并不是一种枯坐的仪式,也不是一种痛苦或无聊的差事。此外,它也不是一种严格与严肃的义务。禅修是正念,是一种看事情的新方式,是一种游戏的形式。禅修是你的朋友,如此看待它的话,抗拒就会像被夏季微风吹拂过的轻烟一样,消失无踪。如果你试过一切可能的方法,抗拒却依然存在,那问题可能就比较严重了。禅修者有时候会碰到超出本书范围的某些超自然的障碍,初学禅修者很少碰到这种情况,不过它却可能发生。不要放弃,去寻求协助。寻找合格的内观禅修老师,并且请求他们帮助你解决这个问题。他们的存在正是为了这个目的。

 

问题十二:恍惚或呆滞


  我们已经讨论过昏沉的心理现象,在那个过程中有一种特别的途径你应该特别注意,呆滞的心理有可能是深刻禅定有害的副产品。当你的放松加深时,不只肌肉放松了,神经传导也改变了。这在身体上造成一种非常平静与轻盈的感觉。你感到很平静,像是脱离身体一样。这是一种非常舒适的状态,一开始你的禅定还乖乖地集中在呼吸上。不过,当它继续时,舒适的感觉会喧宾夺主,转移了你对呼吸的注意力。你开始真正享受这个状态,而你的正念也开始走下坡。你的注意力零星四散,无精打采地飘过朦胧的幸福之云。结果是一种非常没有正念的状态,一种恍惚的狂喜。它的对策,当然,就是正念。以正念观察这些现象,它们就会消失。当幸福的感受生起时,接纳它们,不需要回避,不过千万不要醉心于它们。它们只是生理的感受,这样看待它们就可以了。观察感受就是感受,呆滞就是呆滞。看着它们生起,并且看着它们消失,不要涉入其中。


  禅修时一定会有问题产生,每个人都一样。你可以把它们看成可怕的折磨,或者有待克服的挑战。如果你把它们视为负担,那只会增加你的痛苦;但是,如果你把它们视为一个学习与成长的机会,那么,你的心灵前景将会是无限开阔。

 

第十一 . 十二章:处理分心


  每一位禅修者在修行时都会碰上分心,需要有方法来加以处理。许多有效的方法被设计出来,好让你重新回到正轨上,那比单靠意志力硬撑要来得快。禅定与正念密切相关,彼此互补。如果其中一个虚弱,另一个最后一定会受影响。不平静的日子通常都是因为缺乏定力,你的心只是一直在随事浮沉。你需要一个重新建立禅定的方法,让你即使面对困境亦可适用。幸运地,你拥有它。事实上,你可以从一些传统的方法中选择一个适合你的。

  

方法一:估算时间


  分心把你从呼吸这件事情上拉开,你突然惊觉自己正在做白日梦。这个技巧是把你从陷阱中拉出来,彻底破坏钳制你的力量,如此你才能再带着完整的注意力回到呼吸上。你可以借由衡量分心的时间长度,来达到这个目的。这不是一种精确的计算,不需要一个精准的数字,只要粗略估算即可。你可以以“分钟”为单位,或者用明显的念头来计算,只要对你自己说:“好,我已经分心两分钟左右。”“从狗开始吠算起。“从我开始想钱算起。”当你刚开始练习这个技巧时,看起来像是在自言自语。一旦这个习惯建立起来之后,就可以默默地快速进行。切记,这个方法是让你脱离分心,重新回到呼吸上。借由让它变成审视的目标,而帮助你脱离分心,只要约略估算分心的时间长度即可。一旦脱离分心之后,就应该抛开它,重新回到呼吸上。不要一直停留在估算时间的阶段。

  

方法二:深呼吸


  当你的心狂野而激动时,可以借由几次快速深呼吸来重新建立正念。用力地把空气吸进来,再用力地把它吐出去。这会增加鼻孔内的感受,让它更容易集中。深呼吸会让精神抖擞,并提升你的注意力。如此可以迫使定力增强,让整个注意力重新回到呼吸上。

  

方法三:数息


  数息是典型的传统做法,很多人把它当成主要的修行方法,其实也可以把它当成重建正念与增强定力的辅助技巧。如同我们在第五章所说,数息有各种不同的方式。记得要专注在呼吸上。你可能会在数息之后注意到一些变化:呼吸慢下来,或者变匀细了,这是进入禅定的生理征兆。此时,清楚地区分入息与出息,它们很容易混在一起。接下来,你可以把呼与吸合起来算成一次。继续你的数息,但是最多只数到五,从一数到五之后,再重新数起。当你脱离分心后,就抛开数字,并且忘记入息与出息的概念,只要专注于呼吸的感受。入息融入出息,前息融入后息,绵绵密密,形成纯净平顺的无尽气流循环。

  

方法四:进/出


  这是数息的替代方案,功能也差不多。只要把注意力放在呼吸上,然后在心里默记“入息……出息”,或者“进…… 出”。持续这么做,直到你觉得不需要这些概念为止,然后就把它们抛开。

  

方法五:以另一个念头加以对治


  有些念头会一直缠绕着我们。我们人类是感情用事的动物,这是我们最大的问题之一。我们很容易陷入诸如性幻想、担忧与野心等事项中。我们经年累月地以烦恼喂养那些念头,只要一有时间就与它们腻在一起,让它们日益壮大。然后当我们坐下来禅修时,我们命令它们离开,让我们独处。结果几乎不令人意外,它们根本不会服从。对于这些顽固的念头,我们需要集中火力,加以迎头痛击才可以。


  佛教心理学有自己独特的分类系统。它不把事情分成 “好”与“坏”,而是将事情分成“善”与“不善”。不善的念头总是与贪、嗔、痴有关,这些是最容易让人困惑的思维。它们之所以不善,是因为它们让你无法解脱。相反的,善念则与布施、慈悲与智慧有关。它们能对治不善,帮助你迈向解脱,因此而称其为善。


  你无法给解脱设定条件,它不是由思维或念头组成的状态。此外,你也无法给解脱的人格特质设定条件。慈悲的念头可以造成类似慈悲的东西,但是那不是真正的慈悲,它会在压力之下瓦解。慈悲的念头只会造成慈悲的表象。因此,这些善念本身,无法让你解脱。它们只有在对治不善时才是善。布施的念头可以暂时化解贪心,贪心暂时被压制,让正念可以无碍地工作。之后,当正念彻底突破自我的假象时,此时贪心才会消失,而真正的布施也才会出现。


  这个原则可以用在你日常的禅修中。如果一种特别的情结正困扰着你,你可以借由生起对立的想法与之相互抵消。例如,如果你憎恨查理,他紧绷的脸一直在你心里浮现,你可以试着对查理发出慈悲的心念,或试着思维他的优点,你也许可以因此而摆脱当时的心理印象。接着,你就可以继续禅修。


  有时候这个方法无法奏效,那个情结太强烈了。在这种情况下,在成功地平衡它之前,你得先削弱它对你的影响力。不要让罪恶感得逞,那是人类最可鄙的情感之一。好好瞧一瞧你试图避免的情绪反应,确实地思维它,看它如何让你产生感觉。看看它对你的生活、你的快乐、你的健康以及你的人际关系做了什么。试着看它如何让你呈现在别人眼前,看它怎么阻碍你迈向解脱。巴利经典要求你确实这么做,它们建议你生起厌离心,就像脖子上绕着腐烂的动物尸体一样。出离是你追求的目标,这个步骤本身也许就可以了结问题。如果它不能,就再一次生起对立的情感来平衡残余的情结。贪念涵盖一切与欲望有关的事物,从渴求物质享受,到希望被别人尊重皆是;嗔心则从小怨到暴怒;痴念则涵盖从白日梦到严重幻想的各种事情。布施对治贪,慈悲则对治嗔。只要你可以稍微静下来想一下,无论什么烦恼都可以找到一个特别的对治处方。

  

方法六:回想你的目的


  有时候事情会毫无头绪地袭上心头。文字、短语或整个句子在不明原因下,从潜意识突然跳出来。出现物体,或者闪烁不定的画面,这是一个令人不安的经验。你的心感觉像一面旗子在疾风中拍打,它来回飘荡,就像海洋里的巨浪。通常这个时候,只要回想你在这里的目的就可以了。你可以对自己说“我坐在这里不是为了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想法上,而是为了把心集中在呼吸上,那对一切众生而言都是适用的。”有时候甚至在说完之前,你的心就会静下来。其他时候,你可能得重复好几次,才能奏效。


  这些技巧可以单独使用,或者合并使用也行。只要正确使用的话,它们便是你对抗心猿意马的有力武器。

  

禅修时分心?别紧张!


  你正安详地坐禅,身体不动,心也完全静止。你只是随着呼吸平顺地进、出、进、出……平静、安定与集中,每件事都很完美。然后,突然间,某个东西莫名其妙地浮上心头:“我好想吃冰激凌。”很显然地,那是一种分心,那不是你应该做的事。你注意到了,再把自己拉回到呼吸上,回到平顺的吸气、吐气、吸气……然后又一个东西蹦出来:“我煤气账单付过了吗?”另一次分心。你注意到了,赶紧把自己再拉回到呼吸上,回到平顺的进、出、进、出、进……“那部新的科幻电影已经上映了,星期二晚上我也许可以去看。不,星期二不行,星期三有很多事,星期四可能比较好……” 又一次分心。你再把自己拉回到呼吸上。才一会儿,那个小声音就在你的脑袋里说:“我的背快痛死了。”一次又一次地分心,好像永无止境。


  多伤脑筋啊!不过事实就是如此。这些分心其实是关键所在,重点在于应该如何处理这些事。学习注意它们,而不会被它们绊住,这是我们这一章的目的。可以确定的是,这种心理漫游很烦人,不过它是心运作的正常模式。不要把它当成敌人,那只是单纯的事实。如果你想要改变什么,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认清事实,如实观察。


  刚开始坐下来专注呼吸时,你会被心的不可思议的忙碌程度吓着。心跳跃与踌躇,转向与反抗;心绕着自己追逐打转,喋喋不休;心思考、幻想,也做白日梦。不要为此感到气馁,那很自然。当你的心从禅修的主题上游走开时,只要以正念观察这个分心即可。

  

将注意力暂时移到分心上


  内观禅修里的分心,是指任何会令你入神以致注意力偏离呼吸的事情。这为你的禅修带来一个崭新与重要的准则:当任何心理状态强大到会让你偏离禅修的主题时,把注意力暂时转移到分心上,让分心成为你暂时的禅修对象。请注意“暂时”这两个字,它很重要。我们不是要你中途改弦易辙也不是要你两三秒就换一个新的禅修对象,呼吸一直是你主要的焦点。你把注意力转移到分心上的时间长短,只要到足以认识它的特质即可,它是什么,它有多强,以及它持续多久。


  当你在心里默默回答这些问题时,你其实是在检查那个分心,然后你再把注意力拉回到呼吸上。这里再一次地请注意“默默”这两个字。这些问题不是为了引来更多的心理对话,那会把你引到错误的方向,引来更多的思考。我们希望你从思考回到一个直接、无言与非概念性的呼吸经验上。设计这些问题是要让你免于分心,并给你洞见以进入分心的内在本质,不是要让你陷得更深。它们会带你找出分心的症结,并帮助你脱离它,而且这一切全都在一个步骤内完成。

  

对治分心的三个仙丹妙药


  问题来了:当一个分心,或者任何心理状态在心中生起时,它是从潜意识冒上来的,随后才升到意识心。那个时间差很重要,因为它让执著有足够的时间发生。执著几乎是在瞬间发生,并且是从潜意识开始。因此,当执著浮升到意识认知的层次时,我们已经陷在里面了。继续那个过程对我们来说是很自然的,当我们持续看它时,对那个分心的执著也变得更深。到了这个时候,我们已经是在思考,而非单纯以注意力在看它。这整件事都在一瞬间发生。这告诉我们一个重点:在我们的意识觉知到一个分心时,就某种意义而言,我们已经被它迷住了。


  我们的三个问题——“它是什么,它有多强,以及它持续多久”是对治这个特殊病症的良方。为了回答这些问题,我们必须查明这个分心的特质。为了那么做,我们必须先把自己抽离它,在心理上与它保持一段距离,并且客观地看它。为了把它当成观察的对象,我们应该停止去想这个想法,或者感受这个感觉,这个过程本身就是正念,或是清晰无染的觉知。分心的执著像这样被打破以后,正念再重新拿回控制权。此时,正念平顺地移转到它主要的焦点,也就是回到呼吸上。

  

分心?谁不会?


  刚开始练习这个技巧时,你可能必须借助文字。先以文字发问,再以文字回答。不过,不久之后,你就可以完全不用文字了。一旦心理习惯养成,就只注意那个分心,注意分心的特质,然后再回到呼吸上。那完全是非概念性的过程,并且速度会很快。分心本身可以是:声音、感受、感情、幻想,或任何事。无论它是什么,不要试图压抑它,不要强迫将它赶出心外。不需要那么做,只要以单纯的注意力小心观察它,你将发现你的注意力又毫不费劲地回到呼吸上。不要为了分心而自责,分心是自然而然的,它们总是来来去去。


  虽然圣者这么说,你还是会自责,那也很自然。不过,只要将自责的过程看成是另一个分心,然后再回到呼吸上。


  这个事情发生的顺序为:呼吸→呼吸→分心的想法生起→为了分心的想法而感到挫折→为了分心而自责→注意到这个自责→回到呼吸上→呼吸→呼吸。如果你做得正确,那真的是一个非常自然与平顺的循环。其中的诀窍,当然,就是耐心。如果你能够学习观察这些分心而不介入,一切就很简单。你只是悄悄地通过分心,然后将注意力轻易地回到呼吸上。当然,同样的分心可能在片刻之后再度冒上来。如果真是这样,只要以正念观察它。如果你是在处理一个老旧而僵化的思维模式,这个情况可能会持续好一阵子,有时需要好几年。不要气馁,这也很自然。只要观察分心,再重新回到呼吸上。不要对抗这些分心的想法,不要紧张或挣扎,那只会浪费你的能量。你花在抗拒上的每一分能量,都会进到思维情结中,并且让它变得更顽强。因此不要试图把这些想法赶走,你永远不可能获胜。只要小心观察分心,它最后自己会离开。很奇怪,你愈以正念观察这些干扰,它们就变得愈弱。只要观察的时间与频率足够,它们就会消失。对抗它们,它们反而会获得力量。以离染的心看它们,它们则会凋谢。

  

让正念助你一臂之力


  正念具有化解分心的功能,就像武器专家可以拆除炸弹的雷管一样。轻微的分心只需一瞥就可以化解,以觉知照射它们,它们瞬间就会消失无踪。根深蒂固的思维形态则需要把握破解的机会,持续以正念反复观照。分心真的是纸老虎而己,它们本身没有什么力量,而且需要经常被喂食,否则就会死掉。如果你拒绝以自己的贪、嗔、痴喂养它们,它们就会萎缩。


  正念是禅修最重要的层面,是最需要被开发的事。因此完全无须与分心对抗,关键在于对发生的事保持正念,不要去控制它。记住,禅定是一项工具,它的重要性次于单纯的注意力。从正念的角度来看,根本没有分心这一回事。心里生起的一切事物都只是另一次开发正念的机会。切记!呼吸,才是不可动摇的焦点,是专注的主要对象;分心则是注意的次要对象,它们当然和呼吸一样,是实相的一部分。正念的对象是什么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差别,你可以注意呼吸,也可以注意分心。你可以注意你的心静止,以及定力强的事实;或者,你也可以注意定力分散,以及内心乱糟糟的事实。那都是正念,只要保持那个正念,禅定就会随之而来。

  

禅修是为了什么?


  禅修的目的不是为了永不间断地专注在呼吸上,这件事本身是无用的目标。禅修的目的不是为了达到一种完全不动与平静的心。虽然那是美好的境界,不过它本身无法带来解脱。禅修的目的是达到不间断的正念。正念,唯有正念,才能产生觉知。


  分心以各种大小、形状和气味的形式出现。佛教哲学为此做了一些分类,其中一种是名为“盖”(āvaranāni)① 的分类。它们被称为盖,是因为它们会障碍禅修,包括正念与禅定的发展。注意一下,“盖”这个字似乎有负面的意涵,这些心理状态也确实是我们希望断除的。不过,那并不表示, 它们应该被压抑、避开或遭受谴责。


  让我们以“贪”为例。我们希望避免延长心中生起的任何贪的状态,因为那个状态的延续会带来束缚与忧愁。这并不表示我们应该试图在它出现时,把它驱逐出去,我们只是拒绝支持它停留。我们让它来,然后再让它走。当你初次以正念观察贪时,并没有赋予它任何价值判断。我们只是站在一旁看它生起。从开始到结束,整个贪的动向应该只用这样的方式加以观察即可。我们丝毫不帮助它,不阻碍它,也不介入它。无论它停留多久都随它去,我们利用它停留的时候充分学习。看看贪在做什么,看它如何困扰我们与他人。注意它是怎样让我们一直无法满足,且永远处于渴求的状态。从这第一手的经验,我们打从心底确定贪是不善的生活方式,这种觉知绝非理论性的。


  所有“盖”的处理方式都一样,以下我们就来一一检视:


  (一)贪。假设禅修过程中,你受美好的经验吸引而分心,那可能是一种快乐的幻想或得意的想法,可能是自尊的感觉,或者爱的思维,或是由禅定引发的身体轻安的感受。无论那是什么,接下来就是贪的心态,也就是渴望获得你曾经有过的想法,或者希望延长你所拥有的经验。无论它的性质为何,你都应该用下列的态度来处理贪念:注意生起的想法或感受;注意伴随而来的贪念,将它们区分开来;注意那个贪确实的程度与范围;接着注意它持续多久,以及最后何时消失。当你完成之后,再重新回到呼吸的正念上。


  (二)嗔。假设你受到负面经验的影响而分心,那可能是令你恐惧或困扰的事物,可能是罪过、沮丧或疼痛,无论这个想法或感受的实质为何,你发现自己在排斥或压抑,亦即想要避开、抗拒或否定它。这里处理的方法基本上也一样:看着想法或感受生起,并注意随之而来的排斥心态。衡量那个排斥的范围与程度,看它持续多久,以及何时消失。接着,再重新回到呼吸的正念上。


  (三)昏沉。昏沉可分为各种不同的程度与强度,从轻微的困倦到完全呆滞的状态都是。我们这里说的是心理状态,而非生理上的。睡眠或身体疲劳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在佛教的分类系统中,这是属于身体的感受。心理的昏沉近似于厌恶,是心逃避苦所耍的聪明小手段。昏沉就像是关掉心这部机器的开关,是感觉与认知敏锐度的钝化。它是装睡,也是强迫自己变笨。


  这处理起来可能有些棘手,因为它与正念的运作刚好相反。不过正念仍然是对治此“盖”的良方,处理的手法也一样:当困倦生起时,注意它的状态;注意它的范围与程度;注意它生起时,持续多久,以及何时结束。这里唯一比较特别的是,动作要快,要早一点捕捉到现象。你必须在它刚开始时就捕捉到它,并且立即觉知。如果失去第一时机,它的发展可能会压过正念的力量。当昏沉战胜时,结果就是心往下沉,甚至睡着。


  (四)掉举。不安与担忧的状态都是内心掉举的表现。你的心一直四处奔波,拒绝待在任何一件事上。你可能在同一个议题上反复不已。在这里,不稳定的感觉才是掉举的主要成分。心拒绝待在任何一处,它经常四处跳跃。这种情况的对策还是同样的基本程序。不安透露一种特定的感觉给意识,你也许称它为一种味道或特质。无论你把它叫做什么,那个不稳定的感觉呈现出一种可被定义的特征。找到它,一旦你发现它,注意它呈现的范围与程度。注意它何时生起,看它持续多久,以及何时消逝,然后再把你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呼吸上。


  (五)疑。疑在意识上有它独特的感觉。巴利经典对它描述得很好,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人蹒跚地走在沙漠上,来到一个四顾茫茫的十字路口,他应该走哪一条路?由于无法辨别,因此他只能站在那里踌躇。禅修中最常出现的形式是类似这样的内心对话:“我为什么要像这样坐着?我真的有从这里得到什么吗?噢!当然有。这对我是有好处的,书上这么说。不,那太疯狂了,这是在浪费时间。不,我不会放弃,我说要做就一定要去做。或者我只是顽固而已?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不要掉入这样的陷阱中,它只是另一个障碍,只是另一个障蔽你觉知实相的小烟幕弹。要想解决疑惑,只要觉知这个内心摇摆的状态为审视的对象即可。不要被它 困住,退出一旁看它。看它有多强,看它何时来,以及能持续多久,然后看着它消逝,再回到呼吸上。

  

美好与光明,如梦幻泡影


  这是处理分心的一般模式。所谓的“分心”,我们这里是指会障碍禅修的任何心理状态。其中有些很微细,列出一些可能的状态或许会有用,这些负面的状态比较容易被认出来,包括不安全感、恐惧、愤怒、沮丧、激动与挫折等。渴爱与贪欲比较难被发现,因为它们可以被用在我们一般认为善良与高贵的事物上。你可能希望自己变得更完美,或者你可能渴求更高尚的美德,你甚至可能贪爱禅修本身喜悦的经验。要让你自己脱离这些高尚的感觉比较困难,不过,最后,它也只是助长贪欲而已。它是满足欲望,以及忽视当下实相的聪明方式。


  不过,最为难的是,那些渗入禅修光明面的心理状态:快乐、平静、知足、同情,以及对一切众生的慈悲。这些心理状态是如此美好与亲切,令你很舍不得放下它们。这让你觉得像是人性的背叛者,其实不需要这样感觉。我们并非建议你排斥这些心理状态,或者变成冷血的机器人,我们只是希望你如实观察它们。它们是心理状态,它们来,然后它们走;它们生起,然后它们消逝。当你继续禅修时,这些状态会更常生起。重点是不要执著它们。只要站在一旁看它出现,看它是什么,有多强,持续多久,然后看着它消退。它只是你的内心世界所上演的另一出无常表演而已。


  就像呼吸有分阶段,心理状态也是一样。每一个呼吸都有开始、中间与结束,每一个心理状态也有出现、发展与衰退,你应该努力看清楚这些阶段。不过,这并非易事。就像我们先前提过的,每一个思维与感受都是从潜意识的范畴生起,稍后才浮升到意识层面。我们通常都是在它们浮升到意识领域并停留一段时间之后才觉知到。我们确实经常只有在它们已经稳定之后才觉知到分心。此时,我们才突然警觉自己在做白日梦、幻想或想着其他的事。显然地,这已经是事件的尾声了。我们或许可以称这种现象为“从尾巴抓狮子”,这绝非明智之举。就像遇见一头危险的野兽一样,我们应该正面迎战逼近的心理状态。只要有耐心,就可以在它们即将从潜意识冒上来时,认出它们。

  

禅定带你往何处去?


  由于心理状态是从潜意识升起来的,为了捕捉它们,你必须将觉知延伸到这个潜意识的领域。那很困难,因为你看不到下面所发生的事,至少与你所看到的意识思维不一样。不过你可以从学习中得到一个模糊的动感,并且借由心理触感加以操作。这需要练习,效果则取决于禅定的深刻程度。禅定减缓这些心理状态的生起,让你有时间去感觉它在潜意识的生起,在第一时间就发现它。禅定将帮助你,把觉知延伸到思维与感觉初升的幽玄地带。


  当你的禅定加深时,你将有能力看见思维与感受缓慢地生起,像一个个气泡,各自不同而且错开。它们从潜意识慢慢冒上来,在意识领域停留一阵子后,就悄然消逝。


  觉知对心理状态的运用是一种精确的操作,对感觉或感受更是如此。我们很容易超过感受,换言之,在事实之外增添一些东西。或者,我们也很容易低于预期的感受,只得到其中一部分,而非全部。你努力的理想是完全如实地体会每一个心理状态,既不增添,也不遗漏任何一个部分。让我们以脚痛为例:它事实上只是一种单纯与流动的感受,经常在改变,每一刻都不一样;它从一处转移到另一处,忽强忽弱。疼痛不是一个东西,而是一个事件。不应该在它上面添加或指定任何概念。一个单纯不受障碍的觉知,只会感到它是一种能量的流动形态,仅此而己。没有思维与排斥,只有能量。

  

都是概念惹的祸!


  在初期的禅修练习中,需要重新思考我们对于概念化观念的重要假设。我们多数人在学校与生活中,都以推理的方式,学会高超地操纵心理现象与概念的能力。无论是我们的职业、日常生活中的许多成就,以及左右逢源的人际关系,绝大多数都被视为成功操纵概念的结果。不过,在开发正念时,先暂时搁置概念化的过程,把焦点集中在心理现象单纯的本质上。在禅修期间,我们尝试在领先概念的层次上去直接体验自己的心。


  但是人类的心早已习惯把这些事件概念化为疼痛,你发现自己正把它想成一个专有名词——“疼痛”。那是一个概念,或是一个标签,是加诸在感受上的东西。你发现自己建构了一个心理印象,一个疼痛的画面,你把它具体化了。你可能看到一个腿部周遭环绕着彩色疼痛的画面,这很有创意,也很有趣,不过不是我们想要的,那些是附加在活泼实相上的概念。你可能会自怜地想:“我的腿有一处疼痛。”“我”是一个概念,它是一个额外附加在单纯经验上的东西。


  当你把“我”引进这个过程时,你是在实相与觉知实相之间,建造了一个概念的鸿沟。诸如“我”或“我的”的想法,在直接觉知上并无立足之地,它们是额外附加与多余的。当你把“我”引进这个画面时,你是在对疼痛做确认的动作,那只会更强调它而已。如果你不把“我”拉进来,疼痛就不会那么痛了。它只是一个单纯激增的能量流,它甚至可以是很美好的。如果你发现“我”正迂回地涉入疼痛或其他感受的经验中,那时只要注意观察即可。对于疼痛的个人化过程保持正念正知。这整个观念可以说是再简单不过。你希望如实观察每一个感受,无论是疼痛、喜悦或无聊。你希望以自然和纯粹的方式,完全体验那件事。只有一个方法可以办得到,那就是你的时机要抓得很精准。每一个感受的觉知都要精确地符合那个感受。只要稍有延迟,你就错失了开端,而无法掌握全貌。如果你在它消退后才停留在那个过时的感受上,那时你所执著的只是记忆。那件事本身已经不见了,由于执著那个记忆,你因此又错失了下一个感受的生起。那是很微细的操作,你必须要活在当下,毫不迟疑地提起与放下。那是很轻微的接触,你对感受的接触不应该是过去或未来,而是当下这一个。

  

听“见”有人掉盘子……


  人类的心很容易把现象概念化,它发展出许多聪明的方法来达成这个目标。如果你放纵心,则每一个单纯的感受都会引发概念性的思考。让我们以听为例:你在禅坐,而隔壁房间有人掉下来一个盘子,声音刺激到你的耳朵,你马上“看”到另一个房间的画面,也许还看到让盘子掉下来的人。如果这是一个熟悉的环境,比方说是你自己的家,你可能还会有三度空间色彩鲜明的内心动画,你会看到谁掉了盘子,以及掉的是哪一个盘子。这整个程序都是瞬间在意识里呈现出来的,它就这么鲜明而清楚地从潜意识里跳出来,让人忽略其他事物,而只注意到它的存在。究竟原来的感受,那个单纯听的经验是怎么一回事?它在混沌中遗失了,完全被盖过与遗忘。我们错失了实相,进入一个幻想的世界。


  这里有另外一个例子:你正在禅坐,这时有一个声音刺激到你的耳朵。那只是一个微弱的声响,隐约的嘎吱声。它可能是任何一件事。接下来可能发生像这样的事:“那是什么?是谁做的?从哪里发出来?距离有多远?有危险吗?”就这么一直继续下去,除了你的幻想投射之外,得不到任何答案。

  

听,就对了!


  概念化是一个暗中危害的聪明过程,它潜进你的经验,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接手。禅修中,当你听到一个声音时,只要对听的经验保持正念正知,如此而己。事实就是这么简单,以致我们很容易把它整个遗漏掉。声波以某种独特的模式刺激耳朵,那些波在脑内被转译成神经刺激传导,而那些神经刺激则对意识呈现出声音的模式,如此而已。没有画面,没有内心动画,没有概念,也没有内在的对话。只有声响,实相呈现出十分单纯与质朴的一面。当你听到一个声音时,注意听的过程。其他的事都只是絮叨而已,抛开它。这个规则同样适用于其他的感受、情绪与经验。注意看你自己的经验,钻进内在层层城府,看看里面究竟有什么。你可能会讶异,它竟然如此简单、如此庄严。

  

分心又何妨?


  有时候好几种感觉会一起产生,你可能同时有一个恐惧的想法、胃痉挛、背痛,还觉得左耳垂很痒。不要坐在那里不知所措,不要一直来回变换,或怀疑选哪一个才好。其中有一个会是最强的,你只要开放自己,最显著的对象会自己跳出来,吸引住你的注意力。因此只要注意看着它出现与消失就够了,然后再重新回到呼吸上。如果另一个对象自己跳出来,就让它进来,当它结束后,再重新回到呼吸上。不过,这个过程有可能被过度延伸。不要坐在那里寻找注意的对象。把正念安放在呼吸上,直到有东西跳进来,把你的注意力引开为止。当你觉得分心发生时,不要与它对抗。让你的注意力自然地流到那个分心上,把它放在那里,直到分心消失为止,然后再回到呼吸上。不要寻找其他的生理或心理现象,只要让注意力回到呼吸上。有时候你会不小心睡着,一段时间之后,才突然醒来,这时你才了解到你已经偏离正轨好一阵子了。不要气馁,了解你已经分心之后,再回到呼吸上,完全不需要有任何负面的情绪反应。了解你已经分心,就是觉知的表现,它本身就是正念的行为。

  

像练肌肉一样练习正念


  正念经由练习而进步,就像练肌肉一样,每一次运动,都会进步一些,让它变得更强壮。你感觉醒来的那个事实,代表正念已经发挥作用。那表示你赢了,你可以没有懊悔地回到呼吸上。不过,懊悔是一种受条件制约的反射动作,可能会不由自主地生起,这又是另一种习气。如果你发现自己感到挫折、气馁或自责,只要以正念正知观察即可,那是另一个分心。注意它,看着它消逝,再回到呼吸上。


  上述准则应该被彻底运用在你所有的心理状态上。你很快就会发现这是果决的训练,也是棘手的工作。你也会发现自己只愿意把这个技巧运用在经验的某一部分,而排除其他的部分。

  

跳出沼泽


  禅修有点像是内心的酸剂,它会缓慢侵蚀任何放在它上面的东西。我们人是很奇怪的动物,总是喜欢某种毒药的味道,而且还坚持要吃,即使被毒死也无所谓。我们所执著的思维就是毒药。你发现自己对于某些思维会热心地追根究底,而对其他一些想法却异常守护与珍惜,不愿深入探究,那就是人的情况。


  内观禅修不是一种游戏,清晰的觉知不只是过去的喜悦时光而已。它是一条解脱众生困境的道路,那个困境是贪与嗔所形成的沼泽。把觉知运用在负面的存在情况,相对而言是比较简单的。一旦你看过恐惧与沮丧在觉知的聚光灯下消散殆尽,你就会想再重复那个过程。那些是令人不悦的心理状态,它们带来伤害,你希望摆脱那些事,因为它们会困扰你。要将相同的过程运用在你所钟爱的心理状态,例如爱国心、亲情或挚爱上,则困难得多。不过,善执和恶执一样会把你困在泥淖中。如果你勤修内观禅,就会更容易跳脱出来,重新呼吸到新鲜的空气。内观禅是到达涅槃的道路,从那些已经攀上顶峰者的报告来看,你所付出的每一分努力都是非常值得的。

 

第十三章:正念


  正念是从巴利文sati这个字翻译过来的,sati是一种活动。它确切的意义是什么呢?其实没有确定的答案,至少很难用文字表达。文字是心设计出来的符号,它们以符号的模式描述那些事实。正念是领先符号的,不受逻辑的束缚。虽然如此,正念是可以被体验的,相对而言这是比较简单的,而且也可以被描述出来,只要你记住,文字只是指着月亮的指头,而不是月亮本身。真实的经验超乎文字与符号之上。正念可以用与此处全然不同的词汇加以描述,而每一种描述也都可能是正确的。


  正念是当下正在进行的微妙过程,这个过程超越文字,却不会让它变得不真实——恰好相反,正念是产生文字的实相,其后随之而来的文字只是实相的影子而已。因此,了解以下所说的事都只是比喻而己,这很重要,它们并非实相。实相是超越语言文字的,不过你可以体验它。两千五百年前,佛陀介绍的禅修技巧名为内观,它是一套专门用来体验连续正念的心理活动。

  

当你咿呀学语时,就曾有纯粹的觉知


  当你初次认识某些事物时,就在你将它概念化或确认之前,有短暂的纯粹觉知。那是一种觉知的状态,通常这个状态只维持很短的时间,就在你把眼睛与心集中在事物上的那一瞬间,在你把它具体化、在心里锁定它、从其他事物中抽离出来之前。它在你开始想起来,以及你的心里说“哦,那是一只狗”之前就发生了。那个焦点柔和、瞬间流动的纯粹觉知就是正念。在那个短暂的心理瞬间,你经验到一件未成形的事物。你经验到瞬间即逝的纯粹经验,那是与其余实相互相联结,而非分离的。正念很像是以眼角余光看事情,那有别于正眼所见。然而,这个柔软与非集中的瞬间觉知,却包含一种非常深入的认识,那是你把心集中并将对象具体化后所缺乏的。在一般认识的过程,正念的步骤是瞬间即逝的,因此很容易被忽略。我们已经养成只注意其余步骤的习惯,聚焦在认识、认知、贴标签上,以及涉入一长串符号的思维。原始的瞬间正念一闪即逝,修习内观禅的目的,就是训练我们延长觉知的时间。


  当这个正念被使用适当的技巧加以延长后,你将发现这个经验非常深奥,而且还会改变你的整个世界观。要达到这种认识层次需要靠学习,以及持之以恒的练习。一旦你学会了这个技巧,你会发现那个正念有许多非常有趣的层面。

  

正念的特质


  正念是反射镜式的思维,只会如实反映所发生的事,没有偏见。它具有以下几个特质:


  (一)是什么就是什么。正念是不带评判的观察,它是内心无私观察的能力。有了这个能力,一个人才可以不从责难与评断的角度来看事情。他不会为任何事感到惊讶,他只是不偏不倚、如实地看待当下的经验。他既不决定也不评判,就只是观察。请注意,当我们说“他既不决定也不评判”时,我们的意思是,这个禅修者的观察经验,很像是科学家在显微镜下观察物体,没有任何先入为主的意见,就只是如实地观察。禅修者以同样的方式注意无常、苦与无我。


  如果我们不能在事件发生时,接受内心的各种状态,就不可能客观地观察心里发生的事,对于不喜欢的心理状态而言更是如此。为了观察自身的恐惧,我们应该先接受我们害怕的这个事实。如果不能完全接受自己的沮丧,我们就不可能检视它。这对于恼怒、激动、挫折与其他不舒服的感情状态来说也同样适用。你无法一边忙着排斥某些事,一边还能彻底检视它。对于任何我们拥有的经验,正念都一概接受。它只是生命的另一个事件,另一个该被觉知的事而已。没有骄傲、羞愧,或者个人的情绪,它是什么,就是什么。


  (二)不偏不倚的觉察。正念是一种不偏不倚的觉察。它不会靠边站,不会执著所认知的事,它就只是觉知。正念不会因为好的心理状态而入迷,也不会尝试回避不好的心理状态。它既不会执著乐,也不会逃避苦。正念平等地对待一切经验、思维与感觉,它没有任何压抑,也没有个人的好恶。


  (三)毫无遮蔽的注意力。正念是非概念性的觉知。形容正念的另一个字眼是“毫无遮蔽的注意力”。它不是思考,与思维或概念都无关,也不会停留在观念、意见或记忆上,它只是看。正念只在乎经验,但是它不会比较它们,不会给它们贴标签或归类。正念观察每一件事都像是第一次接触它们,它不是建立在反省与记忆之上的分析,而是对于当下发生事件直接而立即的经验,不经意识思维的媒介。它在认知的过程中比思维来得早。


  (四)当下的觉知。正念是当下的觉知,它就发生在此时此地。它是对现在正在发生的事件做观察。它永远待在现在,永远都在时光前进的波峰上。如果你回想起二年级时的老师,那是回忆;接着,当你觉知到你正在回忆二年级的老师,那就是正念。如果你再把这个过程概念化,并对自己说: “噢!我正在回忆。”那是思维。


  (五)无我的警觉。正念是不以自我为中心的警觉,它是在无我的前提下发生的。秉持正念看一切现象的人,不会有“我”或“我的”这样的概念。例如,假设你的左腿疼痛,一般的意识会说:“我有个地方痛。”使用正念的话,一个人只会注意到感受就是感受。他不会附加一个额外的“我”的概念在上面。正念禁止一个人对认知增添或减少任何东西,他既不会增加,也不会强调任何事物。他只是如实观察,毫无扭曲。


  (六)觉知变化。正念觉知变化,它观察经验之流。它看着事物变化,看着一切现象出生、成长与成熟,也看着现象衰败与灭亡。正念须臾不离地持续看着事物。它观察一切现象,不论物理、心理或感情,以及任何在心里呈现的现象。禅修者则只是坐着看表演。正念是对过往现象本质的观察,看着事物生起与消逝。看着事物怎么让我们产生感觉,以及我们如何对它做出反应。它观察这件事如何影响周围。在正念中,禅修的人是无私的观察者,他唯一的任务便是持续追踪内在世界的无常表演。


  请记住还有一点,在正念中,一个人看的是内在世界。开发正念的禅修者,关心的不是外在世界。它就在那里,但是在禅修中,一个人的探究领域是他自己的经验,是他的思维、感觉与认知。在禅修中,他的实验室就是他自己。内在世界有庞大的资料库,反映外在世界与更多的事物。检视这些资料,就能带来完全的解脱。


  正念是参与的观察,禅修者既是参与者也是观察者。当一个人在看他的感情或生理感受时,他同时也在感觉它们。正念不是一种智力的了解,它就只是觉知。反射镜式思维的比喻在这里失效了,正念是客观的,但不是冰冷或是没有感觉的。它是生命觉醒的经验,一种生活过程中警觉的参与。


  正念在文字上很难定义,不是因为它很复杂,而是因为它太简单、太开放了。同样的问题也发生在人类的每一个经验领域,最基本的概念总是最难定义。查阅字典就是最明显的例子,长字通常都有简明的定义,但是基本的短字,像是“the”与“be”的定义则有一长页。在物理上,愈基本的功能愈难描述,像那些与量子力学有关的基础事实就是。正念是领先符号的作用,你可以整天玩弄文字符号,却根本无法确定它。我们永远无法完全描述它是什么,不过,我们可以说它做了什么。

  

正念有三种基础活动


  正念有三种基础活动:(一)正念提醒我们应该做什么;(二)正念如实地观察事物;(三)正念看见一切现象的真实本质。让我们详细检视这些功能性定义:


  (一)正念提醒我们应该做什么。在禅修中,你把注意力放在一个地方。当你的心偏离这个焦点时,正念会提醒你,你的心正在徘徊,以及你应该做什么。是正念把你的心拉回到禅修的目标,这一切都在瞬间发生,没有内在对话。正念不是思考,在禅修中反复练习它,当它变成心理习惯之后,以后便都可以受用。一个认真的禅修者随时保持正念正知,日复一日,无论是否是正式的禅坐都一样。这是一个非常崇高的理想,往往需要经过数年甚至数十年的练习才可能达成。我们执著于思维的习惯是日积月累而成的,那个习惯会以最顽强的态度缠住我们。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用同样坚持的态度开发相续的正念。当正念生起时,你就会注意到你当时对


  思维模式的执著。正是那样的注意让你得以跳出那个思维过程,得到解脱。正念接着把你的注意力拉回到它正确的焦点上。如果你当时是在禅修,那么你的焦点就是正式的禅修对象;如果你不是在禅修,那就只是正念本身单纯的作用,只是单纯注意生起的事物而不涉入:“啊! 这开始了……现在是这个,现在是这个……现在是这个。”


  正念既是毫无遮蔽的注意力,也是在我们分心时提醒我们注意的功能。毫无遮蔽的注意力就是察觉,它只是借由注意“当下它不存在”来重建它自己。一旦你察觉到自己没有在察觉,那么根据定义,你就是在察觉,这时你已经重新回到正念上。


  正念在意识上创造出它自己独特的感觉。它有一种风味:轻盈、明亮且充满活力。相形之下,意识的思维则是粗重、沉闷而又呆滞。不过,这些毕竟都只是文字。你自己的练习会告诉你差别所在,然后你可能会提出自己的文字,而这里所用的文字则会变成是多余的。记住,练习才是关键。


  (二)正念如实地观察事物。正念既不会对认知添油加醋,也不会删减任何东西。它不会做任何扭曲。它是毫无遮蔽的注意力,只观察任何出现的事物。意识思维则把东西贴到我们的经验上,让我们负担概念与意见,把我们淹没在计划与忧虑,以及恐惧与幻想翻腾的游涡中。如果有正念,你就不会玩那种游戏。你只是注意内心当下生起的事物,接着,你注意到下一件事:“啊!这个……还有这个……以及现在这个。”它真的很简单。


  (三)正念看见一切现象的真实本质。正念,而且只有正念,才能理解佛教所教导实相的三个主要特征:无常、苦与无我(巴利文分别为anicca,dukkha以及anatta)。这三个特征不是盲目的教条式信仰,佛教徒认为任何人只要以正确的方式研究,就会发现它们是普遍与自明的实相。正念是研究的方法,正念本身有能力揭露人类所能观察到最深层的实相。在这个检视的层面,人们了解到:(1)一切因缘法本质上都是短暂的;(2)所有世间法到头来都是无法令人满足的;(3)其实没有永恒不变的实体,只有过程。


  正念的运作就像是电子显微镜,它在一个微细的层面操作,让人可以在意识思想过程最好的理论架构下,直接掌握那些实相。正念看见每一个念头无常的特性,看见一切被认知的事物何其短暂及其不断流逝的本质。它还看见一切因缘法无法被满足的固有本质。它看见在这些流动表演中,你什么也抓不住;平静与快乐无法用这样的方式寻获。最后,正念看见一切现象根本无我的本质。看见我们独断地选择某些想法,把它们从经验之流中截取出来,然后将之概念化成独立与恒存的实体。正念实际看见这些事,不是用想象的,而是直接看见它们。


  当它被完全开发时,正念立即且直接看见存在的这三个特征,不经意识思维的媒介。事实上,这三者在本质上是一体而非分开的。它们全都是我们努力进行这个名为“正念”的单纯基础过程的结果,并且用意识层次不充足与笨拙的思维符号加以表达。正念是一个过程,并非逐步发生,而是整个一起发生:你注意到自己缺乏正念,而那个注意本身就是正念的结果;正念就是毫无遮蔽的注意力,而毫无遮蔽的注意力则是如实观察实相;它们存在的方式是无常、苦与无我。这一切都在几个刹那之内发生。不过这并不表示,你会在生起正念的第一瞬间,马上达到解脱(摆脱一切人类的弱点)。学习把正念整合到你的意识生活完全是另一个过程,而学习延长这个正念的状态则又是另外一个。不过,它们都是令人喜悦的过程,非常值得你努力去做。

  

正念是内观禅的核心


  正念是内观禅的核心,也是整个过程的关键。它同时是这个禅修的目标,以及到达终点的方法。你借由警觉而达到正念。另一个被译成正念的巴利文是appamāda,它的意思是不放逸或不错乱,亦即随时掌握内心的实况,达到最清明的状态。


  巴利文的sati还有“记得”的含义。它不是回忆过去的想法或画面的意思,而是清楚、直接与默默地觉知什么是,什么不是;什么对,什么不对;以及我们正在做什么,与我们应该怎么做。正念提醒禅修者在恰当的时间把注意力放在正确的对象上,并且确实精进以完成任务。当这个精进被正确地运用时,禅修者会持续处在一种平静与警觉的状态。只要保持这种情况,则“五盖”或“烦恼”就无法生起,也就没有贪心、嗔恨、欲望或懒惰。


  但是我们都是人,也都会犯错。我们多数人都重复地犯错。尽管是真诚地精进,禅修者还是偶尔会让他们的正念溜走,然后发现自己陷入一些令人遗憾,不过还算正常的人类失误上。是正念注意到那个改变,同时也是正念提醒我们要精进,以跳脱那样的困境。正念溜失的情况会一再发生,不过它们的频率会随着练习而递减。


  一旦正念将这些烦恼移除后,更健康的心态就会取而代之。嗔恚变成慈悲,欲望则成为离欲。同样也是正念注意到这个改变,并提醒内观禅者保持那个微细的心灵敏锐度,那是保留这些更值得拥有的心理状态所必需的。正念促进智慧与慈悲的成长,让它们可以达到完全成熟的境界。


  我们的内心深处埋藏着一个机制,即接受美好与欢乐的感觉,而排斥丑陋与痛苦的经验。这个机制带来的那些心理状态是我们要训练自己将之去除的,例如贪心、欲望、嗔恚、厌恶与嫉妒等等。我们选择去除这些障碍,不是因为它们字面上邪恶的关系,而是因为它们的强制性;因为它们会把心整个接管过去,完全掳获我们的注意力;因为它们在封闭的思维小圈圈中来回打转;而且,因为它们会把我们与活泼的实相隔离开来。


  这些障碍在正念存在时无法生起。正念是对于当下实相的注意,因此与构成障碍的迷惘心态直接对立。身为禅修者,只有当我们让正念溜走时,内心深沉的机制才会出来接管,亦即抓取、执著和拒绝。接着阻力就出现了,并且遮蔽我们的觉知。我们没有注意到改变正在发生,因为我们正忙于进行报复、贪婪或其他的想法。一个未经训练的人会一直处于这种状态中,而一个经过训练的人则会马上了解正在发生的事。是正念注意到这个改变,也是正念记得曾经受过的训练,并且集中我们的注意力,化解迷惑。此外,正念还会尝试让它自己一直维持下去,让阻力无从再次生起。所以说,正念是烦恼障的特效药,它既是药方,也是预防的手段。

  

正念化解心中的烦恼


  完全开发的正念是一种对世上一切事物完全无染与不执著的状态。如果我们可以维持这个状态,就不需要其他的方法与措施来让我们远离障碍,进而从人类的缺陷中达到解脱。正念不是粗浅的觉知,它深入看事情,潜入概念与意见的表层底下。这种深入的观察让我们完全确定,没有丝毫疑惑。它表现出来的,主要是一种持续且稳定的注意力,永远不会退缩和移转。


  这个纯净无染的觉知不仅能排除心理障碍,还能让它们的机制暴露出来,并加以摧毁。正念化解内心的烦恼,达到无染与安定的境界,完全不受生命起伏的影响。

 

第十四章:正念与禅定


  内观禅是一种平衡心理的活动,你的目标是开发心的两种美德,亦即正念与禅定。原则上,这两者是一组的,可以说是前后并排的双头马车。因此,以平衡的态度一起开发它们,是很重要的。如果偏重其中一项而牺牲另一项,就会失去心的平衡,无法达成禅修的目标。

  

什么是“心一境性”?


  禅定与正念是截然不同的功能,在禅修中扮演的角色也不同,两者之间的关系是明确而微妙的。禅定通常被称为“心一境性”,就是迫使心稳定地安住在一点上。注意“迫使”这个词,禅定是具有强制性的活动,可以借由不懈的意志力被强行开发出来。一旦被开发出来之后,它还是保有原先力量的特色。另一方面,正念则是一种带来精妙感受的微细功能。这两者是禅修任务中的伙伴,正念是较敏感的一个,它注意事物;禅定则提供力量,它让注意力固定在一个项目上。原则上,正念负责联系,它挑出注意的对象,并警觉注意力是否离题;禅定则负责实际的工作,将注意力稳稳地锁定在选择的对象上。如果其中一个伙伴偏弱,你的禅修就无法正常运作。


  禅定可以被定义为心专注于一个对象上不动。真实的禅定是健康的心一境性,这是应该被重视的。换言之,这个状态是没有贪、嗔、痴的。不健康的专注也有可能,但是无法带来解脱。你可能在欲望里心一境性,不过那成不了事。持续集中在你憎恨的事物上对你毫无帮助,事实上,即使达到这种不健康的禅定也是相当短暂的,尤其当它被拿来伤害他人的时候。真实的禅定是没有这种染着的。它是一种心被集中在一起的状态,能力与密度因此而提高。我们可以用透镜来比喻,平行的太阳光束照射在一张纸上,顶多只能温暖它的表面。但是当同样的光束,经由透镜被集中在一点时,纸张就可能会燃烧起来。禅定就是透镜,它创造看透内心所需的燃烧密度。正念则选择透镜聚焦的目标,然后透过它去看里面有什么。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禅定应该被视为工具,像任何工具一样,可以拿来用在好的或坏的用途上。一把尖锐的刀子可以用来创造美丽的雕刻,也可以用来伤害别人,端视使用刀子的人而定。禅定也一样,如果使用正确,将可以帮助你达到解脱。不过它也可能被用于自我的目的上,也可以用在成就与竞争的框架中。


  你可以利用禅定来控制别人,你可能为了一己之私而使用它。真正的问题是,禅定本身不会提供你自我的观点,它与自私的基本问题,以及痛苦的本质都没有关系。它可以被用来挖掘深层的心理状态,但是即使在这个时候,以自我为中心的力量也无法被了解;只有正念才能了解自我,只有正念会带来智慧。此外,禅定还有其他的限制。


  真正的深定只有在特殊的条件下才会发生。佛教徒大费周章地盖禅堂与寺院,主要目的就是创造一个不会分心的环境,没有噪音,也没有其他的干扰,以便学习这个技巧。此外,同样重要的是,创造一个没有感情纷扰的环境。禅定的发展会受到五盖的阻碍,我们在第十二章已经谈过,包括感官欢乐的贪欲、嗔恚、昏沉、掉举与疑。

  

在清净之地清修


  寺院是一个严格控制的环境,在那里,感情的干扰被降到最低。异性不准同住,因此,欲望就无从生起。那里也不允许拥有个人财产,因此减少所有权的争执,并且降低贪婪的机会。禅定还有另一个难处应该被提及:在深刻禅定中,你只专注于禅修的对象,因而忘记其他一切琐事,例如你的身体与身份,以及你周围的一切事物,把自己暴露在危险中。再一次地,寺院是一个有用的便利设施。那里的人不仅照顾你的食物,还照顾你的身体安全。没有这种保障,你将无法放手修习深定。


  然而正念就没有这些限制,正念不需要依赖任何特殊的环境或外在条件。它只是单纯的注意,因此可以自由地观察任何出现的事物,欲望、嗔恚或噪音。正念不受任何条件限制,它随时随地都可以存在。此外,正念没有聚焦的固定对象,它观察的是变化。因此,正念有无尽的注意对象,只注意任何通过内心的事物,并且不加以分类。分心与干扰也可以和呼吸一样被当成禅修的对象加以观察。在一个纯粹正念的状态下,你的注意力只会随着心中任何发生的改变而流动变动,变动,变动。现在这个,现在这个,还有现在这个。

  

开发正念不需要咬紧牙关


  你不能用强迫的方式开发正念。咬紧牙关的意志力不会带给你任何好处,事实上,那还会阻碍进步。正念无法借由勉强奋斗开发出来,而是借由了解,借由放下,也借由随遇而安才能成长。这并不表示正念会自发性地产生,绝非如此,正念的开发仍需要精进与努力。但是这个努力与勉强不同,正念是借由温和的努力而被开发出来。你必须经常提醒自己,于当下维持清楚的觉知。坚持与轻轻接触是它的秘诀,开发正念必须借由温和又温和的方式,把你自己拉回到觉知的状态。


  正念也无法使用在任何自私的目的上,它是无私的警觉。 在纯粹正念的状态中并没有一个“我”,因此没有自我可以展现私心。相反的,是正念让你对自己产生真实的认知。它让你能退后一步,观看自己的贪欲与嗔恚,然后你可以说: “啊哈!原来我就是这个样子。”


  在正念的状态中,你看见自己真实的样子。你看见自己自私的行为,看见自己的痛苦,以及你如何创造那个痛苦。你也看见自己如何伤害别人。你突破了平常告诉自己的谎言假象,看见事物的实相,正念带来智慧。


  正念并不是要尝试得到什么东西,它就只是看,因此,贪欲与嗔恚皆与它无关。为了达到目标而竞争与奋斗,在这个过程中毫无用处。正念并不瞄准任何东西,它就只是看既存的事物。

  

正念就是看清事实


  正念的功能比禅定更广大,它无所不包。禅定是排外的,只安顿在一件事情上,而忽略其他事物。正念则是内括的,它站在焦点后面,用一个更宽广的焦点看事情,迅速察觉任何发生的改变。如果你把心集中在一块石头上,禅定将只看见石头。正念则退到这个过程后面,觉知这块石头,觉知禅定集中在这块石头上,觉知聚焦的强度,并且当禅定分心时立即觉知注意力的转移。注意到分心已经发生的是正念,也是它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到石头上。正念比禅定更难开发,因为它是更深刻的功能。禅定只是把心集中在一起,就像是激光束,有直射内心的能力,而且能照亮所在的部位。不过禅定并不了解它所看见的东西,正念则可以检视自我的机制,并且了解它所看见的东西。正念可以突破痛苦的迷思与不当的机制,让你得到解脱。

  

要增长正念,就先接受你本来的样子


  不过,这里又有另一个矛盾。正念并不对它所看见的东西做出反应,它只是看与了解。正念是耐心的要素,因此,不管看见什么,都应该只是单纯地接受、承认,以及冷静地观察。这并不容易,不过却是必要的。我们是无知的,我们是自私、贪婪与自大的,我们充满欲念而且会说谎。这些都是事实。正念的意思是看清这些事实,并且耐心对待自己,接受我们本来的样子。那违反我们的意愿,我们并不想接受它,我们想要否定它,或改变它,或为它辩护。不过,接受是正念的要素,如果我们想要正念增长,我们就应该接受正念发现的东西。它可能是无聊、恼怒或恐惧。它也可能是弱点、缺失或过错。不论它是什么,我们就是那个样子,那是实相。


  正念单纯地接受一切存在的事物。如果你想增长正念,耐心接受是唯一的途径。增长正念只有一个方式:借由持续地练习正念,借由单纯地尝试保持正念,换言之,就是要有耐心。这个过程既不能勉强,也不能匆忙,它有自己的节奏。


  禅定与正念在禅修的任务上携手并进。正念是营运的经理,它能引导禅定的力量。禅定提供力量,正念则利用它们穿透内心深层,两者的合作形成洞见与了解,人们应该以平衡的态度将之同步开发。只是正念应该多受到一点重视才对,因为它是禅修的中心。解脱不一定需要最深层的禅定,觉知和定力的平衡才是最重要的。如果有太多觉知而缺少定力加以平衡,结果就很像滥用迷幻药之后,处于过度敏感的狂乱状态;如果定力太多而缺少适度的觉知加以平衡,则会形成“石佛”的症状,你平静地坐在那里,就像一块石头一样。这两种情况都应该避免。

  

开始禅修时,每个人都会有一颗“猴子心”。


  心灵开发的最初阶段是特别敏锐的,在这个时候过于强调正念将会阻碍禅定的发展。刚开始禅修时,你注意到的第一件事是:心竟然如此活跃。上座部传统称这种现象为“猴子心”,西藏佛教传统则把它比喻为思维的瀑流。如果你在这个时候强调觉知的功能,则要觉知的事太多,当然不可能入定。不要灰心,这个问题每个人都会碰到。这儿有一个简单的解决办法,即在刚开始时,先把努力的重心集中在一点上,只要不断把注意力从游荡中拉回,百折不挠(第七章与第八章对此有完整的教导)。照这样做几个月之后,你将会培养出定力来,接着就可以把重心移到正念上。不过,要注意,修禅定,可不要修到发现自己正逐渐进入恍惚的状态。

  

定力怎么练?


  禅定与正念这两者之中,后者还是比较重要。一旦内心安定到足以开发正念时,就应该立即进行。正念提供后续深层禅定发展所需的基础,多数失衡的状况都会及时自行修正。正定在强大正念觉醒时自然发展出来,你愈发展注意的要素,就会愈快注意到分心,也将能愈快从中抽离,回到正式的专注对象上,结果自然造成定力提升。此外,当禅定发展时,也将会促进正念的发展。你的定力愈高,就愈不可能陷入持续的分心中。你只是注意那个分心,然后就把注意力拉回到禅修的对象上。


  这两个要素会自然地平衡,并且相互提携。在这里,你唯一需要遵循的原则是:开始时先努力修习禅定,直到猴子心的现象平静下来为止,之后就把重心放在正念上。如果你发现自己的心很纷乱,就强调禅定;如果你发现自己陷入恍惚,就强调正念。总的来说,正念应该被强调多一点。


  正念在禅修中引导你的发展,因为正念拥有自觉的能力。正念会带给你禅修的远景,并且让你知道你做得如何。不过不要太担心那点,这不是一场竞赛,你不是在和任何人竞争,那里没有任何时间表。


  正念难学之处,其中之一在于它并不依靠任何感情或心理状态。我们对禅修有些刻板印象,认为禅修是一些行动缓慢的隐士在僻静的洞穴里所做的事。那些是训练的情况,是为了培养定力与学习正念的技巧。一旦你学会那个技巧之后,就可以免除这些训练的限制,而事实上你也应该这么做。你不需要像蜗牛一样缓慢移动才能有正念,你甚至不需要平静。你可以在解决高深微积分的问题时保持正念,也可以在足球比赛争抢当中保持正念,你甚至可以在激愤中保持正念。心理与身体的活动不会对正念构成障碍,如果你发现你的心非常活跃,那么只要观察那个活动的本质与程度即可,那也只是内在无常表演的一部分而已。

 

第十五章:它带给你什么?


  你可以期待从禅修中获得某些帮助。最初是实际的事物,以后的阶段则更深奥,是超越实际功能的。它们从简单到深奥都有。我们在这里会提出一些,你自己的运作会告诉你事实,只有你自己的经验才算数。


  那些我们称为五盖或烦恼的事,不只是令人讨厌的心理习惯而已,它们是自我过程本身的示现。自我感觉本身基本上是一种疏离的感觉,介于“我”和“他”之间的认知距离。这个认知只有在它经常被运作时才会发生,而那个运作则是由五盖所构成。

  

正念好比是反射动作


  贪心与欲望试图为我“得到一些东西”,嗔恨与厌恶则试图拉开“我与他”的距离。一切烦恼都由自他之间的认知障碍而产生,每一次它们开始运作时,就会更加深这个认知。正念深入且非常清楚地觉知事物,能把注意力带到烦恼的根部,让它们的机制暴露出来。正念了解它们对我们造成的后果与影响。正念不会被愚弄,一旦你看清楚贪心的真面目,以及它对你和其他人做了什么,你自然就不会再执著它。当一个小孩被热炉子烫到手,你不用告诉他要把手缩回去,他自然会去做,而且是不假思索与判断。神经系统会自动做出反射动作,反应的速度比思考还快。当孩子感知到烫并开始哭的时候,手已经快速抽离疼痛的源头。正念运作的方式与此类似:它是无言、自发与高效率的。清晰的正念遏止了五盖的成长,持续的正念则会将它们熄灭。因此,当真实的正念被建立起来时,自我的墙就会瓦解。渴爱减少了,防御与固执也变小了,你变得更开放,更能接受,也更有弹性。你学会了与他人分享你的慈心。

  

正念去除你的五盖,让生命鲜活起来


  在传统上,佛教徒不太愿意谈有关人的真实本性,而那些愿意谈论的人通常都说,我们的真实本性或佛性是清净、神圣与本善的。人之所以会迷失,是因为他们真心的经验被障蔽了,就像水坝里的水被堵住了一样。五盖就是建设那个水坝的砖块,当正念分解砖块时,水坝就出现了破洞,慈悲与同情的喜悦就汩汩流出。当禅修的正念发展出来时,你的整个生活经验都会改变。你的经验变得鲜活起来,意识的感觉也变得清晰而明确,不再只是作为不知不觉的成见背景,它成为持续被认知的事。


  每一个消逝的时刻都独立而鲜明,这些时刻不再被含混地漠视。没有东西是被掩盖起来或者视为理所当然的,没有经验被贴上“普通”的标签。每件事看起来都明亮而特别,你不再把经验分门别类放进心灵鸽巢里。描述与诠释都被摆在一边,每一个时刻都被允许替它自己发言。你实际聆听它到底说些什么,就像是第一次听见它一样。当你的禅修变得真实而有力时,它也会变得更持久。你持续以正念正知观察呼吸与每一个心理现象,你感到愈来愈稳定,心愈来愈牢固地停留在完全而单纯的当下经验上。

  

正念让你不受限


  一旦你的心不再受到思维的限制,就会变得比较清醒,依止在一个最单纯的觉知上。这个觉知无法被充分描述,言语难以形容,只能去体会。呼吸不再只是呼吸,也不再受限于你过去所持有的静止与熟悉的概念。你不再只是将它视为连续的吸气与呼气——一个不重要的单调经验。呼吸变成一个活泼与变化的过程,是活跃而迷人的事。它不再是发生在时间上的事,而被认为当下的时刻本身。时间被认为是一种概念,而非被经验到的事实。


  这是一种简化与初步的觉知,去除一切无关的细节。它建立在当下活泼流动的基础上,以显著的实相感觉为其特色。你完全了解这是真实的,你有一个新的优势据点,一个据以衡量你一切经验的新标准。在这个认知之后,你清楚了解那些觉醒的时刻,以及那些迷惘的时刻。你看见自己正在以判断、印象与个人意见扭曲实相。你了解自己正在做什么,以及何时在做它。对于遗失实相的方式,你愈来愈敏感,并被吸引向简单客观的观点:既不增添,也不删减。你变成一个非常敏锐的人。从这个优势据点向外看,一切都看得一清二楚。身与心的无数活动发出闪耀的光芒,你以正念观察呼吸持续不断的起伏,你看到一个无尽的身体感受与运动之流,并且感觉到时间稳定前进的节奏。在这一切不停的运动之中,没有观看的人,只有观看本身存在。

  

面对生命无常,我们以喜悦代替悲伤


  在这个认知的状态,没有一样事物可以在两个相续的时刻维持相同。每一件看到的事都在持续转变。所有事物都脱离不了出生、变老与死亡,无一例外。你觉知到自己的生命不停地在变化,你环顾四周,看见一切事物都在流动。它一直在生起与落下、增强与减少、出生与消逝。生命里的一切,从小到极微细到大到太平洋,每一部分都在持续地变动。你觉察到这个世间就像一条流动的经验大河。你最钟爱的财物在流逝,你的生命也是一样,但是没有理由要为这个无常感到悲伤。你站在那里愣住了,瞧着这不停奔流的活动,你的反应是一种惊奇的喜悦。一切都在腾移、舞动,并充满了生命。

  

一再看见内心的自己


  当你持续观察这些改变时,你了解到一切因缘是如何聚在一起的,也觉察到一切心理、感觉与感情之间紧密的联结。你看见一个思维引发另一个,你看见破坏所引起的感情反应,以及感觉所引发更多的思维。活动、思维、感觉与欲望,你看见一切都以一种微妙的因果关系,紧密地结合在一起。你看见欢乐的经验生起又落下,也看见它们从来都不持久;你看见痛苦不请自来,也看见自己急着想把它抛开;你看见自己失败。当你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它运作时,一切都在反复地发生。


  从这个生活本身的实验中,一个内在与无懈可击的结论自己跳了出来。你看到你的生命标示着失望与挫折,并且清楚地看到其源起何处。这些反应来自于你没有能力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又害怕失去已经得到的,以及对于拥有的永远无法感到满足的习惯。这些都不再只是理论性的概念,你已经亲眼看见它们,并且知道它们是真实的。你察觉自己的恐惧,以及面对死亡时的不安。那是一种源自思维根部的深刻压力,让生命变得很难受。你看见自己焦虑地摸索,恐惧地追求坚实与值得信赖的基础。你看见自己无止境地执著某些东西,任何在这些变动沙层中可以抓得住的事物,然而你觉知到什么也掌握不住,没有东西是不变的。


  你看见失落与悲伤的痛苦,也看见自己在平常经验中,日复一日被迫去适应痛苦的发展。你目击日常生活中潜藏的压力与冲突,并且了解你真正关心的许多事物是多么的肤浅。你看见痛苦、疾病、衰老与死亡的进展。你惊讶地了解到,这些恐怖的事情根本一点也不可怕,它们只是实相而已。透过对于负面生命的透彻研究,你逐渐熟悉苦,一切存在不圆满的本质。你开始觉察人生各种层次的苦,从最明显的到最微细的。你了解执著与痛苦的因果关系,当你执著于任何事物时,痛苦亦必尾随而至。一旦你完全熟悉欲望的驱动力,就会对它更加敏感。你了解它从哪里生起,何时生起,以及它如何影响着你。你看见它反复操作,透过每一个感官管道表现出来,控制心并让意识成为它的奴隶。

  

“我”究竟是谁?


  在每一次欢乐的经验中,你看见自己生起渴爱与执著;在讨厌的经验中,你看见自己强力的抗拒。然而,你并不防止这些现象,你只是看着它们,了解它们是人类的思维素材。你寻找那个被你称为“我”的东西,结果发现了一个躯体,以及你如何将这副皮囊认同为“我”。进一步再找,你发现了各种心理现象,例如感情、思维模式与种种意见,而且也看见你如何将它们认同为“我”。你看见自己多么想拥有、保护以及防卫这些可鄙的事情,也看见了那有多么疯狂。你在各种项目之间热切地搜寻,一直在找寻自己,从物质、感受、感觉与情感等方面下手。当你盯着角落与缝隙眼巴巴地瞧,无止境地追求“我”时,一切都在持续转个不停。

  

体会生命中的无常、苦与无我……


  你找不到任何东西。在这个不断变化的无尽经验之流的心灵集合中,你能找到的只有数不尽的客观过程,而那也是延续前面过程的因缘而来。没有固定的自我可以被发现,一切都只是过程。你发现思维,但是没有思维的人;你发现感情与欲望,但是没有执行的人。房子本身是空的,没有人在家。


  你的整个自我观点至此彻底改变,你开始看待自己就像报纸上的相片一样。以肉眼看时,看到的相片上有一个明确的形象;但是透过放大镜看时,它却分解成复杂的点状结构。同样的,在正念的透视下,自我的感觉,一个“我”或“人” 的东西,失去了它的坚硬实体,并且分解开来。你进入内观禅修的关键,存在的三个特征(无常、苦与无我),在概念枯竭时出现眼前。你清楚地体会到生命的无常、人间苦的本质,以及无我的实相。如此鲜明地经历这些事之后,让你惊觉到渴爱、执著与抗拒的虚假与无益。在这个清明与纯净的关键时刻,我们的意识被转化。自我消失了,只剩下无限相关的无我现象,那是因缘所生而且是无常的。渴爱被熄灭,重担也解除了,只剩下一种轻松的流动,没有抗拒或压力的痕迹。唯有留下寂灭、涅槃和无生的觉悟。

 

后记:慈心的力量


  本书所谈论的内观禅修方法,如果你能善用它们,一定可以转化你的每一个经验。在此书新版的后记中,我想花些时间去强调佛法的另一面── 慈心或慈爱友善之心(Metta orLoving-friendliness),它是内观的合作伙伴。没有慈心,我们的内观修习将很难成功突破自身的贪欲与固执的我见;反过来说,内观也是发展慈爱的一个必须基础,两者经常是相辅相成地一起发展的。


  从本书问世以来的十多年间,世界发生了许多增加人类恐惧与不安的天灾人祸。在此扰攘不安的气氛下,培育深切的慈爱意识,对我们的福祉来说,实关系重大,对于未来世界,亦是最佳的希望与祝福。慈爱意识所包含的利他精神,是佛陀维护人类福祉的心要── 你在他的教导与生活方式中,都可以随处见到。


  我们每一个人天生就有慈爱的能力,可是,只有内心安静── 无贪、无瞋、亦无嫉妒,慈爱的种子才能发展,只有在内心安静的肥沃土壤上才能开花结果。我们要在自己及他人之中培育慈爱的种子,帮助它们生根与茁壮。


  我曾到世界各地传授佛法,因此,亦会在机场内逗留不少时间。有一天,我在伦敦附近的吉域机场(Gatwick Airport)候机,有很多时间可用,对我而言,时间多不是问题,事实上,这是值得高兴的,因为我又有多些机会禅修了!于是,我闭上眼睛,就在机场的长椅上盘腿而坐。当时身边人来人往,都赶着上机和下机。在那样的情况下禅修,我通常会对周围的人、以及世界各地的每一个人散发慈心与悲心,随着每一呼吸、每一脉动和每一心跳,我都努力令自己洋溢着慈爱友善之心。


  在那繁忙的机场中,由于全神贯注于慈心的感受与散发,我全然没有注意到身边人群的熙来攘往。可是不久,我感到有人坐在长椅上面,很靠近我,我没有张开眼睛,而是继续禅修,散发着慈心;接着,我感到两只幼细娇嫩的小手伸出来抱住我的脖子(颈项),于是我慢慢张开眼睛,看见一个非常漂亮的小孩,一个约两岁大的小女孩。这小宝宝有一对亮晶晶的蓝眼睛、一头卷曲、柔和的金发,就是她在拥抱着我。我在禅坐之前观察人群时,已见过这可爱的小孩,当时她一只手握住母亲的小指。显然地,这小女孩已放开母亲的小指,跑来我这一边。


  我从上面望过去,发现她的母亲已追赶上来,当她看见小女孩用手抱着我时,就请求我说:「请祝福我的小女孩,然后请放她离开吧。」我不知道小女孩说什么言语,于是我用英语对她说:「回去吧!妳的妈咪很想抱住妳、亲吻妳、给妳很多很多玩具、很多很多糖果,我这里什么也没有啊!请回到妈咪的身边吧!」那小女孩还是紧紧地抱着我,不肯放手。母亲双手合十,再次以非常柔和的语调请求我说:「先生!请您祝福小孩子,然后放她回来我这儿吧!」到了这时,机场内的其他人士也开始注意我们,他们一定以为我认识小孩,或以为她与我可能有着某种关系。肯定地,他们知道小孩与我有很强的连系,否则,她怎么会抱着我不放呢?可是,我从未见过这可爱的小孩,我甚至不知她说什么言语。我再次催促她:「请回去吧!妳和妳的妈咪还要赶搭飞机,妳们快迟到了。妳的妈咪有妳喜欢的各种玩具与糖果,我什么也没有,离开吧!快回到妈咪的身边。」可是,小女孩不肯让步,仍紧紧抓住我不放。于是,母亲非常文雅地把小女孩的手从我的颈部拿开,并请我祝福她。我对小女孩说:「妳是一个很精乖的小女孩,妳的母亲非常爱妳,去吧!赶快些啊!否则会错过妳们的飞机。」可是,那小女孩仍不想走,并且放声大哭起来,最后,母亲小心地把她抓起来,但小妮子却忍不住乱踢和尖叫起来,她在尝试挣扎出来,想回到我的身边;但是,这一次母亲总算把她带上飞机了。我最后见她时,她还在挣扎着,想回到我的身边来。


  也许因为我的僧袍,小女孩以为我是圣诞老人、或是某神话故事里面的人物吧!可是,另外亦有一个可能,因为当我坐在长椅上时,我正在修习慈心禅,随着每一下呼吸去散发慈爱友善的心意,那小女孩或许感受得到。小孩对这些表达方式是极之敏感的,她们的心智能接收周围的任何感受讯息;当你发怒时,她们是会感受到你的怒气震荡的;当你充满慈爱、悲悯时,她们亦会同样感受得到。因此,那小孩可能感受到我散发出来的慈爱友善之心,才会被我吸引住的。我们之间有一种结合存在,那就是慈爱与友善的结合。

  

四无量心(四梵住)── 慈悲喜舍


  慈爱可产生奇迹。我们都有能力作出慈爱、友善的行为,虽然我们内藏此种能力,可能我们仍懵然不知,慈心(Loving-friendliness)是佛陀所说的四无量心之一,其他三个是悲心(Compassion)、喜心( Appreciative Joy)与舍心(Equanimity)。四无量心相互关联,修习时不可偏废。


  欲了解四无量心,我们可以设想一下父母养育子女之不同阶段的心态。当一个年轻女子知道自己怀孕时,她会感到无尽的爱意流向肚子里的胎儿,她会设法保护肚子里正在成长的胎儿,她会尽力确保胎儿的安全与健康,她内心充满着对胎儿的慈爱与希望。就像慈无量心一样,这位初为人母的年轻女子对她的婴孩的感情,也是无可限量与无所不包的;就像慈无量心一样,对于接受她的慈心的婴孩之行为与动作,她是不会计较的。


  当婴孩长大一些,开始探索周围的世界时,父母亲也开始发展悲心,每一次当小孩擦伤膝盖、跌倒、或碰伤头部,父母都会感受到孩子的伤痛,有些父母甚至说,当他们的孩子表现痛苦时,他们也好像自己受到伤害一样。这种感受并没有怜悯之情,因为怜悯会设置人我之间的距离,而悲心则会引生出适当的行动,此适当的、富有同情心的行动就是那纯净、衷心的希望痛苦可以停止、孩子不要再受痛苦折磨。


  随着时间过去,孩子入学读书了。父母看着少年交朋结友,在学业、体育及其他活动上皆表现良好,也许孩子的拼字测验成绩美满、能够加入棒球队、或被推选为班长等,父母都不会对孩子的成就有所妒忌或愤慨的,相反,他们为孩子高兴,这是由衷欣赏的喜心。我们对孩子的这种感受,亦可以推广到别人身上的,即使别人比我们成功,我们亦能赞赏他们的成就,为他们的快乐而欣喜。


  再继续谈我们的例子:经过多年之后,终于孩子长大了,毕业谋生了,他开始走自己的路,也许跟着成家立室,有自己的家庭了。此刻,该是父母修习舍心的时候了。显然地,此时父母对孩子的感受决非冷漠,而是察觉到自己已为孩子尽了一切,认识到自己的能力有限;当然,父母仍然会继续关心和尊重他们的孩子,不过,在表达过程中他们有自知之明,不能像往常一样去主导孩子的未来;这就是舍心的修习。


  我们禅修的最高目标,就是要培育、发展慈、悲、喜和舍这四无量心。


  巴利文Metta(慈)源自另一个巴利文Mitra(朋友)。因此,我喜欢把Metta 翻译为loving-friendliness(慈爱友善之心),而不是loving-kindness(慈心、慈爱或仁爱)。梵文亦有Mitra 这个字,它解作太阳,是我们太阳系里的中心,它普照万物,令生命得以欣欣向荣。就像阳光为众生提供能量一样,慈爱友善之心(Metta)所散发出来的温暖,亦会在众生心中流动的。

  

慈心的种子皆在众生心中


  不同的物体以不同的方式来反射阳光,同样地,人们表达慈心的能力亦会各自不同。有些人好像天生就会友善亲切,有些人则较为保守,不愿意敞开心胸。有些人要费力地培育慈心,有些人毫不费力就能培养到慈心。无论如何,没有人是完全缺乏慈心的,我们天生就有慈心的本能,这可从婴孩见到任何一个人的脸时就会自然地笑起来中看出。可惜对自己拥有那么多慈心的人,多数竟全不知情。他们内在的慈心能力,可能被一世、或多世累积的身口意恶业── 如大堆的瞋恨、愤慨与憎恶等负面情绪所埋没,故此有困难表达。可是,无论如何,我们大家都可以培养出慈心的,我们若能对慈心种子勤于施肥、滋养,慈心自然会在我们的各种行为表现中开花结果的。


  佛陀在世时,有一个名叫央掘摩罗(Angulimala)的男人,用现代话来说,这男人是一位连续作案的杀人恶魔,他恶名昭彰,杀人之后还砍下他们的手指,串起来做成项鍊,并挂在自己的身上。他正计划杀害佛陀,使佛陀成为他的第一千名受害者。尽管央掘摩罗已恶名远播,他的面目令人毛骨悚然,佛陀仍能看出他的慈心潜力。于是,出于慈悲,佛陀就教授了这名凶恶的杀人狂徒佛法。在佛陀的开导下,央掘摩罗终于放下利剑,臣服了佛陀,并且加入僧团,成为了佛陀的出家弟子。


  后来大家才了解,原来由于央掘摩罗的老师想陷害他,在数年前怂恿他这样做,他才开始犯恶的。央掘摩罗的本性并非残暴,也不是一个邪恶的人;事实上,他曾是一个善良的小孩,他心中存有慈心、和蔼与悲心。在出家之后,他的这些本性开始显露无遗,而且不久之后就开悟了。


  央掘摩罗的故事告诉我们,有时候看起来非常凶残、邪恶的人,我们要了解他们并非天生如此的,也许是后天的环境令他们作出不善的行为。在央掘摩罗的例子中,他是因为信赖老师才杀人。其实,我们和暴力罪犯一样,所作的每一件事,都有着数不清的善恶因缘条件的。


  除了在前面(如第九章)所提供的禅修方法外,我想在这里提供另一种修习慈心的方法。


  再一次,请你从排除自怨与自责的想法来开始。开始禅修时,(在心中)对自己说出以下的句子,同时再一次要感受这些意愿:


  􀂗 愿我满怀慈、悲、喜、舍的想法。


  􀂗 愿我慷慨宽大。


  􀂗 愿我温和有礼。


  􀂗 愿我轻松自在。


  􀂗 愿我快乐安祥。


  􀂗 愿我健康。


  􀂗 愿我心转柔顺。


  􀂗 愿我的言词讨人欢喜。


  􀂗 愿我的行为亲切友善。


  􀂗 愿我的六根,无论是看到的、听到的、嗅(闻)到的、尝到的、接触到的与想到的,都可以帮我培养慈、悲、喜、舍等四无量心。


  􀂗 愿这些体验可以帮我培养慷慨宽大、温和有礼。


  􀂗 愿这些体验可以帮我达到轻松自在。


  􀂗 愿这些体验可以激发起我的友善行为。


  􀂗 愿这些体验是我快乐安祥的泉源。


  􀂗 愿这些体验可以帮我解除恐惧、紧张、焦虑、担忧与不安。


  􀂗 无论我到世界任何地方,向任何方向走,愿我能以快乐、安祥、友善之心待人。


  􀂗 愿我在各方皆得到庇护,免受贪欲、愤怒、厌恶、仇恨、妒忌与恐惧等困扰。


  当我们培养自己的慈心时,渐渐会了解到别人也有这些温和友善的本性,无论它们隐藏得多深。有时候我们要挖深一点才能发现,其他时候它都很接近表面。

  

识破污秽的道理


  佛陀说过一个故事,一位比丘在路上看到一块污秽的烂布,那块烂布非常恶心,比丘初时也不愿去碰它,只用脚去踢它,看看能否踢掉布上的一些污泥。跟着,嫌恶地用两只手指夹起那块烂布,轻蔑地放远一点来端详。可是,正当那比丘这么做时,他瞥见那块烂布的潜能,于是把它带回住所,并把它一洗再洗。最后,洗布的水变得干净了,隐藏在秽物与污泥之下的一块有用布料显现出来了。那比丘知道,如果他能收集到足够的布块,也许可以为自己做一件僧衣。


  同样地,由于某人的污言秽语,我们会轻贱他,乃至会无法看到他的慈心潜能。不过,这正是正精进修行的好机会,在这人的粗鄙外貌下,你有可能会发现温暖而明亮的珍宝──那人的真实本性。


  一个向别人粗言恶语的人,有时候仍会表现慈悲的。若不顾其言词,他的行业可能是良善的。佛陀把这类人比喻为被苔藓覆盖的池塘,若想采用那池塘的水,你必须先把苔藓清除。同样地,我们为了发现别人的善心,有时候亦不必在乎别人表面上的缺点。


  可是,如果一个人的言行皆劣时,我们该怎么办呢?他是否已坏到骨子里呢?即使是这样的人,亦可能有一颗纯净之心的。设想你正走在离开沙漠的路上,你身上没有水,四周又没有水源,你觉得又热又累,你越走越觉得口渴,你极之渴望得到水。那时候,你看到路上有一个牛足的印,足印虽细而浅,却有些少水在里面,你若用双手把水舀起来喝,必会把它弄得非常混浊,乃至不堪饮用;可是,你实在太口渴了,于是你跪在地上,弯下身体,慢慢把嘴巴凑近水面来吸吮,且要非常小心地不使水变成混浊不清。虽然四周都是泥沙,那小足印内的水仍是清澈的,可以暂时舒缓你的口渴。对于一个似乎无可救药的人,若我们采用同样的努力,也能够发现他的善心的。


  我常驻教授禅修的中心,是位于美国西维珍妮亚郊区的山丘之中,当我们开始启用禅修中心时,路的下方住着一位男士,他对我很不友善。我习惯每天都会出去走一段长路的,每次看到他时,我都会向他挥手致意,而他总是皱起眉头,然后把脸转开;即使如此,我碰到他仍不忘向他挥手,对他心存善意和发散慈念。我没有因为他的态度而放弃,也从来没有放弃过他,在任何时候碰到他,我都会向他挥手。大约过了一年吧,他的态度转变了,他不再皱眉头了,我觉得很奇妙,慈心禅开始生效了。


  再过一年后,当我在路上碰到他时,神奇的事情出现了,他的车在我身边经过,放在驾驶盘上的一只手指竟向我竖起来。我再一次想:「噢!太奇妙了!慈心禅又在运作。」一日复一日,一年又过去了。到了第三年,他放在驾驶盘的手竟向我竖起两只手指,又过一年,他驾驶盘上的手向我竖起四只手指来。又过了一些日子,我在路上看见他的车子驶出家门,他竟从驾驶盘上提起整只手来,并伸出窗外向我的挥手回敬。


  这件事发生后不久,有一天,我看见那个人把车子停在山林里的一条路边,坐在驾驶座上吸烟。我走过去想和他开始交谈,起初我们只谈天气,慢慢地,有关他的故事终于展露了。原来,在几年前,他遇到一次可怕的意外,一棵大树突然倒下,并压住他的货车,他全身骨折,而且昏迷了一段时间。当我初次在路上遇见他时,他刚刚复原,那时他并非吝啬向我回礼,而是因为他的手部(包括手指)仍然动弹不得!如果当时我放弃了他,我将永远无法知道那个人原来是那么好的。有一次,我外出旅游时,他竟然特地到禅修中心来找我,原来他很担忧,因为多天以来都没有见我出来走动。现在我们是朋友了。

  

修习慈心


  佛陀曾说:「我用心观察整个世间,至今还未发现有一个人,他爱护他人会更甚于爱护自己的,因此一个爱护自己的人应该修习慈心禅。」修习慈心禅时,应怀着与人分享善念的意向,首先向自己散发慈心,要不断发展这种意识,对自己要充满慈爱与友善,接受现实的自己。


  勿与你的缺点或弱点争执,应与它们讲和,设法包容它们(缺点),宜善待与宽恕当下现实的自己。若有念头生起,暗示你应如此这般地去做,那么,你只须知而不随,让念头自动消失即可。要极为深厚地建立起这些善念与慈心,让慈心的力量完全浸透你的整个身心,在它的温暖与光辉中放松自己,然后把这种感觉延伸至你所爱的人、你并不相识的人或你对他们并无爱恶感觉的人、乃至你的敌人。


  􀂗 让我们每一个人都设想自己的心没有贪欲、瞋恚、厌恶、妒忌与恐惧。


  􀂗 让我们受到慈爱与友善的想法所包围和拥抱。


  􀂗 让我们整个身心的每一个细胞、每一滴血、每一个原子及每一个分子都充满慈爱。


  􀂗 让我们放松自己的身体。


  􀂗 让我们放松自己的心灵。


  􀂗 让我们的身心都充满慈爱。


  􀂗 让慈爱的安祥与宁静瀰漫、遍及我们的整个生命。


  􀂗 愿十方世界一切众生皆有善良的心。


  􀂗 愿他们快乐,愿他们都有好运,愿他们都亲切友善。


  􀂗 愿他们都有善良与关心体贴的朋友。


  􀂗 愿十方一切众生都充满丰富、高尚与无量的慈爱感受。


  􀂗 愿他们都没有敌意、苦恼与忧虑。


  􀂗 愿他们生活愉快。就像我们经常练习走路、跑步或游泳来增强体魄一样,定时修习慈心也可以强化我们的心灵。开始时,你只是刻板地依照本子唸诵,假装自己在散发慈心,可是,反覆练习之后,它会成为习惯,一种良好的习惯。再过一段日子,你的心益发强劲,乃至慈心反应已成自动。当我们的心灵变得越来越强劲时,就算对着很难相处的人,我们也能生起慈心之念的。


  􀂗 愿我的敌人幸福、快乐与安宁。


  􀂗 愿他们不会遇到伤害、困难与痛苦。


  􀂗 愿他们都能一直成功。


  有些人会怀疑地问:「成功?我们怎么可以希望敌人成功?如果他们想杀死我们,那怎么办?」当我们希望敌人成功时,我们并非希望他们取得世间上的成功(如名利等)、也非指伤风败俗或不道德等的成功,我们指的是精神修养方面的成功。我们的敌人显然在精神修养方面并不成功,否则,他们不会做出伤害我们的行为了。


  每当我们对敌人提及「愿他们成功」时,我们的意思是:「愿我的敌人们没有愤怒、贪欲与妒忌。愿他们皆有安祥、舒适与快乐。」为什么有些人会那么残忍与凶恶?也许他们是在不幸的环境中长大,也许他们生命中有一些我们不知的隐情,令他们的行为变得如此凶残。佛陀要求我们把这些人视作恶疾缠身、深受痛苦的可怜人。我们会对生病的人生气或苦恼吗?或者,我们会同情和悲悯他们吗?或许,我们的敌人比我们所爱的人更为值得我们的慈爱,因为他们的苦痛相对而言大很多。为了这些原因,我们应毫无保留地向他们散发慈心,把他们与我们最亲爱的人一样,一起放在心中。


  􀂗 愿所有过去曾伤害我的人都没有贪欲、瞋恚、厌恶、憎恨、妒忌与恐惧。


  􀂗 让慈爱之念拥抱他们、包围他们。


  􀂗 让他们整个身心的每一个细胞、每一滴血、每一个原子及每一个分子都充满慈爱。


  􀂗 让他们放松自己的身体。


  􀂗 让他们放松自己的心灵。


  􀂗 让安祥与宁静瀰漫、遍及他们的整个生命。


  修习慈心禅可以改善我们的惯性负面思维方式,同时亦可增强正面的思维。当我们修习慈心禅时,我们的心会充满安祥与快乐,我们会放松,亦会得到定力。当我们的心变得平静与安祥时,我们的憎恨、愤怒与怨恨便会渐渐消失。不过,慈爱不应只限于我们的念想,我们也该在言语与行动中把它表现出来,我们不能在与世隔绝的情况下修习慈心的。


  你可以从散发慈心善愿至每天会接触到的人开始。如果记得(散发慈心),你可以在所有清醒的时刻对每一个你要应付的人如法进行。每次见到别人时,都应考虑那个人和你一样,都想离苦得乐。我们大家都有这个意识,其他众生亦有此意识,就算细小的昆虫亦会害怕伤害的。当我们认识到这个共同基础时,我们就会了解彼此的联系原来是这么紧密的。例如:柜台后面的那个女人,在高速公路驾车经过你的男人,走过街道的年轻情侣,在公园里正在喂雀鸟的老人家…… 等等,总之,无论任何时间见到任何人,一定要记住散发慈心善愿:愿他们都能快乐、安宁与幸福。这种修行方式,可以改变你及你四周的人的生命。


  刚开始修习时,你可能会感受到阻力,例如:也许你觉得这修习似很勉强,并非自愿的;或是你觉得无法令自己感受到这些慈愿想法。主因实与你本身的人生经验有关,你对某些人会较易生起慈爱友善之心,对某些人却感到有困难。例如,对小孩我们很自然就会生起慈念,而对其他人士就很困难了。观察你的自心习惯,学习认出自心的负面情绪,然后开始粉碎它们。依赖静观,你慢慢就可以改变你的反应的。


  向某人散发慈心善愿可以真的改变那人吗?修习慈心禅可以改变世界吗?当你散发慈心善愿到远方的人,或是不认识的陌生人时,你当然无法知道它的效果,可是,对于慈心禅令你心境安宁的效果,你是可以察觉到的,关键在于你是否诚意地祝愿别人快乐,事实上,效果是立竿见影的。你若想知道答案,唯一方法就是亲身尝试。


  修习慈心禅并不表示要我们忽视别人的恶行,它只表示我们运用适当的方式来回应那种行为而已。有一位名叫亚巴金马(无畏童子)(Abharaja Kumara)的王子,一天,他带着自己的小孩往见佛陀,见面后,他问佛陀是否经常恶语待人。那时王子正抱着小孩在自己的腿上。


  佛陀回答:「王子!假如你这个小孩把一块木放进嘴里,你会怎么做呢?」王子毫不犹疑地说:「如果他把一块木放进嘴里,我会用腿把他紧紧夹住,然后把食指伸入他的嘴巴,弯起手指把木块扣住和拉出来,不理会他是否哭闹、挣扎、甚至流血。」佛陀又问:「为什么你会这样做呢?」王子回答:「因为我爱我的孩子,我想要拯救他的生命。」佛陀于是说:「同样地,王子!有时候我必须严厉地对待我的弟子,那样做并非出于残忍,而是因为爱护他们啊!」


  由此可见,佛陀对弟子或众生的表现皆由慈心所促成,而非愤怒。


  佛陀提供了我们五种非常基本的工具,好让我们可以好好地善待别人。这些工具就是五戒。有些人以为奉持戒律是对自由的一种约束,但事实上,这些戒律是帮我们解除束缚的。因为,它们令我们不犯恶行,从而避免造成对己对人的痛苦。这些道德准则训练我们保护别


  人,使他们免受伤害,并且藉由保护别人,我们也保护了自己。这五戒警告我们要克制自己:不可杀生、不可偷盗、不可邪淫、不可妄语或恶口(粗言恶语)、以及不可服用令人神志不清、丧失专注力、或上瘾的酒类或麻醉药品(Intoxicants)。


  通过禅修来培养静观力,也能帮助我们以慈心待人接物。禅修时坐在垫子上,我们观看着内心生起的爱、恶之心,我们教导自己,在那样的念想生起时要放松自心,我们学习了解依恋与嫌恶皆是瞬间的无常心态,应学习放下它们,让它们自行消失。禅修帮助我们以新的观点来视察世界,为我们提供一条出路。我们的修习越深,技巧就会越来越纯熟。

  

处理愤怒


  当我们向某人发怒时,通常都是针对那人的某方面而发的,例如:几句粗鲁的话、某一眼神、或一个轻率的行动等,时间一般都极为短暂。在我们的心里,那人的其他方面都不见了,只剩下触动我们发怒的那部分。当我们这么做时,其实是把那人的一个细小部分抽离出来,并加以放大和无限上纲(把一些小事幻想成为严重恶行,然后狠狠批判)。我们看不到令那人如是表现的所有背后因素,我们只集中考虑那人的局部,即令我们发怒的那个部分。过去多年,我们收到很多囚犯来信,他们都很想学习佛法,当中有些人犯过可怕的罪行,包括谋杀,可是,现在他的观点改变了,且希望改变自己的生活。其中有一封信很有见地,且深深地打动了我的心。作者在信中描述:当有狱警出现时,其他囚犯都会向狱警叫嚣、奚落或嘲弄的;这名囚犯曾尝试向其他人解释,说狱警也是人,无谓令人难堪,可是,其他人都被愤怒蒙蔽了,那囚犯说,他们只看见制服,看不到制服里面的人。


  当我们向某人发怒时,我们可以问问自己:「我是对他的头发生气吗?我是对他的皮肤生气吗?他的牙齿?他的头脑?他的心?他的幽默感?他的温柔?他的慷慨?他的微笑?当我们肯花时间去考虑所有众多构成一个人的成分与过程时,我们的愤怒自然会软化的。透过内观禅修,我们学习要清楚一点了解自己与别人,而了解可以帮助我们以慈爱友善之心待人。我们每一个人的内心均是善良的,在某些情况中,例如,在上述央掘摩罗(Angulimala)的事例中,我们是无法看到这种本性的。了解「无我」概念,可以软化我们的心,从而帮助我们去宽恕别人的恶行。我们都要学习以慈爱友善之心善待自己与别人。


  不过,如果别人伤害你时怎办?如果别人侮辱你时怎办?你是会想报复的,那是一种十分人性的反应,可是,结果会导致什么?如《法句经》所言:「冤冤相报,是无法止息仇恨的。」愤怒的回应只会招来更多的愤怒,如果你以慈爱友善之心回应愤怒,对方的愤怒将不会增加,也许还会慢慢地减退呢!就如《法句经》所继续说的:「只有通过慈悲,才能止息仇恨。」佛陀有一敌人名叫提婆达多(Devadatta)[1],一次,他策划杀害佛陀,先用烈酒灌醉大象,令牠激怒,然后在预先知道佛陀会出现的时间和地点把大象放出来,当时路上的行人都争相走避,见到佛陀的人都警告佛陀要速速跑开,但是,佛陀继续向前走。他忠心耿耿的伙伴阿难(Ananda)[2]尊者,暗忖自己可以阻止大象,于是走到佛陀的前面来保护佛陀,但佛陀叫他让开,往旁边站着;单靠阿难的体力肯定是无法阻止大象的。


  当大象走近佛陀时,牠把头抬起来,双耳竖直,愤怒地把长长的鼻子朝天疯狂摆动。佛陀只是站在牠的前面,向牠散发着慈悲的心念,那大象忽然间停下脚步来。佛陀温柔地举起手掌,掌心向着大象,向牠散发慈爱友善的辐射波(Waves)。很难想像,那头大象竟慢慢地在佛陀的面前跪下来,温驯得像只小绵羊。单靠慈心的力量,佛陀便可把狂暴的野兽降伏了。以暴制暴的反应是一种条件反射,它经学习而得,并非与生俱来的。如果我们自小已接受忍耐、友善与温和的教养,那么慈心就会成为我们生命的一部分,因为它已成为一种习惯;否则,容易发怒就会成为我们的习惯。但是,就算已长大成人,我们亦可改变我们的习惯性反应的,我们可以训练自己用不同的方式来反应。


  佛陀的一生中还有一个故事,可以教导我们在面对侮辱与刻薄的言语时应如何反应。佛陀的敌对者收买了一名叫旃遮(Cinca)的妓女,要她去侮辱佛陀、使佛陀出丑。旃遮把一捆木条绑在腹部,藏在她的粗布外衣里面,假装自己怀孕。当佛陀正在向数百人士说法时,她迳自走到佛陀面前,大声地说:「你这无赖,假装自己是圣者,向着所有这些人说法,但是,看看你对我所做的好事吧!我因为你已经怀孕了。」佛陀没有发怒和憎恨,反以充满慈悲的声音,平静地向她说:「妹妹,只有你和我两个人,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啊!」旃遮被佛陀的回应吓得踉跄后退,并跌倒下来,绑住那捆木条于腹部的绳子因而松脱了,木条亦全部散落下来,现场的人立即看穿她的诡计,有几位听法者想走去打她,但佛陀制止了他们,并向他们说道:「不!不!你们不要这样对她,我们应该帮她了解法,那是比惩罚她更为有效的方法。」经过佛陀的教导后,她整个人都改变了,她变得温和、友善与慈悲。


  当有人欲激怒你或做一些事来伤害你时,千万要保持对那人的慈心。佛陀曾说,一个充满慈心的人就好像大地一样。如果有人想用一把锄头或斧头令大地消失,一定会徒劳无功的,无论怎么挖掘,即使花一世或很多世,都无法令大地消失的。大地依然会存在,既不受影响,也不会缩小。就像大地一样,一个内心充满慈心的人,是愤怒无法触摸的。


  在佛陀一生中,还有另外一个具启发性的故事。一个名叫无瞋(Akkosina)的男人,其性格与他的名字并不相符,他其实是很易发怒的。当他听到佛陀从来不会向别人发怒时,他决定往访佛陀,了解一下是否属实。到达之后,他走到佛陀面前,以各式各样的藉口来叱责佛陀、侮辱佛陀,并以极为难听的字眼来谩骂佛陀。待他的激烈言论完毕后,佛陀问他:「你有亲戚或朋友吗?」他回答:「有!」佛陀又问:「你拜访他们时会带礼物给他们吗?」他回答:「当然会!我一定带礼物给他们的。」佛陀又问:「如果他们不接受你的礼物,你会怎样做?」他回答:「那么,我会把它们带回家中,与我的家人一起享用。」佛陀然后说:「同样地,你今天给我带来的礼物,我不想接受,请把它带回家中与你的家人享用吧!」就这样,佛陀施用耐心、机智与慈悲,邀请我们改变对恶言恶语这一「礼物」的观念。


  面对侮辱或愤恨的恶言相向,如果我们能以静观与慈心回应,就可仔细地看清楚整个情况。也许那个人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也许那个人所说的话没有伤害你的意思,只不过是出于无知或疏忽不慎,又或者说话时刚巧碰到你的心境不佳,也许你没有完全听清楚或断章取义。仔细考虑别人想说什么也是重要的,如果你愤慨地回应,就会无法听到话中的言外之音,也许那人正想指出一些重要事情,是你必须洗耳恭听的。


  我们大家都会遇到某些人,他们很易触动我们的神经,如果没有静观与慈爱友善之心,就会很易盲目地作出愤慨或怨恨的反应。如果能及时专注,我们就可观察到自心回应别人言行的方式,就像在垫子上打坐时,观看着依恋执着与厌恶的生起一样。静观好像一个安全网,缓和自心恶行对我们的突然冲击。静观给我们时间,容许我们有时间作出选择。我们不用让感受把我们卷走、吞噬,我们实可用智慧,而非痴心妄想作出回应的。

  

普及的慈爱友善之心


  慈爱友善之心不是在某一个地方的垫子上坐着,然后起劲地重重复复想着的东西,我们应该让慈爱友善之心的力量贯穿与照遍任何与人相会的过程。慈爱友善之心是一切身口意善业背后的根本原则。具有慈心,我们可以更清楚地认识别人的需要,且乐于帮助他们;具有慈心的想法,我们会热烈地欣赏别人的成功。我们需要慈心与别人和谐地相处与工作。慈心可以保护我们,免受愤慨与妒忌的伤害。当我们修习慈(Loving-friendliness)、悲(Compassion)、喜( Appreciative Joy)与舍(Equanimity)四无量心时,不但可以令四周的众生更加愉快,自己的生活也会因而变得安宁与快乐的。慈心的力量就好像太阳的光辉一样,是无可限量的。


  􀂗 愿世上一切合法或非法被囚禁的人,一切被警察拘留的人,都能得到平安与快乐。


  􀂗 愿他们没有贪欲、瞋恚、厌恶、憎恨、妒忌与恐惧。


  􀂗 让他们的身心皆充满慈爱友善之心念。


  􀂗 让慈心的安祥与宁静渗透及瀰漫他们的整个身心。


  􀂗 愿一切在医院被各种疾病所折磨的人,都能得到安宁与快乐。


  􀂗 愿他们都能远离痛苦、苦恼、沮丧(消沉、低落、抑郁)、失望、焦虑与恐惧。


  􀂗 让这些慈爱友善的心念拥抱他们、包围他们。


  􀂗 让他们的身心皆充满慈爱友善的心念。


  􀂗 愿一切遭遇到产痛的母亲都能得到安宁与快乐。


  􀂗 让她们整个身心的每一滴血、每一个细胞、每一个原子、每一个分子皆注满这些慈爱友善的心念。


  􀂗 愿一切独力照顾孩子的单亲父母,都能得到安宁与快乐。


  􀂗 愿他们拥有忍耐、勇气、了解与决心,去面对与克服生命中无法避免的困难、问题与失败。


  􀂗 愿他们都能幸福、快乐与安宁。


  􀂗 愿一切被成年人以各种方式虐待的小孩,都能得到安宁与快乐。


  􀂗 愿他们都充满慈、悲、喜、舍之心念。


  􀂗 愿他们都能温良和善。


  􀂗 愿他们都能放松。


  􀂗 愿他们的心都能变得柔软。


  􀂗 愿他们的话语皆能悦众。


  􀂗 愿他们都能远离恐惧、紧张、焦虑、忧心与不安。


  􀂗 愿一切统治者皆温和、仁爱、慷慨与慈悲。


  􀂗 愿他们了解被压迫者、低下阶层者、被歧视者与贫困者的情况与处境。


  􀂗 愿他们的心在面对不幸的人民时能软化,舒缓人民的负担。


  􀂗 愿这些慈爱的心念拥抱他们、包围他们。


  􀂗 让他们整个身心的每一滴血、每一个原子、每一个分子皆注满这些慈爱友善的心念。


  􀂗 让慈心的安祥与宁静渗透及瀰漫他们的整个身心。


  􀂗 愿一切被压迫者、低下阶层者、被歧视者与贫困者,都能得到安宁与快乐。


  􀂗 愿他们都能远离痛苦、苦恼、沮丧(消沉、低落、抑郁)、失望、焦虑与恐惧。


  􀂗 愿十方世界一切苦难者皆能幸福、快乐与安宁。


  􀂗 愿他们拥有忍耐、勇气、了解与决心,去面对与克服生命中无法避免的困难、问题与失败。


  􀂗 愿这些慈爱友善的心念拥抱他们、包围他们。


  􀂗 愿他们整个身心皆注满这些慈爱友善的心念。


  􀂗 愿世上一切形形色色的众生,无论是两足、四足、多足或无足,已生的或即将出生的,在此界或他界(Realm),都拥有快乐的心灵。


  􀂗 愿无论何处,不管谁都不会欺骗任何人、或蔑视任何人。


  􀂗 愿不管谁,都不会伤害他人。


  􀂗 愿我能对十方周围一切众生,培养出四无量心,没有障碍与阻挠,也没有仇恨或怨恨。


  􀂗 愿一切众生皆能解脱苦恼,达致彻底的安宁(究竟涅槃)。


  慈心超越一切宗教、文化、地理、语言与国籍的限制。它是一条普及的古老法则,把我们紧密地结合在一起,不论我们的存在形式;因此,我们应该无条件地修习慈心。敌人的痛苦就是我的痛苦,他的愤怒就是我的愤怒,他的慈心就是我的慈心,如果他快乐,我就快乐,如果他安宁,我就安宁,如果他健康,我就健康。就好像痛苦一样,不论彼此有何差异,我们都会分享到的,同样地,我们也该把慈心与十方一切众生分享。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可以不靠其他国家的帮助与支持而能单独存在的,同样地,任何人也不能独活于世间之外的。为了生存,我们需要其他众生,而那些众生必然是与我们不同的,世间事情就是如此。由于我们的差异,修习慈心是绝对需要的,因为慈心正是把我们结合在一起的力量。

  

【注释】


  [1] 提婆达多(Devadatta): 为释迦牟尼佛叔父斛饭王之子,阿难之兄。佛陀成道后,提婆达多随佛陀出家,于十二年间善心修行,精勤不懈。后因未能得圣果而退转其心,渐生恶念,欲学神通而得利养,佛陀不许,遂至十力迦叶处习得神通力,受摩揭陀国阿闍世太子之供养。由是,提婆达多越加骄慢,欲代佛陀领导僧团,亦未得佛陀允许。此后提婆达多率五百徒众脱离僧团,自称大师,制定五法,以此为速得涅槃之道,遂破僧伽之和合,犯了五逆罪。后提婆达多教唆阿闍世弒父,并谋藉新王之威势,为教法之王,阿闍世遂幽禁其父频婆沙罗王,而自登王位。提婆达多亦欲迫害佛陀,以五百人投石器击杀佛陀而未果。又于耆闍崛山(灵鹫山)投下大石,虽为金毗罗神接阻,然碎片伤佛足而出血。又趁佛陀入王舍城时,放狂象加害之,然象遇佛陀即归服,事亦不成。其时,舍利弗及目犍连劝谕提婆达多之徒众复归佛陀之僧团,阿闍世王亦受佛陀之教化,忏悔归依。提婆达多仍不舍恶念,扑打莲华色比丘尼至死,又于十指爪中置毒,欲由礼佛足而伤佛陀,但佛足坚固如岩,提婆达多反自破手指,乃于其地命终。


  [2] 阿难(Ananda):佛陀十大弟子之一,全称阿难陀,佛陀之堂弟,出家后二十余年间为佛陀之常随弟子,善于记忆,对于佛陀之说法多能记诵,故誉为多闻第一。于佛陀生前未能开悟,佛陀入灭时悲恸而哭;后受摩诃迦叶教诫,发奋用功而开悟。于首次经典结集会中被选为诵出经文者,对于经法之传持,功绩极大。初时,佛陀之姨母摩诃波闍波提欲入教团,阿难即从中斡旋,终蒙佛陀许可,对比丘尼教团之成立,功劳至巨。此外,他的品德与服务精神也是在佛世时僧团中数一数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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